《狐焚》Lnk油墨

6、张宅

　　达成共识，沈六手指指窗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没有人看到比较好。
　　现在正是是吃完饭出来散步的时候，不过，最近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晚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两人也相对无言，只是安静的等着深夜的来临。
　　皓月高挂，寂寥当空，街上只有犬吠声回荡。
　　已经再次戴上黑金面具的沈六率先从窗口飞身下去，脚尖点地，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后抬头看向白术，手指指向房梁，示意他在上面行动。
　　白术朝他微微颔首，转身飞升到房梁上，轻踩到瓦片，无可避免地发出一声清脆，但也无伤大雅。
　　一黑一白，一上一下，虽只认识一天，但两人配合却十分默契，看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沈六环视四周，觉得没问题之后对白术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宅离得不是很远，两人动作也很快，一刻钟就到了，白术一袭白衣，直立在张宅的高围墙之上，隐匿于黑夜的沈六站在张宅门口。
　　白术低头蹙眉看向张宅，仔细地观察着里面每一处，倒是和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犄角旮旯处干净的连蜘蛛网都没有，直觉告诉他，那个东西应该十分在意张宅。
　　察看一番下来，确实是没什么危险，白术也先刚才沈六一样，点头示意后便跃身下去。
　　沈六取下腰间的佩刀，用尖端怼开大门，轻轻跨步走了进去。
　　张宅也不是很大，沿着一条小石路就能直达庭院，院子中有一黄石假山，石壁上一块漆黑好像人被烧焦后留下的斑块。
　　两人在庭院中央成功汇合，眼前出现两条路，白术轻声靠在沈六耳边说：“你左我右。”不想浪费时间，快速说完两人就分别行动了。
　　往里走了几步，白术便感到一股寒气袭来，月光也被层层树荫挡在了外面，越往里走越冷，乌漆嘛黑一片，完全看不清前方的路。
　　直到嗅到血气的腥味，白术才看清他走到了一间屋子面前，里面完全是黑的，腥血气萦绕在他的鼻尖，血能唤醒妖本能里的杀戮和嗜血的欲望。
　　闻到血的味道，白术几乎无法反抗骨子里想要血的渴求，眼神涣散无法聚焦，站在原地的白术还有些许反抗的意识，拼命的克制自己不去想象，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抖。
　　腥气味越来越浓厚，看不见的血缠绕着白术，一步步击溃他本就不坚固的堤防，想要逃跑的白术此时双腿像被狠狠拽住，连提起来都困难。
　　脑袋昏昏沉沉，马上就要被吞噬，残存之下的意识让白术选择对自己下手，颤抖的艰难提起一只手臂，施法变作利器，向自己的另一只手腕处用力的划下去，白术吃痛的喘息，血很快就染红了白衣，白术的意识让痛觉拉回来一大半。
　　血顺着白术的手腕向下流去，指尖滴落的血砸在石子路上，白术试着抬起脚步，但根本就于事无补，醒过来的意识很快就又被迷惑住，白术只能在重复一遍刚刚的动作。
　　脚下已经积了一大滩血，白术脸色泛白，身体微微晃动，眼睛紧闭，半条手臂都被染红。
　　白术脑海里迷迷糊糊的不断闪过曾今的画面，嘴里也在胡言乱语道：“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他可真是个大忙人啊，梦里也不来看看我，我一次也没梦到过你。
　　“小白……别怕，我来了。”温柔地声音从耳边传来，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后面拥住，白术下意识地藏住被划得稀烂的手臂，弱弱地说了一句：“你他妈怎么才来？!”
　　血气似有生命般都逃走了，白术的意识很快就恢复过来。
　　沈六带着歉意笑着说：“对不起，那边出了点事。” 事情看来挺麻烦的，沈六额头上细汗密布。
　　刚想问出了什么事，还没开口就被沈六充血的眼神吓到，疑惑的小声问：“怎么了？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看着白术，沈六叹口气，目光由白术还在流血的手臂上回到白术脸上，神色悲凉，祈求的眼神看着白术，温和的说：“答应我好吗？不要伤害自己……”
　　白术敷衍的点点头，心里腹诽着，我和你才刚认识没多久，老是撩拨我是闹哪样。
　　沈六熟练的从怀里掏出止血工具，简单快速的给白术包扎伤口，用匕首割开白术浸满了血的衣料。
　　看着裸露的半节手臂上一条条被利器所划开的口子，白术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能对自己这么狠，看来不逼一逼，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狠心。
　　沈六轻柔的包扎着，时不时地看向白术，害怕弄疼他。
　　看着沈六小心翼翼的样子，白术失血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歪头打趣地说：“你看起来好熟练啊，让人怪心疼的。”
　　动作微微一震，沈六抬头看向白术，笑着说：“干我们这行的，难免会受伤，这都是常有的事。”但我不是，我一般不会轻易受伤。
　　白术点点头沉思道：“有道理。”像察觉什么，突然抬头兴奋地说：“那你们这行一定特别赚钱吧？!”
　　沈六无语地回头继续涂抹着伤口，最后用布条绑住，打了一个特别少女的蝴蝶结，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眼角抽搐的白术，身为男人你怎么可以打蝴蝶结呢？
　　“咳咳咳！我们进去看看吧。”白术指了指面前的房屋，不想再去理会那个可爱到爆炸的蝴蝶结。
　　“你的手没问题吗？”沈六担忧地看着白术。
　　顶着一副快要晕过去的脸，白术还说没事实在是不可信，沈六无奈的说：“很多时候，我们可以选择不勉强。”
　　知道沈六是关心他的身体，但白术依旧选择一探究竟，为了完成这个局，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今晚必须见到那个东西。
　　白术摇头拒绝：“错过了今晚，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意料之中的回答，不再劝谏的沈六也只是说：“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但下次务必把我算进去。”
　　白术沉默的看着沈六，半响之后，点点头说：“下次一定。”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走到门口，沈六和之前一样，防备地用刀柄推开房门，走进去，没有灯光，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堆模糊的黑色的物什挤满了狭小的房间。
　　打开房门的时候，白术瞬间就明白这是那东西堆放尸体的地方，里面有活口也有死尸。
　　“呜呜…”
　　靠在门扉上，闭着眼睛思考的白术忽然听到人哭泣的声音，还有物体移动的声音。
　　由于里面是真的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地草率做出回应。
　　“呜呜……救救我……”是小孩子的求救声在呼喊。
　　白术翻了个白眼，无语的说：“别演了，太假了。”
　　里面的人愣了一下，也不装了，冷着声音说：“为什么？”
　　白术抬眸看向沈六，示意你来告诉他。
　　“因为一般情况下，当还是孩子的你身处一个周边全是死物的地方，听到任何不属于你的声音时，你会害怕的说不出话，你会浑身颤抖，你怕那个怪物会发现你，吃掉你。”沈六的解释让里面的那个人嗤之以鼻。
　　房间的一盏烛灯啪嗒一声被点亮，借助昏黄的灯光，终于看见了那些黑色的东西，原来是被吸干血肉之躯的干尸和白骨全部堆放在一块，形成了一小座尸山。
　　那小孩就站在尸山的后面，眼睛睁睁的看着他俩，朝他俩走过来的路上，身体也随之而变大，身形逐渐向成年男人靠拢。
　　在男人要对沈六动手之前，白术已经领他一步到沈六身后，轻声在他耳边小声道：“抱歉。”
　　失去意识的沈六瘫倒在白术怀里，白术将他扶到门口靠在门上后，转身站在男人面前狠戾地说：“我不介意张宅再被烧一次。”
　　“等我死了你想什么时候烧都可以。”男人平静的回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也别兜圈子了，你费那么大劲把我骗进来是想要干嘛？之前那小村庄里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你？”
　　“是，一切都是我引导你的。”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本体是一只猫，机缘巧合下吸收了人的怨气成了精。”男人神色十分痛苦，说话的时候都声音都在颤抖。
　　“怪不得，我闻不到你的妖气，原来是精。你和张库铭是什么关系？”
　　“我是溯川养的猫……”
　　“二十年前张宅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
　　“那就挑简短的说。”
　　“……好。”
　　二十年前，像往常一样，晚上我从外面溜达回来，看到家里红红的一片，有好多红色的人在跳舞，他们张牙舞爪地摆弄着奇怪的姿势，不停地在奔跑。
　　但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回到溯川的身旁，可我，我找不到，我一次又一次跳进红色的花海里去找他，红色的花老是咬我的毛，把我的尾巴烧的焦黑……
　　后来，我终于找到溯川了，他原来在书房的地板上睡着了，可我怎么叫他，蹭他，挠他，他都没有想要醒过来了的样子……
　　在最后一朵红花消失之前，我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在我耳边响起，好像是张宅里的所有人的痛苦的声音集合在一起，但我唯唯没听到溯川的声音，他知道我怕尖叫声了。
　　就在尖叫声结束那一刻，我好像得到了张宅所有死掉的人的记忆和痛苦，是他们的怨气让我变成精怪。
　　让我知道原来红色的花原来叫作火，原来他们在火里跳舞是痛苦的。
　　得到他们的痛苦和怨恨让我拥有了短暂的精神力，我突然发现我能控制精神力恢复溯川的容貌，我想要一直看见溯川，我害怕看到他尸体腐烂的样子……
　　精神力很快就会被耗完，我只能不断出去找猎物，吸食他们的血肉，为我提供精神力……
　　男人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不再说话，两行清泪划过脸。
　　白术也沉默良久，说：“只到前天，你遇到了我，你发现你吸收不了。”
　　男人不说话，点点头，神色淡漠的说：“但我想明白了，与痛苦的活着，我更希望知道真相，也就那样，我才能真正的实现死亡。”
　　“你说你得到了他们所有的记忆？”白术发现一个盲点。
　　“是。”
　　白术眯起眼睛看着男人问：“那你不知道是谁和张库铭结仇了吗？”
　　“我尝试了很多种方法，但我根本就吸收不了他的记忆。”
　　白术蹙眉道：“我猜，得到记忆的前提是你听到他的怨气。”
　　听完白术的话，男人失声痛哭起来。
　　长叹一口气，白术也不盯着哭泣的男人看了，转身沉默地靠在门扉上仰头看着快要天亮的天空，心里不经感叹道，做人真惨。
　　余光瞥见沈六已经快要苏醒过来的迹象，白术对男人说：“你再哭，我们就走了。”你一只小猫咪，怎么有这么多眼泪哭。
　　说罢讲沈六扶起来靠在身上，佯装要走的样子。
　　男人着急的喊住：“等等!”抬手拭去泪水，急忙的说：“你们若能帮我查到真相，此后上京里将不会再出现干尸。”
　　因为…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