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我当时在想什么④ ...
-
我最终没有再提让王盟离开的事情,有些话说了一次就够了。而且我品出来了,王盟这小子平时看着乖顺听话,可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就非要去做,跟倔驴似的,拉都拉不回来。
他既然说要送我平安出雪山才离开,那就一定会按这个目的行事,如果我强行赶他走,说不准反而会节外生枝,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省心。
何况我现在受了伤,他也的确能帮上不少忙。
就这样,我和王盟心照不宣地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与敌人在雪山里打了近三个月的游击。等到我能够再次顺畅讲话时,无论是这里还是外面的战斗,都已如预计那般落下帷幕。
汪家轰然倒塌,再也不复从前,悬在九门几代人心中的阴影,终于烟消云散了。
我彻底松了口气,却称不上如何开心。
小花和胖子来接我那天,王盟拉着行李箱站在我旁边。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很久,最后上前虚抱了我一下,挤出一个微笑,“老板,你多保重。”
“你也是,不要犯浑。”我用力拍了拍王盟的肩膀,还是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去做,那同样危险,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活着回来。王盟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事,他不应该再去涉险,我希望他活着。
路上胖子坐在我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胡吹瞎掰,我敷衍地听着,最后干脆闭上眼睛。
突然胖子问我,“诶,这王盟小可爱怎么没跟你回来?”
我冷淡地回答,“他被我开除了。”
“啥玩意?!你开除他干吗?”胖子一下子炸了,嗓门提得老高,我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就见胖子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唾沫星子横飞,嘴里不停数落,“你说人家这和你出生入死的,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可以享受胜利成果,你可好,还把人家给开除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现在不听话了,再跟着我会碍事。”我简单解释了一句。
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的小花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我片刻道:“吴邪,你那伙计可真是被你欺负惨了,我看你今后啊,可小心点吧。”
胖子极为赞同地连声附和。
我黑下脸不理这两个活宝,威胁地瞪了一眼打算插嘴的坎肩,没好气道:“开车。就你们废话多。”
车子一路扬长而去,将雪山远远抛在了身后,直到自视野中消失。
随后的两三年,我再没见过王盟。听人说他在为二叔做事时,我愣了一下。不过想了想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干了我们这行的,很难再出去做个普通人。
既然怎么都是在这行打转,那么去二叔那里,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毕竟二叔的产业已经算是洗的很白。而且我相信,二叔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善待王盟,这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便将全部注意力投到了十年之约,为去长白山接小哥做了无数准备。临出发之前我还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遗漏的,结果还是漏算了王盟。
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阻止我这次行动,一时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就因为我开除他,觉得丢面子?可王盟压根不是这么矫情的人。
更加糟心的是,这小子太了解我的痛处在哪,一路上领着他的手下各种给我添堵,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性命也压上去。
我气得不行,人面鸟和口中猴都没让我大怒,王盟这不停的作死却把我惹出了真火。尤其看到他把一个死去的手下扮成闷油瓶的样子,我简直想捶死他!
坎肩也被王盟一系列的骚操作弄出了火气,逃命的过程中看到王盟在我边上,也不叫盟哥了,直接把他推开怒吼,“你死去!”
王盟还想冲上去打坎肩,我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黑暗中三个人腿绊着腿全部翻倒,爬起来后听到口中猴追来的声音,也不敢再互报私仇,只得暂时搁置争议,共同求生。
等到我们灰头土脸终于逃出生天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都要开始了。
我疲惫至极,沉沉睡了一觉,起来后受伤的手臂已经疼得难以忍受,再看到不远处睡得死猪一般的王盟,心头火顿时蹿到脑瓜顶。
我脱下胖子的鞋就冲王盟后脑抽下去,他被我撵得绕着营地龇哇乱叫,我这火腾腾上涨,最后一脚踹他个踉跄,胖子伸腿再一绊,王盟就摔了个狗啃泥。我上去直接抽了两个大嘴巴子,“说,你搞什么?”
他不服气地看着我,还和我嘴硬,“你搞什么我就搞什么,只准你搞不准我搞,没有这个天理!”
我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王盟嘴角渗出血来,喘着粗气狠狠瞪我,看样子还想起身再和我理论一番。可惜老子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上去一脚踏住他的胸膛,把鞋丢给胖子。
我居高临下看着王盟,冷冷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要么立刻滚回去找我二叔,要么我把你埋在这里。”
王盟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死死地盯着我,良久才缓缓开口,“吴邪,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死了?十年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他死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你是疯了才真的去地下接他!你把这些人都拖下水,就为了你的心魔!”
胖子和小花看向我们,周围鸦雀无声。
我松开脚,点起一支烟不再看他。王盟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明白了,但是我不会回头。
这是我必须赴的约,哪怕闷油瓶不会出现,哪怕我死在途中,我也得去。王盟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我的心魔,它已经折磨了我十年,我是来做了断的。 可是——“每个人都有心魔,你的心魔是什么?”
我呼出一口烟,转过身问王盟,他看着我,无法回答。
僵持了半晌,我让坎肩分出一些物资给王盟这一行人,命令他们回去。
王盟一言不发,带着他的人一瘸一拐地站起来便要离开,我注视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忽然喊道:“王盟你留下来。”
坎肩不解地看着我,小花却意味深长地冲我笑了笑。
我没理会胖子和小花的眉来眼去,只是不停抽烟。
真他妈造孽,我心想。
就见王盟停在原地迟疑片刻,然后和他的手下交代了几句,便自己慢慢走了回来。
他面无表情地问我,“叫我回来干什么?埋了我吗?”
我心说老子还真想埋了你,但现在人手有限,不和你计较。于是我白了他一眼,对坎肩道:“看好这个傻逼,别让他跑了给老子坏事。”
说完我坐到胖子和小花旁边,一口气喝了半壶茶。
胖子嘿嘿嘿□□一阵,装模作样地低声感叹,“天真同学啊,这就是现世报。当年我们劝没劝过你?叫你不听。”
小花跟着揶揄,还比了个大拇指,“小三爷真人不露相,你这伙计,绝了!”
“闭嘴,他不是我伙计了。”我阴沉着脸,没什么精神。
“吴邪啊,你可长点心吧。”小花拍拍我的肩膀,胖子也依样拍了拍,俩人皆是唏嘘的模样。
我被气笑了,站起身换了个地方抽烟,思考休整后再次下地的事情。眼角余光中瞥见王盟沉默地坐着,坎肩在不断挑衅他,却像对着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造孽啊。我心里叹了口气,干脆地走到看不见王盟的地方。
不久之后所有人再次下地,这是一场豪赌,吴家小三爷的所有身家全在这里了。赢了,万事顺意,自此以后海阔天高;输了,我们就一帮人在下面等着闷油瓶,用人海战术揍死他。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在我身上,长时间的低温行动扰乱了我的认知,竟近距离不知死活地对着青铜门扔出好几包手榴弹。要不是王盟及时扑开我,我就光荣牺牲了。
巨大的轰鸣在狭窄的空间反复回荡,我蓦然清醒过来,翻身坐起的同时,抓着已经昏过去的王盟,狼狈地躲避头顶被震下来的碎石。
妈的,我求求你别死啊!我把王盟护在怀里,心中暗自祈祷。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地,一切平息下来。我的听觉逐渐恢复,人声嘈杂,有火把亮起,然后我看见了胖子和小花,以及更多的人。
我一一扫过他们,感觉自己仿佛两世为人。
胖子示意我看向青铜门,咧嘴笑骂:“看见没?这门还真的开了条缝,天真你牛逼大发了!”
我无力地弯起嘴角,仰头望向小花,沙哑地说:“你把王盟带出去吧,留一部分人,这里我和胖子等就行了。”
最大的威胁——人面鸟和口中猴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被尽数炸成了血花,现在这里除了我们,再没有更凶猛的野兽。
小花也了解这一点,便痛快地应下。他叫来两个人把王盟架走,对我和胖子笑道:“你们可不要耽搁太久,我约了秀秀吃饭,还要准时赶回去呢。”
胖子羡慕地破口大骂,我精神一松,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就吞没了我。
不过我心里装着事情,也就打了个盹,没多久便醒了,就见胖子在我旁边一边抠脚,一边嚼着烟草哼着小调,其它留下来的伙计架上锅正在做饭,周围一地狼藉尸体。
这光景十分魔幻,我忍不住笑了。胖子哟了一声,喜不自胜的样子,“小三爷你醒啦?小三爷你渴不?小三爷你有事尽管吩咐~”
我扔过去一把细碎石子,胖子灵活躲过,笑眯眯似乎心情很好。他靠近我,语气刻意压低,“我说天真同志,出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回答,“之前不都和你说了,福建那边有个村子不错,咱们过去养老,铺子就补偿给小花。”
“那王盟呢?你带着?还是怎么着?”胖子不依不饶地追问,接着又嘘出老长一口气,“要我说啊,你这伙计对你绝逼是真爱了。学做菜学按摩学医护就算了,还学献身,分分钟眼睛就瞎了,真是造孽啊——”
我听着头疼,赶紧打断他,“别说些没用的,王盟不会瞎的。”
“你怎么知道?”胖子一脸稀奇。
我哼了一声没回答,心说我把那傻子护在怀里的时候就检查了一遍,能不知道吗?王盟眼睛就算受了伤,也不会瞎。就算……就算如何了,他的背后还有吴家小三爷撑腰,这一辈子后福无量。
胖子还在不死心地刨根问底,我漫不经心敷衍着他,脑中思绪飘荡,一时嘀咕闷油瓶到底会不会出来,一时想起三叔,一时又惦念着王盟,勉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再睡过去。
就在困顿之际,朦胧中似乎一个人坐到了我们身边,然后就听胖子“啊”地一声大叫,我瞬间清醒。
闷油瓶神色淡然地坐在火堆旁,他看看我又看看胖子,一向没有起伏的音色里竟掺杂了些许感慨,“都老了。”
胖子飞身过去,勾着小哥的脖子开怀大笑,我也笑起来。
此间事,终是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