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邪盟邪 ]寒山远火》挑帘

5、我当时在想什么②

　　自从回到杭州，收拢整顿了三叔的盘口后，我整个人的生活规律很多，在继续打探三叔的消息之余，我把一些行内的事情慢慢交给了王盟。
　　他上手很快，处理事情也显得稳妥干练，这让我逐渐觉得可以放心依靠他了，自己则没事就骑个自行车绕西湖锻炼。
　　隔壁书店的老板也时不时过来串门，人间烟火气使日子过得平凡又生动，我甚至暗暗想过，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什么阴谋诡计，什么跨代恩怨，哪有这热乎乎的日子有意思？
　　然而一年之后的立秋，当我看见王盟面带难色地来西湖边找我时，我就知道安静的生活到头了。
　　不过在看到闷油瓶的瞬间，我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了一下，等意识到对方是来和我辞行，或者说和这个世界辞行时，我整个人都懵了。
　　生死过命的交情，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哥去长白山送死！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琐碎与混乱了，我记得王盟还拦了我一下，说什么隐居江湖的高手再重新出山都没有好下场。
　　或许拜他这张乌鸦嘴所赐，我的长白山之行十分憋屈，所以我从长白山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王盟说，“王盟，你今年的工资都没了。”
　　王盟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我，我没心情理他，进了后堂倒头便睡。
　　这一睡就是两三天，把王盟给吓坏了，差点要打120。我醒来的第一眼，就是他愁眉苦脸地坐在我床边，看见我睁开眼睛立刻惊喜地喊道：“老板，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我一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看着王盟乱糟糟的头发和熊猫眼，就不好下手揍他，最后只在他额头弹了一下，恹恹道：“你老板命硬着呢。去，给我倒杯水。”
　　王盟应声去了，我则坐在床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我需要做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不需要我纠结了，因为不久之后黑眼镜终于当面见到我，把那些承载了无数信息的黑毛蛇一并作为伴手礼送给我。
　　这直接推动了我之后十来年的人生轨迹，在尘埃落定很久之后，王盟提起此事还为我抱不平，说后悔没有趁我不知道，把那些蛇毁尸灭迹。
　　现在回头看去，我已经可以淡然一笑不再动容，但是彼时身处局中的我，却如困兽一般，不管不顾地咆哮怒吼着，狠下心肠拉无数人下水，一心一意要让幕后黑手血债血偿，一次性做个彻底的了结。
　　我做到了，但我也在这长达十年的布局与反击中，伤害了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一段时间我敏感多疑，随时做好了被任何人背叛的准备，甚至一度怀疑王盟也是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哨子，只因他的姓氏和那个幕后汪家音形相近。
　　那时我已经习惯了王盟为我打理一切，越来越离不开他。因此，当我猛然发觉王盟有可能是对家的人后，我陷入了说不清的焦虑与恐惧，整夜整夜难以入睡。
　　直到有一天我半夜起来抽烟，这种躁狂感到达了一个极限。
　　那天我睡在店里，下床的时候，沙发上的王盟一下子惊醒，轻声问我，“老板，你睡不着？”
　　这本来是一句很平常的关心，可是我却陡然警觉起来，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月光，冷冰冰盯着他，沉声质问：“王盟，你在监视我？”
　　王盟不由自主皱眉，过了一会似乎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人也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心中暗自戒备，心说小兔崽子你要是敢动手，老子有一万个法子让你后悔生出来！
　　没成想王盟只是走近我，把我拉回床上躺下，担忧道：“老板，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做你妈的噩梦！我刚想开口骂他，太阳穴却覆上一双手轻轻按揉着，手劲得当，之前紧绷刺痛的神经竟有所缓解。
　　“你哪学来的？”我冷静下来，心想就算王盟真的是奸细，我也不该这么突然地和他翻脸。于是我定了定情绪，尽力让自己保持平和。
　　黑暗中王盟似乎笑了，和我解释说，那次去泰国办事的过程中，他去做了一次全身按摩，感觉很不错，就花钱和人家师父学了大半年，还是视频授课。
　　他和我邀功道：“老板，你看学按摩还是有用的吧，你现在不就享受到了。”
　　我被他逗乐了，虽然还是暗中警惕，却莫名开始安心。之后我便不再说话，任那双手缓缓向下，一点一点揉捏着我的脖颈和肩膀，如春风化雨般使疲惫的身体得以放松。积累的困倦也在王盟的按摩中悉数爆发出来，连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我，竟不知不觉陷入了熟睡。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我惬意地翻了个身，就发现王盟坐在地上，趴着床边睡着了。他的黑眼圈很严重，眉头也皱在一起，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我的心就在那一刻蓦然揪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推了推王盟，想让他上床睡。
　　但是也许他照顾我一晚太累了，被推了好几下都没醒，最后我只能下床绕到另一边，半拖半抱地把王盟弄上床。
　　做完这件事之后，我确定王盟的确还在熟睡，于是走到店外，低声给我另一个信得过的伙计打了个电话。那人叫坎肩，我之前起了疑心后，就让他悄悄彻查王盟，祖宗十八代连泡尿都不能放过那种。
　　我必须要确保我身边的人足够可靠，这样才会在一切收尾时，将阻碍降到最小。
　　坎肩很快就把所有调查资料发了过来，我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随即按了删除。
　　清晨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隐隐生出暖意。
　　再回到店里时，我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坐在前台抽烟，细细回想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好笑，看向后堂的方向，暗骂道：“他娘的王盟，浪费了老子多大精力？非让你卖身一辈子不可！”
　　这样想着，我竟像个傻逼一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