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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天他老板回来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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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为了堵王盟。
起床之后我发了会呆,突然被自己的执着劲逗笑了,这要是哪天我转行当狗仔,说不准能成为卓伟二代。
漫无边际地想着,我打着哈欠开了门,正好迎头撞上拎着早餐回来的王盟。
我冲他打招呼,装模作样问道:“王盟,你这里面不会是小米南瓜粥和小笼包吧?”
王盟一愣,懵然承认,“是啊,老板昨晚点名要吃这个。”随即反应过来,“啊,你偷听我们讲话。”
我不乐意地反驳,“谁偷听了?你们说话也没避着人,我怎么就偷听了?”
“八卦狗。”王盟不屑地哼了一声,一下子把我气乐了。不过却也觉得他这样比平时生动很多——明明是个年轻人,却时常沉默寡言得像个老头子,只有在他老板回来的时候才像活过来。
这样思忖着,我对这位吴老板的好奇简直上升到了顶峰,特别想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让王盟守着个空铺子、拿着微薄的工资、成年累月地给他看店没跑路?
我一时叹息起自己脸皮太薄,没办法主动碰瓷去近距离感受一下。而且错过这一次,下次再见就不知什么年月了。
但万万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我被这吴老板邀请吃了一顿饭,感谢平时我对他家伙计王盟的关照。
我当时有些惊讶,心里莫名兴奋极了,几乎想下楼跑三圈呐喊那种。事后想想,我没有去当狗仔,真的是娱乐界的损失。
怀揣着无以言表的心情,我来到了楼外楼,一眼就看到了吴老板和王盟。双方寒暄落座,我也终于知道了吴老板真名叫吴邪。
听起来很让人联想到“天真无邪”这个词,我内心为自己的脑洞鼓掌,却不知道早就有人和他调笑过“清新脱俗小郎君”这种话。
不过,我眼前的吴老板,和他的名字似乎不太搭。他依然很年轻的模样,说话行事幽默风趣,可是那双眼睛却满是疲惫和伤痕,只在某些笑的时候,能隐约看出曾经是一个很纯澈的人。
这种反差使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魅力,我心道这是个有大故事的人啊。这样想着,我又不自觉把视线转到王盟身上,看到的是王盟全心全意信赖的眼神,被玩死都说我乐意那种。
然后,我就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认认真真开始吃菜。
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记不大清当时都吃了些什么,唯有那道西湖醋鱼,给我的印象颇为深刻,吃得我胃酸牙疼。 菜是好菜,就是对面的人,有点腻人。
哦,我对面是王盟。
我忖度着,吴老板应该很爱这道西湖醋鱼,因为席间王盟一边给他家老板挑鱼刺,一边洋洋得意地说,他前不久刚学了这道菜,以后有机会可以做给他吃。
吴老板斜乜了王盟一眼,似笑非笑地调侃,“你小子都学上做菜了?是要准备娶媳妇了?”顿了顿,和我笑道,“哥们看见没,这王盟又是变相要求我涨工资呢。”
我笑笑没说话,心想您这工资是少点,800块王盟也不容易。
刚想为王盟说两句,就听吴老板又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浑身上下还没他有钱,我所有的银行卡、支票全是他管着,这要是哪天他跑路了,我这老板瞬间要饭去。”说完示意王盟把酒递过来。
王盟无奈地倒了半杯递过去,一边抱怨,“老板,可我工资被你左扣右扣早就没了,你的银行卡又不能吃,我还没额外收服务费呢!”
“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你还要收服务费,是要上天吧!”吴老板不轻不重照王盟后脑勺来了一下,嘴角含着狭促的笑,后者登时龇牙咧嘴的乱叫。 我真的感觉这饭吃不下去了,撑挺。
之后的生活里,我们三个人作为邻居,时不时就会互相串个门。当然,主要是我好奇心重。
不过那吴老板虽然藏着很多事,但却意外地没阻止我隔三差五的上门闲坐,我也就顺势看到了一些事,发现了一些事。
自从吴老板回来后,吴山居来往的人比从前多了很多,王盟也忙起来,人逐渐消瘦,但精气神看着比从前好很多。
就这样过了一年,快到立秋的时候,天气逐渐爽利,我有心好好翻修一下自己的书店,所以串门的次数明显减少,对吴山居的情况也顾不上好奇了。因此当我终于闲下来,立秋当天打算叫上吴老板和王盟一起吃饺子,于是兴冲冲走进古玩店,却看见王盟带着泪痕在椅子上睡着的时候,我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我转了一圈,没发现吴老板,瞄了眼电脑,发现上面是一个机票订购成功的界面,目的地是北京,姓名是吴邪,看来这吴老板又走了。
不过想一想,这回吴老板已经难得停留了很长时间,而且按理说王盟应该早就适应了,他瞎哭个什么劲?
我有些担心地推醒王盟,他睡眼朦胧地醒过来,看到是我,无精打采道:“你要吃饭自己吃吧,我还不饿。” 我指着他的脸问道:“你哭什么?”
王盟特淡定地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敷衍着回答,“没什么,之前看了个电影,心里憋屈。”
“……哦,这样。”我决定还是别戳破他的谎言,顺手拿起架子上的拓本翻开,谁想到王盟几步过来没好气地摔了本子,瞪我一眼,“瞎翻什么!珍贵着呢!”
“你他妈有病吧?”我翻了个白眼,之前摩挲白玉碟的时候,也没见他多宝贝。
王盟听见我骂他,居然红了眼睛,喘着粗气瞪着我,仿佛我是他仇人。
我心里犯了嘀咕,想着要不要先离开,就见王盟又坐回电脑前,全神贯注地玩扫雷。
我讨了个没趣,后来就自己走了。 不过等到晚上的时候,王盟似乎已经收拾好了所有情绪。他和我道了歉,又请我吃饭,还像往常一样天南海北地胡聊。
我却开始隐约感到害怕,担心王盟干出什么傻事。
因为他实在太平静了,和白天反差太大。
“你老板到底干什么去了?你这么反常?”我试图套话。
王盟这回没藏着掖着,他或许觉得这无关紧要,也可能是他憋闷太久,急需一个宣泄口,于是笑着和我吐槽,“追着一个大佬跑了,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王盟,要不然你辞职吧?”我想了又想,下定决心劝道。
王盟一愣,随即笑了:“我辞职了谁给我开工资啊?沿街乞讨吗?”
我心说,要不然你平时也没有什么工资可言。还要再劝时,王盟的眼神制止了我。那是一种煎熬后的释然,我只在我家受过难的老一辈身上看过。
“你……”我突然悟到了什么,犹疑地看着他,试探着开口。
王盟夹了口菜,漫不经心道:“我认命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也只是给他添一杯酒,无力地劝解,“总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