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邪盟邪 ]寒山远火》挑帘

1、今天他老板回来了（上）

　　我今年27岁，是一家书店的小老板。在我家店铺的隔壁是一家古玩店，早年的时候叫西泠印社，后来改了名字，挂上很气派的匾额，题名“吴山居”。
　　那店铺的老板据说姓吴，只是常年见不到踪影，唯留了一个伙计看店。按我的说法，就是个前台，综合内勤那种。
　　前台自然是长得不会差，又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看久了竟十分吸引人。我的书店平日里客人也不多，我本人呢又对各种老物件感兴趣，所以一闲着没事就去隔壁串门，这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也知道了这个常年独自一人看店的前台叫王盟。
　　王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接触久了我发现很难用确切的词形容他。你说他懒，但是只要他没出差，他一定会早八晚五地开门迎客；你要说他勤快，他又能在电脑面前坐一天，偶尔我忘了叫他吃饭，再找他的时候就看见桌子前一溜的泡面空桶。
　　至于个人能力上，你说他没能力吧，按我巧合碰上的那几次，往往上午他老板一个电话过来——我估摸着是要出行物资，因为下午我就能看见他们铺子里码的整整齐齐的装备，并且人手转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你说他如果真有能力的话，一个月800块在这里浪费生命是图希啥呢？
　　杭州这地方，800元的工资能够活，至少得后退好几年。
　　因此，如果非得用一个词描述王盟，似乎只有“怪人”比较合适。但我作为他的邻居兼饭搭子，在一点一滴熟悉他的岁月里，不想把这个词安给他。
　　他其实只是想安稳地生活下去，可惜未曾如愿。

　　按王盟的说法，他的老板是一个非常厉害非常有才华的人，然而命运刻薄，不肯善待于他。
　　他这么说过几次后，我便对这吴老板越发好奇，然而对方很久才回来一次，我也是没运气，竟从没遇到。于是无奈之下，我便在和王盟吃饭的时候打听几句，听得我津津有味，就着下饭特香。
　　后来终于有一次，我见到了这位吴老板的真面目。
　　当时我正坐在门口喝茶，远远地瞧见一人缓缓地朝吴山居走去，恰巧王盟出来，先是如常和我打招呼，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来客人了。
　　王盟很随意地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整个身体明显一僵，不敢置信地嚷道：“老……老板？！”
　　老板？王盟的老板？我噌地就站起来了，不好意思凑上去，就抻着脖子睁大了眼睛使劲瞅，可惜王盟这小子行动力突然变得超高，我只模糊看到那吴老板似乎膝盖一软要跪地上，下一秒就见王盟扶着他家老板进屋了，还利索地关了门歇业。
　　我翻了个白眼，赌气想着，看王盟这殷勤狗腿样，怕是这辈子得死在他老板手里。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嘴开光了，王盟之后的几年过得特别惨，距离死在他老板手里往往是一线之隔。
　　当然，这都是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他有次找我喝酒时漏出来的信息，我笑得腮帮子疼，觉得酒没白喝。

　　好了，重新说回来。既然知道隔壁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吴老板回来了，我寻思要不去看上一眼，我这得个把月睡不好觉，就像等一个小说结局一样，不看到终篇能把自己憋闷死。
　　于是我想了想，买了点好酒好菜，仗着自己饭搭子的身份，在傍晚漫天云霞的光影中，敲开了吴山居的大门。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坚持不懈地敲着，过了好半天才听见王盟不耐烦的喊道，“谁啊？今天打烊了！”
　　我撇嘴应着：“是我，找你吃饭！”　　里面没了声音，过了一会王盟出来开门，看见我提溜的饭盒眼前一亮，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一把抢过去，口中笑道：“我正愁给老板买点什么呢，你就来了，简直是雪中送炭，亲人啊！”
　　……你老板是你爹啊……看王盟那热切劲，我这一句话差点就砸他脸上。
　　他倒没管我，自顾自向后堂走去，我反而不好意思了，又不甘心没看到那吴老板的本尊，想了想就在前台坐下了。
　　但他们铺子这后堂和前台本质上还是一个屋子，只不过中间隔了道阔大的屏风，所以那俩人说什么我都能听到，对方似乎也没想避讳我。
　　就听那吴老板笑了一声，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对王盟慢悠悠道，“你这哪买的烧麦挺好吃啊，怎么不给我再带碗粥？”
　　王盟语气颇为嫌弃，“老板，这都什么时候还想吃粥？明儿您请早。”
　　“怎么和你老板说话呢？”那吴老板声调陡然严肃，我的心也跟着一咯噔，下一瞬却又听见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对王盟道，“我不管，明早看不到我想吃的小米南瓜粥和小笼包，你这个月工资没了。”接着就听见王盟委委屈屈的应承。
　　我无语望向铺子外面，一时竟不知有什么感想，只觉得椅子忽然硌得慌，不想再呆下去了。
　　吴老板什么的，今天还是留给王盟自己看吧。
　　我这样想着，走出了吴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