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系统匹配首席哨兵后》画一只羽

27、愤恨

　　“他做了一辈子后悔事，果然也没有善终。”

　　秦仑躺在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幽暗的蓝光打在他脸上，显得皮肤泛着青的苍白。

　　“秦笑部长，你恨他吗？”问话的人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一句蠢话，“你肯定恨他啊……”

　　秦仑的这场葬礼显然比自己恩者的那一场差了不止10倍。没有众人来送别，没有那么宽敞明朗的空间，也没人为他念一段感人至深的悼念词。他走得悄无声息。

　　甚至他死的这个消息要被压下去，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被大部分人知晓。

　　一般在塔里去世的，只有两个地方能去，一个是能在最顶层那个明光空阔的地方走的，一个是在最底层这个窄小幽暗的空间里，在被审讯、被质问后，如同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死老鼠。
　　有人曾经开玩笑说，这就好像死的好的上天堂，死的差的下地狱。

　　“我明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班玖拍了拍秦笑的肩膀——总指挥厅肯定不只有他知道这件事情，可是除了秦笑之外不避嫌肯来的，也就只有他了。
　　“但是，我多说一句。秦笑部长，放过你自己吧。”

　　秦笑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回答，伸出苍白的右手，合上秦仑青白脸上那双已经永远失去焦距的眼睛，转身出去了。

　　昨天下午。

　　秦笑从GOS回来，按照云泽教的方法自己泡了一壶茶，坐下来一边处理文件，一边慢慢喝。感觉的确比自己用热水随便冲泡的好喝很多。

　　他起身想拿一两盒储藏柜里的鱼罐头，冬椰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部长……秦部长……”

　　他总是这么急匆匆的，秦笑已经习惯了，可这次他连门也没敲，秦部长有了些微的预感，立刻起身道：“你慢慢说。”

　　冬椰凌抬起头，吞咽了几次，才完整的说出一句话：“秦仑统帅……死了。”

　　冬指挥使看见秦笑的手指颤了一下，片刻后他手中的通讯器顺着椅子滑了下去，“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想见你。”
　　“秦部长，有人说……”

　　这消息被压的很严。塔内各处都有严密精准的系统管控，这种事就算是重大事故。榛果那件事已经引起了很大重视，结果这才过多久，就出了秦仑的事。

　　秦笑站在巨大的透明玻璃前，看着塔中人群来来往往，白色灰色蓝色在不断的交集又分开，没有人注意到最高处有这样瘦小挺拔的一个身影，在俯视众生。

　　一杯温水递到了秦笑面前，他有点恍惚地接过，发现是荀点七——
　　似乎有人也用过这一种方法来安慰过自己。秦笑闭了闭眼睛，开口声音有一些哑：“谢谢。”

　　女向导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他。

　　“我最近在想。”秦笑转过身——用秦仑曾经用过的视角，继续审视这一切，“或许……我作为随队向导的那段时间。是最有方向，有目的，最不会感到迷茫的一段时间。”

　　荀点七问：“你最近难过？”

　　秦笑说：“也许。”

　　她是最了解他身份变化后与人相处日常生活改变的人之一：“有些事是必然的。只要你选，无论选什么，”她说，“都难过。”

　　“南桦将帅，有没有说什么？”

　　“她主要负责军队的事，知道消息要比我们晚，她一个人去了地下层，并没有说要见你，”荀点七问，“怎么了？”

　　“南将帅她几天前去探视，回来后告诉我，他想见我，”秦笑眼神放空，背影在广阔的空间里有种孤独感，“但是……”

　　他还没去。
　　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一面是最后一面。

　　秦笑一点一点的喝完，荀点七上前把杯子拿走：
　　“听说，云首席去见秦仑了，他可能知道秦仑想说什么。或许还知道和他的死相关的事。”

　　荀点七看不到秦笑的神色，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尾颤了一下，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补上一句：
　　“我不确定，只是听他们谈论这件事。你可以去问云首席本人，秦仑和他说什么了。”

　　秦笑的声音透露着深重的疲惫感：“我问过云泽，他在昨天的确去过。”

　　荀点七蹙着眉毛：“他们说什么了？”

　　“他并没有告诉我。”

　　“哦，”荀点七声音有点紧绷，“可能没什么大事。”

　　“也许，”秦笑说，“只是不能告诉我。”

　　女向导闭上了嘴。

　　“即使他们之间有过节，也都是之前的事，你别多想。”
　　秦笑摇了摇头，不知道在否定前半句还是后半句，抬手按住眉心：“辛苦了，你先去忙。”

　　“你累了，”荀点七说，“回去歇着。”

　　秦笑没动，荀点七也没动。

　　半晌后冬椰凌进来，看着这沉默沉重的气氛，犹豫了一下，秦笑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说话

　　“部长，按照您的吩咐，我查了所有的记录，”冬椰凌说，“秦仑的作息、吃食没有异常，昨天也没有审问的环节……所以一整天，他只见了云泽将帅一人。”
　　荀点七猛然抬起头，语气透着不可置信：“你确定？”

　　秦笑本就白的皮肤，现在白的一丝血色也没有了。

　　冬椰凌点了点头：“部长……”

　　“我今天……先回去了。”秦笑说。

　　两位下属同时答到：“是。”

　　——

　　他回到居住空间打开通讯器，想着那个最近常用的联络地址，熟练的按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母亲觉得这件事情如何？”

　　祝垚那边通讯状况还算稳定，闻言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只说：“他杀了那么多人，也该死了。”

　　她稍微有点担心儿子：“你可别胡思乱想的让自己难受……”

　　“没有，母亲。我只是突然觉得，”秦笑摇摇头，“有些事情不太对劲。我好像忽略了一些事情。”他闭了闭眼，“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彻底了解过……”

　　“不对劲？”祝垚有着做母亲天然的警觉，“你和那个云泽吵架了么？”

　　“我们并没吵架……”

　　“他要欺负你就告诉我。”祝垚对塔内的哨兵们成见还是很深，“我就带你走，离那个破地方远远的。”

　　“母亲放心。”

　　祝垚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恨他入骨。恨他骗我，尤其恨他杀我朋友。都说时间是良药，可我的恨意在这些年岁里有增无减……如果他真在我面前出现，说不定我都会上去咬死他。”祝垚看着秦笑和自己相差无几的面孔，“但是儿子，你永远不必……替我、帮着我去恨他。”

　　“你是你自己，我不想让你被这个混蛋拖累，年纪轻轻就带着那么一份强烈的恨意生活。也不想让你和我一样痛苦的过这一辈子。”

　　“我知道了，”秦笑轻轻地说，“母亲。”

　　两人互相道别后，秦笑安静的靠在沙发上。

　　嫌疑人云某人此时两手各拿一套餐具，轻巧得像拿了两个什么小玩意，从餐厅走过来，在小向导面前拿起已经熄了屏的通讯器放到旁边：
　　“吃饭？”

　　秦笑的视线随着他拿起来的通讯器，转移到他身上。

　　云泽放下餐具又去拿吃的。今天秦笑吃鱼——他最近总吃鱼。有一回云泽不经意间从食堂给他弄来一块清蒸鱼，从那天以后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白塔里没有鱼吃，于是这就成了他从白塔走出来之后最爱吃的食物。把塔里能吃到的鱼的种类及其各种做法都试过了一遍。云泽还从外部世界弄了几箱红烧鱼罐头给他吃，秦部长办公桌旁边的指纹锁储藏柜就放了半柜子。

　　云泽和他结合后，近期突然开始学做菜，秦笑回到居住空间时总是能看到他卷着袖子塞着耳塞带着墨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摆弄锅碗瓢盆的场景。看着他拿菜刀好像拿着个小玩具一样。云泽不知道多少年没用冷兵器了。估计把他地下一层的那帮“熟人”带上来溜溜，看到这个场景一定惊的下巴都装不上。

　　秦校尉见过生死边缘的大风大浪却没见近距离的见过别人做饭，秦仑也只是为他做过两次粥。GOS首席为他炒菜炖鱼，这过程有一种说不好的哪不对劲的违和感，又让秦笑觉得有些新奇。

　　而现在，秦笑看着面前那盘撒着艳红色辣椒圈和翠色葱花的摆盘摆的蛮漂亮的清蒸鲈鱼，依旧保持了沉默。

　　“你在生气。”云泽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然后放下餐具，淡淡道：
　　“你很愤怒。”

　　“对，”秦笑凝视他的双眼，“我非常的愤怒。”

　　云泽竟然笑了。

　　这应该是秦笑头一次那么鲜明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其实现在嫌疑最大的是我。我应该配合你们调查。”

　　“只有那个审讯向导说，你离开的时候，秦仑还活着。”秦笑道。
　　云泽仰靠在沙发上：“所以那个看守的哨兵不是这么说的。”

　　秦笑默然看着他。

　　“所以现在，你有很大的塔内故意杀人的嫌疑，”秦笑说，“也的确需要你配合调查，云将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