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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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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万物难永恒。”
秦笑身穿校尉制服,身后一件暗红披风,眼睫乌黑,皮肤雪一般的白,头发若墨色海藻。他一步一步的向上走。脚下的地面透明,下方建筑几乎全部可视,如此材质的空间,他的鞋碰撞在阶梯上,发出轻微地响声。
——“唯有信念长存。”
云泽在他身侧,眉眼在光线下呈现一种略掺杂了灰的黑色。眼睛已恢复清明,眼神淡淡,仿佛一潭死寂湖水,深不可测、平静寒冷。他的额发被梳起,英气逼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看向云泽和秦笑。他们才是这场葬礼的焦点。
——“恩者的去世让我措不及防,他是勇敢的人,也曾教会了我坚毅。”
大屏上的前任指示部部长满是褶皱的脸散发着青灰色,在如此阔大的地方显出一种诡异仿佛被冷待的孤独感。
班顾在人群里看着那人群焦点,似乎钦佩、生气甚至有点畏惧。然后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老爸。
——“我做错了太多,悔恨已晚……时光已逝,我再也无法再为恩者做什么,但我永不会忘记恩者。我永远敬他。他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
班玖统帅也正望着那熠熠如星的不可忽视的两位,注意到儿子的目光,他侧过脸耸了耸肩,带着点狡黠地笑了笑。
顾及着场合,班顾只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怨恨无比地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你以后不许瞒着我。”
班玖表情不变,但是他儿子能看出来他在得意,还很得意:“小子你能换句话吗,我这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他是真的生气了,“亏我还难受了挺长时间,以为他真瞎了!完蛋了!你们一个个……”
“喂,”旁边的邵既礼一肘子戳在他身上:“你能不能闭嘴,或者小点儿声!”
“你管我?!”班顾瞪回去,一下子瞪到了旁边邵统帅,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次席瞬间僵硬地把目光转回来,平视前方。
——“惟愿他的精神得以长存。”
秦仑双手带着两个近乎透明的环状物,限制了他手部的动作,只能撑着通体全黑的台子,脖子上还有一个闪烁着蓝光的黑色颈环来限制精神力浮动。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有些发青,神情却还算平和安宁。他清清嗓子念出最后一句:
“也唯有信念能使我们长存。”
语毕,他低头致意,身后紧跟着两名一看就级别不低的哨兵,几步走了下来。
其实秦笑和秦仑许多天都没有私下见面了。
他现在处于被调查的状态,这场葬礼的哀悼词却是在被限制行动前写的,审判向导在询问了多方的意见后,同意了秦仑出现在前指示部部长葬礼的请求。
就算抛去一切程序和限制,秦笑可以来见他,那么他会来吗?
答案显而易见。
自榛果出事,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月。秦笑在外面的那一个月,秦仑还会问些情况,可是风里来雨里去,一天天命悬一线,他回复的很不及时,往往时隔一两天才有一两句简单的回应,渐渐秦仑也很少联系他了。
他的目光掠过自己的儿子和儿子的匹配哨兵,似乎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哨兵们挟持着出去了,消失在人群里。
——
半个月前。
“邬珂同意作证。”
秦笑给云泽拿了些吃的和茶水,正想坐在他的对面——就被他捏着手腕,轻轻松松地拽了过去,坐到了他的身侧。
明雀、班顾及秦笑的那位向导朋友:“……”
云泽示意他们继续。
“咳咳,我按照小秦组长……秦校尉的吩咐查了这个通讯器,”向导用袖口擦了擦额角,“通讯记录查过了。”
“与云战神重伤后查的那个,信息基本吻合。”
“他也曾用那个通讯设备联系过邬珂。”秦笑轻声道,“如果可以的话,确定一下两者相似度。”
……
“我是邬珂,”白发男硬邦邦地说道。其实他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并没什么人认识他。“我要指控秦仑,他以前鼓动我进GOS,想让我暗杀云泽。”
大会议厅中众人表情各异,先是零星的几声抽气声,随即哗然一片。
“请大家安静,”长桌最尽头的审判者向导开口,“请问你的证据呢?”
“我没有。”邬珂似乎有点不耐烦。
班顾在旁边忍住当场抽他一顿的冲动,挟持着他出去了。
云泽似乎对邬珂说人话本来也没报什么期待,等着他被押出去,拧开杯子喝了水,活动了一下手指,才开口:“前几天,我在居住空间遭到了一次刺杀。”所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云泽甚至没有起身。
“具体怎么回事啊?”
“塔里会出这样的事!”
“云将帅有没有受伤?”
“刺杀将帅级的,这胆子太大了点吧?”
等稍微安静了一些,云泽继续道:“当时在居住空间门前有一位叫榛果的哨兵,替我拦住了这一次刺杀,现在重伤未愈。”
“这一切都有记录,如果存疑,可以去调看当时的塔内视频记录。”
“还有件事。”云泽语气平淡,却仿佛一颗接一颗的往他们的精神领域里扔炸弹:“造成我眼盲,不是因为叛军,是GOS出了叛徒,有人刺杀我。”
大会议厅这次彻底炸锅了。
“怪不得云将帅居然会受伤……”
“我就说,云将帅那么厉害,怎么就重伤眼盲了。”
“GOS的是不是打算叛塔!”
“千挑万选,还选出来两个叛徒。”
“当初怎么不是这个说法,都过了好几个月才翻旧账?秦统帅,不至于吧……”
“什么仇什么怨,这是得罪谁了……”
“塔里有人想让我死,特意安排了三人进GOS,但是刚才那个没有通过审核,”云泽语气终于有了一些起伏,“牺牲的队员米栎救了我。”
终于有人忍不住起身,抬手敬礼,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波澜不惊的秦仑。对云泽道:“云将帅,我们信您,只要拿出来一些证据,我们会还您一个公道!”
云泽停顿了片刻:“关于证据……”
“是啊,云将帅,您和您的父母为塔做了那么多贡献,只要你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想,大家都会听的。”
“我有证据。”秦笑起身。
秦仑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事不关己的眼神终于变了变。
邵既礼险些一口茶水从嘴里喷出来。但秦笑的发声显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周遭竟然安静下来了。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出一个私生子不该有的气度和胆量,他说:“我从秦统帅的通讯器里,看到了一些记录。”
“是他曾经让我看云泽的情况时,我注意到的。我建议调查秦统帅的通讯器,应该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秦笑回望过去,清晰无比地将话说了出来。
他们似乎在这种对视中说了千言万语,可又根本没有对话,秦仑试图从儿子的眼神里找出一些类似于仇视或是不舍的感情,可惜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轮廓。
终于还是秦仑先闭上了眼睛。
——
光从建筑上方投下来,在地面上折射,一片光怪陆离,大厅中心的大屏幕上显示出一行行文字,审判向导的声音清晰无比:
“秦仑,罪行如下:一,利用身份职务之便,私自与叛军联络。二,明知叛军下落却并不上报,甚至曾帮助其逃脱。三,谋害高级别哨兵致其失明。四,残害无辜塔内子民……
“如此一意孤行,影响恶劣……剥去其指示部部长一职,免去其统帅称号……”
秦仑获罪。
“如今指示部部长职位空缺,总指挥厅提议了一位接替人。”那审判向导回头,朝向云泽,“云泽将帅,您是否愿意任此职位。也作为对您精神与健康的补偿。”
云泽淡淡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说:“你们把所有军队的力量交给我,不怕我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么?”
那审判向导似乎很意外,没想到这位战神面对那么大的诱惑还能如此淡定:“将帅,这次事情之后,总指挥厅的信誉大幅下降,您的追随者有增无减,而您复明一事具有相当的影响力。我相信,不会有人怀疑您担不起这份荣誉,您……”
“有人比我更合适。”
那人愣了一下:“您是说?”
“秦校尉。”
审判向导思索了一会儿:“秦校尉的出身存在争议,您是知道的,如今他的父亲也,”他似乎觉得肮脏,不屑一提前任指示部部长的姓名,“考虑到这层关系……”
“我是他的哨兵,怎么不把我也放到存疑名单里。”
审判者语塞:“这,这,可是那只是系统的……”
“没什么不一样,”谁能想到向来不受掌控不按规矩来的云首席有一天也会把系统的安排放在眼里,心甘情愿的被束缚,还用作了他反驳别人的依据,言之凿凿地沾亲带故,“你们选择我,我让贤给秦校尉,不可以?”
向导语塞。
那当然没人有权利有资格说不可以。
于是三天后,塔内唯一正统S级——秦笑,正式进入总指挥厅。就任指示部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