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吻你 ...
-
“首席，小秦校尉有消息了吗？”
云泽回神：“我们暂时分开行动。”
“哦哦。”那名哨兵点头，“也不知道秦校尉能不能应付过来。”
云泽轻描淡写道：“应该吧。”
“您不去找找他？”
云泽脸上似乎一闪而过一点可以称之为纠结的神色，他漫不经心地拨弄两下额前碎发：“……算了。”
“啊？”哨兵一时间没跟上首席的思绪。
“有些事，”云泽说，“还是得他自己解决。”
——
“我被他骗了。”
祝垚又给秦笑倒了点热水，与凉水混在一起，是个适宜喝下去的温度，这点小事她也做的十分努力而认真，似乎想努力地去弥补些什么——即使她也是被迫缺失的人。
“当年姓秦的出塔执行任务……在塔外和我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他那样的态度，真让我以为他也向往这样的生活。而回塔是迫不得已的事。”
“他和我说过一些您当年的事。”秦笑省去那些富有感情色彩的部分，把秦仑的说辞大概复述了一遍。
祝垚听完沉默了下来。半晌，拧着眉头轻轻地嗤笑一声，不知到底在嘲讽谁。
“挺可笑的，他告诉你的这些，竟然几乎都是真的。”她喃喃道：“……竟然几乎都是真的。”
秦笑心中一颤。他艰难起身，抬起胳膊抱了抱母亲。祝垚僵了一下，然后回抱住他，紧紧的，似乎要将他融回血肉里。
“那是我最错误的一个决定。”祝垚闭了闭眼睛，“我不该信他，不该和他走。更不该把我们的行动消息透露给他。让他有机可乘伤害我的同伴们……他就这么得了一个‘剿灭几十余名叛军’的功劳，就是这么踩着别人的尸体！当了统帅……”
“他当年的话语，表情，都太真了，如果你见到当时的姓秦的，估计都会怀疑那是不是他。”
“……”秦笑只觉脖颈发凉，他想起秦仑对自己说话时的神情和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还有提起祝垚时的沉沉的隐痛……如果没有祝垚留下的存储器，自己还会不会怀疑那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其实毫无破绽。
也许谎话多说几遍连自己都骗过了，换一场没有抛妻弃子没有残害他人的虚假心安。
但是一场场接踵而至的刺杀，还有上一次救人质途中而遭遇的叛军……
火堆还在燃烧着，火星噼啪四溅。秦笑和母亲同时沉默下来。
祝垚停顿了一会儿，开口把事情继续讲下去：“我当时太傻，就想着，我总不能让他为了我牺牲一切，他在塔里长大……哨兵适应塔外的生活难，但是我应该是可以适应塔里的生活。我就随他回去了。”她表情很苦，回忆让她痛苦，“他却把我当成了一个人质！瞒着我和我的同伴们联系，威胁他们，胁迫他们……杀了他们。”
“要不是我和那个姓邵的部长他夫人聊天，知道了秦仑立了什么功要成为统帅……否则就一直蒙在鼓里！”
——
“邵统帅。”
“邵统帅好。”
邵庄一路上收到了不少问候，他都微笑着一一回应，碰到格外激动的低级别后辈，他还会拍拍他们的肩鼓励几句。
总有人觉得他和秦仑相似，那种威严又不失和蔼的气场仿佛专宠于他们这些上位者。但邵庄总是比秦仑更受欢迎那么一点点——他和蔼的几乎一点架子也没有。
不像秦仑，即使他笑，也总给人一点疏离感，仿佛他给真我的心筑了一道墙，与旁人隔着千沟万壑。
背后有人议论邵庄，其实他都能听到。什么“这辈子这是倒了大霉摊上这样的儿子”或是“邵既礼那个傻叉居然有个好爹”。
他也有想掐死儿子的时候，不过还是忍住了，放任那个傻叉活到现在。将来也得要那个傻叉来继任他的职位。
秦仑坐在宽大透明桌子后，手边一杯茶水，看见他来，皱了皱眉。
“怎么了，”邵统帅笑问，“至于这么不欢迎我。”
“你为什么要杀秦笑。”
邵庄一口气堵在喉管里。
真晦气。
“翻旧账？”他笑意不变，“我很意外，你居然还真查到我头上来了。”
“不过你背叛他妈的时候可没手软呀，秦统帅。”
“你知道那是不一样的，”秦仑眼中是长居上威者被权利养出来的威慑力，他回视着邵庄，“要按你们当年的话来说，那不叫背叛，那叫行使正义，铲除异己。”
“舍不得这个小子了？”邵庄还是笑，“是个好孩子，可惜，手脚太长，塔里呆的好好的，偏偏向外跑。他一个向导，何必呢。”
“你要清楚，是邵既礼先来招惹他。”秦仑脸色不好，“你没理由杀他。”
邵庄看着他，很无奈似的叹了口气：“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说你，一点也不怕自己被他弄死吗？”
——
祝垚怒气难平：“我真是高估了塔内的生活，怪不得当年我母亲那么克服千难万险也要叛塔。说是自由，可连选择自己伴侣的权利都没有！
“只要在塔里，一切都有束缚，婚姻都是义务，我母亲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秦笑并不能说什么或安慰什么，因为他也清楚。这些都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他们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把我们离开塔没做有害塔的事的人也称作叛军，而我知道他那些光辉事迹下的肮脏的手段，他的诡计。”
“这些年时不时他会派人来追杀我，我不得不东躲西藏，不停的换地方。塔里的人手估计他不敢用，他会联系一些叛军。他才是那个……真正背叛塔去害人的人。”
“他们要是知道你和我有联系，或者是知道你那个首席见过我。我怀疑秦仑说不定会狗急跳墙。”祝垚说：“我之前有一次疏忽大意，不小心碰见到了你们那个首席，不过他放我走了。”
“是么？”这句话信息量不小。秦笑心中虽然早已有猜测，一时间也难免好奇。
“他能力太强，肯定会遭人忌惮。”祝垚摇摇头，“性格又有点玩世不恭。这种人物，将来肯定要么当统帅，要么死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你不要跟他走太近，情况不对及时跑，一旦那个什么S改朝换代，他要是掉下去了，免得波及你。”
秦笑：“……”
秦笑说：“他是我的匹配哨兵，母亲。”
“……”祝垚瞠目结舌。
“你这么一说……”她喃喃道，“我怎么突然觉得他特别欠揍……我之前听过一句话，叫什么来着，什么‘自家白菜’……
“……‘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对对！就是这句。”祝垚怒气冲冲地点头，“就是这种感觉！”
“……”
“他对你怎么样，”秦母眼中神色严峻，那架势仿佛要是他说个“不好”，就带着他当场叛塔。
“他……”秦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突然想起云泽漫不经心的笑，扔给自己那包带着淡淡奶香味道的饼干，给自己倒的温水，拍抚自己头发的手，安抚自己“别怕”“没事儿”“交给我”……
然后是沙漠里，破窗旁边，千钧一发救了自己后的眼神。
“他对我很好。”秦笑收回思绪，“他救过我，如果没有他，我见不到您，母亲。”
“……是么。”祝垚显然有点吃惊。
二人聊了一会儿云泽，秦笑讲得认真，祝垚听得仔细，她又问了问秦笑在塔里的生活，也没过多久，秦笑的通讯器又响了。
小向导低头看了一眼，是祁瞳。
他仿佛突然被现实世界拉了回来，从轻松的恬淡气氛中脱离。
“一切都是要你自己选择的，”祝垚注意到他的神情，迅速明白了什么，看着他，声音软而柔和，“你想跟我走吗？”
走吗？和母亲一起走么，脱离那程序化、不近人情、伪善的一切。脱离那些记忆，那些孤独，那些纠结分裂的痛苦。
脱离GOS。脱离和自己做实验的组员，脱离祁瞳。脱离所有同自己相识不到一年的……朋友。
脱离云泽。
“母亲，我需要回去，”秦笑抬起头，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因为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去完成。
祝垚默然看着他，情绪依旧复杂难言。秦笑不由得想，也许她是很想让我跟她走的。
“母亲可以把通讯方式给我，”秦笑立刻说，“我会联系您。”
“好，”祝垚轻轻换气，用力点了点头，“别……一定注意安全……我想，想为你过十九岁生日。”
秦笑怔愣片刻，他原以为母亲会说。想让你留下别走，只是没想到她说，想为你过19岁的生日。
虽然错过了18年，虽然有些事情注定弥补不了，挽回不来。
但是她可以选择不再错过了。
“好。”
祝垚抬手抱过他，这次抱了很久。
秦笑看着母亲的背影渐渐消失，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回去，雪狐在旁陪着，沙地上落下四排脚印。
——
他这一路走的时间不短。回去之后和一个哨兵打了个照面，对方似乎愣了愣，立刻转身就跑。
秦笑：“……”
“首席！”秦笑听见那哨兵气喘吁吁的声音，“您老婆——啊不，秦校尉……回来了！”
大部分哨兵都已经归队正在休息，秦笑迈步进去，明雀咳了两声，周遭哨兵似乎一下子对荒地产生了兴趣，纷纷快速移动出去研究沙粒。只有某位副指并不会察言观色，不过他刚要冲上去一把搂住小向导，就被旁边的哨兵连哄带骗带劝的弄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到他回来。首席似乎突然放松了一点，片刻后他开口：“过来。”
秦笑照做了，坐到了云泽的身边。云泽敏锐的嗅到一丝血腥味：“伤口怎么样？”
秦笑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道：“没事。”
“一会儿把药抹上。”
“好的。”
“我以为，”云泽缓缓说，“你不回来了。”
秦笑眼睫一颤。
“我觉得，”云泽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怎么说，半晌轻轻笑了一下。
“挺舍不得的。”
“我……”
秦笑没把话说完，他轻轻地垂下眼，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
小向导倾过身子，对着那薄而浅淡的嘴唇，吻了上去。
……
半晌分开，秦笑苍白的脸都透着粉，从脖颈一直到耳根泛着血色，还好云泽看不见，他想。秦笑侧过脸，却又不控制不住似的微微抬眼地去看云泽的表情。
“共感么。”云泽声音微微有点哑。
“……云首席，怎么了，”秦笑思维难得有些滞涩，……精神领域不舒服吗？”
保持受损状态不修复，对精神领域或多或少会产生一点影响，长时间不彻底修复或许会产生的永久性损伤，这是刚才和祝垚聊过之后，秦笑知道的。
秦笑几乎不敢深想为什么云泽不告诉自己这一点，怕自己知道之后出于救治他的心而行动么？不愿意捆绑自己么？
“我想看看你。”云泽重复了一遍，“我想看看你。”
云泽的眼睛其实是非常好看的，现下在小向导的眼里简直可以说是好看的惊心动魄，首席用手指摩挲着他的头发，用渐渐清明的眼神看着秦笑，小向导的心思几乎无所遁形。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
云泽欲言又止，秦笑轻声问：“很早之前……？”
云泽也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吻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