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阁》张静子

5、产假 上班的人共

　　似宁带着两个月大的俏俏跟一鸣跑车。有时当天回来，有时要住一晚。
　　一鸣的货总丢一包，拉水泥，少一包。拉化肥，少一包。一包是正常损耗，厂家一般会多发一包，只是似宁觉得奇怪，他们拉着货中途没与任何人打过交道，车篷布没有任何损伤，为什么卸货时总少一包？
　　那天，他们又送化肥到仓库，一鸣把货车尾部倒至仓库门口便去交单据，办理交货手续。走进走出的。似宁带着小洁，抱着俏俏在仓库内避风。她一直盯着卸货的人。
　　两百包，十包一撂，码二十摞正好，一口气点过来，又好数又直观。可是这些师傅们只码十撂，又开始在前面码，似宁有些奇怪，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堆放方式，她注意到第五撂与第六撂明显地歪向两边，形成一个V字形的缺口。
　　前面一撂不是从第一撂码到第十撂，而是十撂齐头并进，收尾时两边的都有十包了，第五撂与第六撂最后合口。最终二百零一包。
　　似宁听到一句：“她一直盯着。”
　　似宁忽然就明白了，第一排的第五、第六撂之间的那个奇怪的V字形是干什么用的了，最后几包时，混乱之中，有一包就塞到那个V字形的洞里了。办完手续回来的一鸣数一下，简单地认为是两百包，就签字认可了，怎么会想到后面有个V字形的洞，有人私藏了一包在那里。
　　似宁告诉了一鸣，让他以后卸完货再办手续，如果有人干扰，非要他离开，不差则已，若差了，爬到顶部去看，说不定能找到被私藏的那包。
　　“这不是一包货的问题，这是品德问题，”似宁说，“你总丢一包，车队管理人员不明就里，或许有人认为你私下与人做交易，占了货主的便宜。”
　　一鸣笑了，说：“你像个督察官一样。”
　　似宁洋洋得意：“这种雕虫小技，入不了我的法眼。”
　　一鸣果真很少丢货了。
　　一次，似宁坐在驾驶室逗孩子玩，一鸣开门说：“我们总站长要见见你。”
　　“老彭？”似宁问。一鸣的朋友背地里都这样称呼他们的老总。“不去！”似宁说，“拖家带口的完全像个家庭主妇。”
　　“哪里是像！”一鸣说，“你现在就是一个家庭主妇嘛。”他凑在她耳边说：“你读书时他就说想见见你了。去嘛，去嘛，人家是长辈嘛。”
　　似宁抱着俏俏，一鸣牵着小洁，来见老彭。
　　老彭不在他自己的办公室，他在车队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欠身让座。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
　　他把似宁夸了一场，又把一鸣夸了一顿，最后说：“你帮我劝劝一鸣，他本质很好，又很努力，我们有心培养他成为干部，想送他脱产去上电大，他就是不同意。”
　　似宁以为他还会说说一鸣因劳动模范奖励的房子，他却结束了谈话，去跟队长谈别的事情了。
　　“我不想上电大！”当似宁提到这个问题时一鸣说，“我不想当官，不想管别人，我只喜欢开车。”
　　“当官不好？”似宁问。
　　“看看我们队长、副队长求爷爷告奶奶的模样，当官有什么好。”
　　“不跑车，轻闲一点。”
　　“我不要轻闲，我要挣钱，给你买新衣服，养我的俏俏。”他说着，亲了俏俏。
　　似宁大学毕业工资70元，他姐姐当护士也是70元，姐夫当修理工人70元，他哥哥当建筑工人70元，一鸣当驾驶员也是70元。读书不读书似乎没有差别。如果去读自己不喜欢的书，当自己不喜欢当的官，还不如干自己想干的事，不上电大就不上了吧，似宁也就不再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