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Maxima/K'）》瓶风

6、异域

　　六、异域

　　接连几天，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对于改造人们来说，他们并不知道外面的季节，只是听见雨，或者感觉到监护人周围潮湿又阴冷的空气，周围阴沉沉的，就连偶尔雨停的时候，周围还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也许在这样一种封闭的环境里，原本什么都不该感觉到的。
　　“外面正在下雨，把窗关上吧。”Maxima和K’刚刚踏上屋子里的地面，就听见有人这样说道。K’听见这声音，愕然道：“Nests……”
　　他从来没想过，Nests竟然就在这生态林的深处。
　　Maxima转身把门关上，这个空间便与世隔绝。
　　“很高兴见到你，元素力量改造人。”Nests转头看向K’，目光在他与Maxima之间游移。“也许我要尽快习惯才行，下一次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与你们一样的人……真是棘手。”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K’胸前的十字架上，他深深皱眉。“你来到这里之前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姐姐，就这么简单。”
　　他打了个唿哨，那条脏兮兮的老狗从一边跃了出来，向他们露出尖牙。
　　“Maxima，我告诉过你那个人将来的下场。也许这里的制度让你不适应，但是并不妨碍你尽心服从。”Nests盯着K’的十字架对生化人说道，“看好你的监护对象，永远不要背叛伊格尼斯。”
　　他忽然绽开笑容，皱纹错综，像一只皱巴巴的桔子。
　　“K’，你的监护人不怕死呢。”
　　Nests的声音变得诡异非常，K’感到了一种尖锐的危险，他迅速抱住还在发怔的生化人就地一滚，五支长矛并排从屋顶直冲而下，到底晚了一步，其中一支穿透了K’和Maxima的肩膀钉在了地上。两人同时闷哼一声，K’简直能听见矛头透过骨头的时候骨骼碎裂的声音。
　　K’放开生化人空出一只手，咬着牙一口气抽出长矛。虽然有所准备，还是痛得一震。生化人仿佛这才清醒似的，迷惑地看着改造人。
　　K’感觉到两人的肩膀都湿透了，血应该是他的，因为生化人的肩部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
　　但还是会有痛觉吧……因为讨厌痛觉才换成机器，果然是说谎！
　　“真是意想不到，我可是在帮你清除逃跑的阻碍。”Nests惋惜地叹气，“这家伙其实很好对付，原子炉受损他就完了……”
　　“别作出一副什么都了解的样子，你这恶心的老不死。”K’按住肩膀从Maxima身上爬起来，对上生化人迷惑的眼光，于是厌恶地看向一边的Nests。
　　这个混帐……
　　“K’-Dash，你也一样，永远也不要背叛伊格尼斯。”这句话，Nests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其实现在我应该……”
　　Maxima也同时起身，笑道：“既然如此，就请当我们没有来过吧。”他忽然抱住K’，撞破了窗户。
　　K’惊讶地发现他们正在向窗外一面绿色的墙上飞去，撞上去以后，生化人拉起他。他感到自己被紧紧吸附在潮湿的绿墙……不，草丛中。
　　生化人一把拉住他向边缘方向狂奔。雨水又阴又冷，像冰刺一样透过肌肤刻在骨头上。

　　很快回到了改造人宿舍里，两人全身都湿透了。他们到修复部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再次踏上走廊的时候，远远地看见Foxy站在走廊的尽头。
　　“Maxima，你走神的修为真是令人钦佩。”Foxy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我记得禁止外出的禁令是你传达给我的没错吧？”她皱着眉打量两人，“看样子你们去的地方不算近。伤口是怎么搞的？”她注意到了他们肩头的伤口，两人正好左右对称，眉头更加紧锁。
　　“我希望你明白，”Foxy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第一，你不仅仅是为组织工作。”
　　这是第一句。
　　K’感觉到被他握住的手腕微微一颤。
　　“第二，我们之所以要变成最强，并且牺牲这么多人的生命……原因，请不要忘记。”
　　“至于你，”她扫了K’一眼，凉凉地说道，“好自为之，别再做无谓的事情。明天戴安娜会安排你和Anti-K’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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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在意。”K’在他身后关上门，说道，“Foxy向来多疑，Nests里的骨干成员永远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包括你。”他斜睨了生化人一眼。
　　他说得没错，Nests成员个个都是人类学家，充分掌握人类的弱点。他们同时又是格斗家，所以，他们认为掌握了弱点就是掌握了一切。
　　Maxima看向屋子里的窗，下雨的时候也一直开着，所以窗边全是水迹。
　　“是我失职才让你战前负伤……我会去帮你取消明天的战斗。”他从未感觉如此糟糕，自己不但失职，失信，还从Nests面前把他的猎物带走了……虽然他从不踏出他的小屋半步，但如果下次再见，必然是他的死期……
　　“别小看人，我是打不死的。”K’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只凭KULA，永远也杀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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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你。”戴安娜难得地没有在抽烟，她不着痕迹地拦住Whip的去路，似乎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果然，你也喜欢在夜晚行动？”
　　Whip似乎一点也不吃惊，她点了点头：“第三部队是专职的夜行军。”
　　“哦？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戴安娜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从来没有离开。“这里是第二辖区，KULA应该已经介绍过了。你在深夜，撇下监护对象不管，跑到这种地方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找我？”
　　“正是如此，但是我保证没有渎职。”Whip微微扬起嘴角，不慌不忙地回头：“KULA，不用再担心了，我已经找到戴安娜。”
　　戴安娜皱眉。
　　这个军人果然不简单，连Anti-K’的跟踪也能觉察。
　　“对不起。”KULA从阴影中现身，深深鞠了一躬，也不知道是对Whip还是对戴安娜，或是对她们俩一起。
　　“我希望更加了解我的监护对象，”Whip把KULA拉到身边，KULA僵硬地顺从着。“所以，我希望能够了解她过去的记忆。”
　　戴安娜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们并没有对KULA的记忆进行备份，因为那对她毫无益处。而且，KULA的性格还没有被塑造完全，而塑造理想的性格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戴安娜慢条斯理地说道，“Whip小姐，你认为你在监护工作遇到了麻烦？”
　　“不，”Whip毫不畏惧地对上她的目光，“我只是想明白，KULA为什么不能拥有健全的记忆。我并不明白这里的规则，但是在军队中，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首先要拥有完整的人格。”她一直保持着笑容。戴安娜眯起眼睛。
　　好刺眼。
　　“有一些没用的记忆，恰恰是完美人格形成的阻碍。”她终于又点燃了香烟。“希望你尽快适应这里的规则，Whip小姐，毕竟我和Foxy都非常欣赏你的能力。”她笑着吐出一个烟圈。“KULA就拜托你了。我承认洗脑有副作用，但是比起效果，那一点点损失不能算什么。当然，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遵守规则，千万不要自找惩罚。”她说最后一句话时，KULA的肩膀在Whip的手掌下微微一颤。
　　“随时欢迎你来找我解决问题，只要不是制度革命。”戴安娜总结。“当然，下次我们可以正式约定时间，这样第二辖区的警卫们就不会无礼攻击了。”
　　“那么，失礼了，我这就告退。”Whip拉起KULA，向门外跑去。
　　戴安娜叹气。
　　又被她看破了，拉着KULA的话……机械人确实无法顺利攻击。真是个可怕的军人，不过，还好她还年轻。
　　Whip紧紧抓着KULA的手腕。机械警卫看见Anti-K’，面面相觑，忽然围成了一圈，把两人包围在里面。
　　机械人的眼睛发出强大的冲击力量。Whip下意识地把KULA掩住。然而她发现，空间开始扭曲，她们似乎在下陷，但是身体感觉告诉她，她们在上升。
　　力量冲击还在继续。Whip眼前掠过无数场景，有过去，也有从未见过的、似乎是未来的场景。她看见自己入侵了Nests的档案库，找到K’的名字。她看见自己远远地看着被冰之力量包围的KULA，若有所思。她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KULA和戴安娜站在她身边……
　　而KULA，她看见的是全部的未知。
　　“你叫什么名字？死前告诉我。”
　　有个小男孩递给她一块饼干。浸在防腐剂里的头颅第一次用那样凶恶的眼神瞪着她，然后被车子推走。自己被带走。冰冷的针管和金属仪器之间，年轻的戴安娜衔着香烟，笑容温柔。
　　“S级实验，时间异次元。”戴安娜按住Foxy的肩膀安抚道，“就算是惩罚吧，Whip的图谋不轨和KULA的犹豫。”
　　“戴安娜……”Foxy深深叹气，“你太胡闹了……”
　　“哦？啊哈哈哈哈哈哈！”戴安娜大笑，“你也知道，这是我的方式。”
　　“真没办法……”Foxy把剑收回去，“这样的话，先便宜了那个入侵者吧。不过这样K’和Anti-K’的战斗就要推迟了……他们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可恶！果然还是太胡闹了！”Foxy受不了地瞪着戴安娜，后者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KULA不会那么容易就完，那可是我亲自培养的改造人。至于Whip……”她坐回椅子上，双手一摊。“就让宿命决定吧。”她取出烟，打火机却没火了。Foxy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帮她点上。
　　忽然，戴安娜显出了一种震惊至极的表情，上一刻她还在微笑，此刻戴安娜的世界似乎正在承受空前的震撼。
　　“看来宿命偶尔也会保佑宿命论者。”
　　同样的神情也出现在了Foxy脸上。
　　军装女性与冰之力量的载体并肩走了进来。
　　Foxy与戴安娜同时抽出了剑。
　　“我们刚才遇到了刚掉进异次元的自己，看来时间刚刚好。”Whip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们看一看经历过这段时间，人格健全的Anti-K’。”
　　Foxy与戴安娜对视一眼。
　　KULA上前鞠了一躬：“久违了。”
　　她忽然向戴安娜吹了一口气。
　　“KULA！”Foxy大喊。
　　戴安娜的烟头结了冰掉到了地上。
　　“戴安娜，少抽烟。为你的野心留好身体。”KULA眨了眨眼笑了。“这样的劝告……算不算无礼？”
　　戴安娜叼着剩下的半截白棍子，也学KULA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地看着KULA和Whip。
　　“……”Foxy闷声笑了起来，“戴安娜，你的监护对象变得有趣了。”
　　房间的周围已经凝结了冰霜，仅仅是一招“冰雪的气息”而已。如果有普通人在场，恐怕早就和那烟头一样被冻成冰棍了。
　　“Whip小姐，对于之前我和戴安娜的冒犯，我正式道歉。”Foxy向Whip伸出一只手，“你确实拥有精英的能力。”
　　“我深感惭愧。”Whip握了握她的手，“没记错的话，明天似乎有一场战斗。”
　　“是，和K’-Dash的战斗。点到即止，只是确定两者的实力而已。”
　　“那么我们去准备了。”KULA偏头一笑，推着Whip跑了出去。
　　“KULA，拜托你一件事。”Whip任她推着，边走边环顾四周。仍然是深夜，与她们掉落的时间一样，只是，一切已经完全不同……
　　“嗯？”KULA精灵一样钻到她眼前，笑眼弯弯。真的是活泼了很多呢，Whip心里有些哭笑不得。果然一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吗……
　　“别杀他。”确定四周没有任何监视仪器或人之后，她说。
　　“是，我不会的。”KULA坚定地说道。
　　“谢谢。”Whip吁了一口气，抚摸着鞭子上用指甲留下的划痕。
　　3342167546524323117126211767171233324321……普通人当然记不住这么长的密码，所以它一直写在烟盒上。以戴安娜的抽烟速度，Whip觉得如果这烟盒上一直不变的数字应当有特殊意义。
　　所以……在对她起疑之后，就再也不在她面前抽烟。
　　离开第二辖区的时候，Whip把见过的地形回忆了一次，默记于心。KULA已经变强，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执行计划了。
　　K’如果真是她的弟弟……
　　要杀了那三人吗？她握紧了鞭子，当时那三人杀了他们全家，造成他们作为遗孤为国家收养……再借机收入组织，用来做人体实验……
　　[“弄一些骨灰送回去，说是意外不就行了吗？”
　　“怀疑是人类的天性，万一有一个人发觉，被他们联合起来揭发就麻烦了……”
　　“所以你认为造成事实比较好？”
　　“风险更大，但如果成功，收效等价。”
　　Whip在军部的电脑前听完这段对话，安静地关上窗口，清除访问记录后离开。这是外界在Nests内部唯一一次窃听成功的记录，但它埋藏于枢密之中，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国家。
　　牺牲部分人，便可以在不引起民愤的前提下为国家研制生化武器和改造士兵……
　　原本Whip也会被杀，但她被一名军人所救，长大后进入了军队。K’一直下落不明。
　　直到后来……
　　“Whip，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Clark扶了扶墨镜，笑得高深莫测。“Nests里有个银发黑肤的小子，会使用炎之力量。上次他们放他出来战斗比试，莉欧娜弄到了他几根头发……”
　　Whip叹了口气：“你不会是想告诉我K’-Dash和我的基因完全相同吧？”
　　“不，不。别误会。”Clark摆了摆手。
　　Whip耸肩：“真不像你啊，这种缺乏幽默感的玩笑。”
　　Clark再次扶了扶墨镜：“确切地说，是基本相同。”
　　“说谎！”Whip霍地站起。
　　“是不是说谎，去看看就知道。”戴墨镜的军人从怀里取出一份资料：“这是你这次的任务，我以你的名义向上校递交了申请。”
　　“真是自作主张……”Whip这么说着，还是接了过来。
　　“什么……监护……？”
　　“我想你不会拒绝的。”Clark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监护人可以直接接触他们的实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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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帮我。”
　　“好奇。我很想知道性格和你一模一样的男性是怎样生存到现在的。”Clark大笑，“在军队以外的环境还能生存的话，我只能感叹造物之神奇……痛！”不怎么真诚地喊痛，帽子男捂住了刚刚被文件击中的脑袋。
　　“你能在我面前活到现在，我也要感叹造物神奇……不过，……谢谢你。”Whip说着已经走远了。
　　“……要活着回来啊！”Clark捂着脑袋喊。
　　“我努力。”Whip挥了挥手，但是没有回头。]

　　现在她可以确定了。
　　第二天就是KULA与K’的战斗，Whip相信只要再见他一次……就完全能确定了。
　　KULA在一旁蹦蹦跳跳地，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她的情绪。很好，Whip想，这才是这个年龄应有的快乐……
　　然而，一切如宿命论者所说：
　　“命运有云：我即主宰，逆我者消。”
　　Nests看着窗外的雨，慢慢敛去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