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Maxima/K'）》瓶风

3、曙光

　　三、曙光

　　“K’？”Angel有些惊愕地看着黑衣墨镜的银发小子从门口踏进来，“现在是训练时间，你怎么……”就算时间合适，他能够堂而皇之地走进来也很不正常，因为这里是软禁室。
　　Angel将被处予实验惩罚，将协助完成一次S级风险实验。S级，意味着生还可能性趋近于零。如果试验成功，她将继续担任监护人职务。在此之前她将被一直软禁，“好好反省，”戴安娜如是说。
　　那实验，便是穿越紧急逃生出口的第一警戒，“无法拆卸的旧盔甲”，能洞察人心的机关。据说任何想要穿越那里的人都会被忽然冒出的石剑洞穿，伊格尼斯找了无数试验品，无一生还。而Angel的速度在Nests中数一数二，或许能够穿越那个机关。
　　“我向戴安娜请了假，带着我的监护对象来告别我的战友，并且灌输牺牲观念。”Maxima跟在后面走了进来，看见Angel吃惊的样子，便解释道。
　　“牺牲观念？……真是艰巨的管教任务。”Angel看着K’笑了。
　　生化人摊开双手：“所以我并没有保证一定有效。”
　　K’透过墨镜看着Angel，说道：“K9999想对你说，别死了……”
　　“BAYPER CANNON——”Maxima忽然一拳轰向毫无防备的K’。空气中甚至能够嗅到浓烈的火药气息，是结结实实地轰中侧腰。
　　“……！”Angel用手捂住了嘴，才没有尖叫出来。认真起来的Maxima这一招的威力足以匹敌大炮，战场上常用于捣毁碉堡。她从来没想他居然会全力用这一招来攻击人。
　　K’的身体被轰飞了出去，撞到了墙壁上，又落到了地上，便再无声息。
　　一时寂静。
　　“……他做了什么？”Angel已经完全感觉不到K’的呼吸，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叛变。他想救你。”Maxima脸上并无半点笑容。“K9999也是，已经被我处决了。作为全面监督，思想里的叛变念头一经发现，必须处决。”
　　“我不认为没有化为行动的念头可以算作叛变。”Angel的声音变得凌厉，生化人却只是置之一笑，冷冷地盯着她：“说出这种话，也就是说……事实上你也有做出背叛组织的行为的想法吧？不，应该说，你已经这么做了……”
　　“我没有！”Angel否认。
　　生化人的眼神瞬间爆发出阴冷的杀气，但并没有令Angel退缩，她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对峙。Maxima直直地瞪着她。Angel也毫不示弱地瞪着他，并且握紧了拳头。
　　紧绷。
　　空气凝固，危机一触即发。
　　“噗……呵呵呵呵……”
　　在Angel惊愕的目光中，生化人忽然笑了起来。
　　“抱歉，玩笑开过头了。K’，你小子的馊主意，自己过来道歉。”
　　Angel闻言看向刚才K’倒下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K’已经平静地站在她面前，不怎么真诚地说道：“抱歉。”
　　然后转向生化人：“你完全可以不配合，所以你也有份。”
　　“是，是~~~”Maxima叹了口气，对Angel说道，“对不起，原计划只是我轰他一拳吓你一跳，目的是告诉你我们找到了合金……但是，看见他装死装得那么象……”挠头，不好意思地笑。
　　“所以忍不住就配合了……？”Angel哭笑不得，“骗人的吧……而且你在说什么合金？”
　　“是你先打破计划，在我带口信的时候就出的手，我才会毫无防备地被打飞出去。”K’毫不客气地还击生化人。
　　“可是那样飞出去才逼真。”Maxima辩解，“知道你不会受伤我才放心地使出了全力！”
　　Angel还在黑线，某两人已经开始无营养的例行吵架了。
　　“是谁说了那么狠的话把这位监护人小姐吓得够呛？”
　　“是谁先装死吓人的？”
　　“是谁说的既然演了就越逼真越好——”
　　“停——”Angle抱着头快抓狂了，“你们两个请了假跑过来该不会就是来说相声的吧！？”Angel第一次感受到了比K9999还令她头疼的存在。K’就算了，但是连Maxima也跟着一起胡闹的话……上帝，今天是愚人节吗？！
　　那两人瞬间同时住口，终于转而开始向她说明。
　　“先说主要的。”K’拉开外套，让Angel看见箍在腰上的合金外壳。“那天我们会用一种非常坚韧的绳索作为拉你过去的工具，所以需要抗压能力强大的合金，否则你只会被拦腰截成两段。”
　　第一警戒的石剑高度有限，如果从上方施援的话，只要速度够快……
　　Angel看看Maxima，背着组织作出这种事情，这算是舍命陪君子吗？虽然他确实是重友情的类型没错……又看看K’，为什么他也会掺进来？
　　“其实……”Angel还没来得及说话，Maxima立即给堵了回去：“我知道你想拒绝。我们已经冒过险了，所以请给我们一次尝试的机会，大家都不希望你死。”
　　Angel看向K’，K’并没有看她：“算是还你的人情。”
　　这样啊。
　　“我明白了，但是，不是我不领情。”Angel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坚决地说道。
　　“我不需要合金。我可以自己生还。百分之百的几率，我保证。”
　　这无异于宣布奇迹的存在，生化人与改造人对视一眼，K’说道：“别逞强，如果以你的速度，就算是……”
　　Angel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穿越那里。让你们担心和冒险真的很抱歉。”她坚持道，“我向你们保证，我可以活着回来。”
　　“没什么，我们只在乎达到目的。”生化人摊了摊手，“顺便一问，戴安娜什么时候来？”
　　“还有几分钟，所以，用几十秒说说那块合金的来历吧。我很好奇。”Angel叹了口气，说道。
　　生化人与改造人相互看了看，然后Maxima先开了口。“这个，跟K9999这小子有很大关系。你还不知道吧，K9999的改造手臂上就有那种合金。”他对K’抬了抬下巴。“然后我把他交给FOXY代为看管，借口有零件要修理跟戴安娜请了假，跑到改造人工厂的仓库看望那位参与改造K9999的战友，顺带弄了一块这玩意过来。伊格尼斯自己说过那种合金成本太高，在数十年以内是不会轻易开始利用的，因此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想起它。”
　　Maxima叹气：“我来去不到半天，这小子就和K9999打得天昏地暗，FOXY那边惩罚跟拍卖似的往上一个劲地喊价（汗），后来因为惩罚次数超过了100，才自动按特殊情况处理了……”
　　“是他刚刚移植了讨厌我的基因。”K’透过墨镜看了生化人一眼。
　　Maxima没理他，继续对Angel说：“打到后来，FOXY威胁说这次私斗是性格失误导致的后果要算在你头上，K9999才勉强停下。……当然，Foxy只是吓吓他。”
　　“是吗？”Angel笑了笑。
　　“Angel，伊格尼斯找你。”忽然有一人说道。三人同时向门口看去，是戴安娜。
　　“未老先衰者来了。”K’恶毒地说道。
　　戴安娜把一支刚刚含进唇里的香烟点燃，等着Angel。“看来思想改造失败？我早就说过，洗脑要方便得多。”
　　Angel答应一声，便跟上了戴安娜。
　　Maxima瞪了K’一眼，转向戴安娜时又摆出了礼貌的微笑：“偶尔尝试一下新方法吧，洗脑的话不是已经有KULA在实验了吗？副作用似乎很严重。”
　　“比起副作用，我认为KULA的收效远远要大得多，洗脑有充分的理由被推广。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有创新才会有进步。”戴安娜衔着烟，在烟雾缭绕中和气地微笑，“Maxima，别忘了你的承诺。”
　　“是。”生化人郑重答应道。
　　戴安娜便带着Angel离开了。
　　“这家伙还是那么同情心泛滥，”戴安娜评价道，“你也一样。”她对Angel说道。
　　“是。”Angel低头，似乎是在微笑，又似乎只是因发音而牵动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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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荒谬。”金发碧眼的男人坐在正中，望着窗外说道。“……就算是天命，也不会以不符合自然规律的荒谬的形式来强制执行吧……Angel，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Angel低头回答。
　　“你会死或者不会死，是天命吗？”伊格尼斯起身，走近她。
　　她也是美丽的女子。然而这在Nests里并不重要。能力才是第一要则，伊格尼斯深信弱肉强食是既定。
　　一直拥有的，却在一个无法逃离的特定的环境里失去了价值，这便有些可怜了。Nests对那些机关的价值也是如此评价。“它们是Nests的灵魂，是有报复心的……你们总有一天会后悔，我保证。”
　　Nests的灵魂？不要笑死人了，不管是Nests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力量才是第一要则而不是什么机巧。没有力量，又谈什么报复？
　　而且，这个组织，早晚要改名为伊格尼斯！
　　他按着机关的破解方法拆掉了用于守门的机关而换成了智能机械人来守卫，于是Nests便再也不提紧急逃生通道上的机关解法，令那里成为了“无法拆卸的旧盔甲”。
　　伊格尼斯痛恨这老头的古怪嗜好如同这老头痛恨宿命论，所以他们“注定”不能共存。
　　“我很抱歉，但是你毁了我的K9999，我无法原谅你。”在培育了这么久以后，K9999的斗志竟然还不如K’，然而这还不是最不可原谅的。
　　最令伊格尼斯感到挫败的是，K9999竟然有类似于爱的情绪存在，若在养成期间没有人给他愚蠢的关爱，他的战士脑子里就不会装着这么愚蠢的东西，而成为行动上碍手碍脚的存在。
　　他恨Angel毁了他一手制造出的最强战士。
　　当然，这愚蠢的东西同样存在于他的脑子里，所以他最恨的，还是那个与此同时存在于记忆里的、令他脑袋里存在爱的人。
　　——这种恨的滋味，每一个人都品尝过，只是也许不这么浓烈罢了。
　　抑制呼吸，全身的肌肉紧绷颤抖，一切负面情绪在此刻同时折磨着你，悲伤，屈辱，愤怒……甚至能感觉到一种难耐的痒痒的感觉，位于心脏附近，是一种未被满足的欲望，随着血液流动而蔓延全身；它顺着手臂，蔓延到你的手掌，要求你去捏碎什么，于是你握紧了拳头；但它又立即充满了拳头，要求你去打击什么，毁坏什么……你忍耐，你痛苦，想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然而理智告诉你，不行。
　　因为这毫无意义……除了让那愚蠢的愤怒更加激烈地沸腾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该道歉的是我。真的很抱歉。”Angel鞠了一躬，“没什么事的话，我退下了。”
　　伊格尼斯平静地点头。Angel便走了出去。
　　“……说什么凌驾于生命之上的力量……”伊格尼斯回头说道，“骗人……”
　　Nests坐在屋里，没有回应也没有微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见到这老人的一瞬间，连滚烫的阳光也冷静了下来。
　　伊格尼斯同样感觉到了，于是他颓丧，因为不再愤怒。本应由恨来表达的情绪一下子手足无措了，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形式体现，所以伊格尼斯只是呆呆地与Nests对视，阳光令他更加刺眼，被那光芒伤害着，眼泪……就快要流出来了……
　　而伊格尼斯所能做的只有睁大眼睛，否则他连他的轮廓也看不清楚。
　　“你骗我……”他上前拥住他低声说道。在那张淡漠的面容之上，他看进Nests与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里。这一刻，疼痛真切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