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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遥望 ...

  •   秦盅什么也没说,江郁也是默不作声。
      “之后,我就每天多打一份工,挣着那几千块钱,分给贺锦买酒喝,分给弟弟上学的学杂,吃饭的饭钱之后,我剩的也就够我一天三顿一顿一个馒头。但是我挺过来了。”贺涵礼继续紧紧握着左手的胳膊,任由指甲陷进皮肉里。
      他摇了摇头,说:“在这段时间里,我给贺锦的钱变多了,但是我威胁他的事情仍是让他很不满,所以,他发了疯似的打我。用皮带抽,用棍子打都是家常便饭了,他有一次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用小刀一点一点剜我后背上的肉,我后背上的疤大概有我两个手掌这么大。”
      江郁想起来了,他是见过贺涵礼后背上的伤疤的。
      他抱着窝坐在他怀里的贺涵礼,面对面接吻。亲着亲着,贺涵礼就感觉到江郁的手不安分的伸进了他的睡衣里。
      “诶呀,你老实点。”贺涵礼用力推他,但是根本推不动。江郁低声笑了一下:“我多老实啊,小男朋友。”说着继续往里伸。
      贺涵礼被他的话撩得耳朵发红,没敢动。
      江郁继续得寸进尺,粗大的手掌在贺涵礼光滑细腻的后腰上来回摸索,忽然他摸到了一块有点粗糙的皮肤。
      江郁心中疑惑顺着边缘抚摸粗糙的地方。贺涵礼反应过来他在摸那里,也愣了一下。
      很粗糙,很硬,面积还不小,感觉像是,伤疤。
      “是天生的吗?”江郁问道。
      贺涵礼那时候刚和江郁在一起没多久,担心江郁以为他这后背的疤痕是天生的,觉得他不够完美,不喜欢他了,连忙摇头。
      “那是怎么弄的,这个角度,应该不是你自己弄的吧,谁干的?”江郁鼻尖贴在贺涵礼的鼻尖上,低声询问。
      贺涵礼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不打算说?”
      贺涵礼点点头。
      “那好吧,那就等你先要和我说的时候再说。”说着,江郁偏过头,吻住了贺涵礼。
      可是,没想到,等到他真的听到伤疤的来源时,距离那个约定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而且竟然会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之下。
      贺涵礼自嘲地笑了笑:“甚至,我还进过ICU,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大病,是贺锦把我打到失血性休克,我才进的ICU,听我妈说,医生抢救了我三天我才缓过来。进ICU的医药费是许禾阿姨付的,后来我也还上了。”
      贺涵礼抿了抿下唇,舔了舔嘴角,刚才喝的一杯咖啡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还是很渴:“我跌跌撞撞过了高考,我现在都觉得惊奇,在那种情况下我竟然还考出了不错的成绩,我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说话的时候,贺涵礼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郁,“就是你在的大学。”
      江郁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担心我不在,我妈还有弟弟会接替我的位子,成为贺锦虐打的对象,所以,我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我给小思办了转学,在大学附近租了房子,把我妈还有贺锦接了过来,因为是在大学,多打一份工业无所谓,房租并不难,房东是个好人,大概是猜到我家境困难,甚至每个月少收几百元。”
      贺涵礼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微光。
      “说说你为什么选择心理学,我了解到你理科成绩一直不错,心理学并不是一个好就业的科目。”秦盅问道 。
      贺涵礼给出的答案非常简单明了:“因为我那个时候心理状态很不理想,几乎是一个星期去一次心理咨询,学校里的心理咨询社有很多我认识的人,我不希望在这方面花太多钱,如果我自己会的话,自我治疗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江郁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贺涵礼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大学的前三年,是我人生中迄今为止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没有人来打扰我,我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安稳稳,享受着平淡无奇,贺锦还会打人,但是已经习惯了,偶尔会有崩溃的时候,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受伤的,我还……还有了喜欢的人。”
      微风拂过,点点透过窗子溜进房间,带起了贺涵礼的发梢,他眯了眯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贺涵礼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的事情,更别提感情生活了,他在对别人敞开心扉这方面就像是一个婴儿,毫不了解,毫不知情。
      这一刻,他直接忽略了身后那个人的存在,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在诉说其他人的故事。
      “我喜欢的那个人叫江郁,他是我主修课心理学的教授,我其实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家的楼栋里,那个时候我们家出了一点问题,我去解决,刚好就看到他拎了个什么东西,穿着整洁的白衬衫站在下一个楼层,看热闹一样看着我们。我当时没怎么注意,但是后来,我在教室里看见他走进来一丝不苟的白衬衫,白的没有一点污渍,袖口挽的整整齐齐,我就注意到了他。”
      贺涵礼说这些的时候嘴角带着微笑,让人就感觉他很开心。
      秦盅坐在对面,不停的暗示自己:这是在治疗,在询问患者经历,并不是在吃狗粮,冷静,你要冷静,你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喂呢!
      想想马克思主义,想想哲学。
      “那个时候,我真的非常纠结,我父母争吵频繁,我弟弟当时还没开学,就在家里,不说是不是会被磕了碰了,万一贺锦真的迁怒与他怎么办?所以我总是往家跑,甚至,翘了教授的第一节课。而且那段时间,公子谋失踪了,应该说是从高考结束以后我就没在见过他,总之烦心事挺多的。”
      贺涵礼一边说一边扶了扶额头。
      “如果没有江郁,我估计真的不知道自己回做出什么。”
      秦盅笑了,他的嘴角与太阳肩并肩:“是不是因为他打动了你心,滋润了你?”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偶像剧都是这样演的,男主角的出现成了女主角晦暗世界里的一道光,照亮了她的整个世界,挽救了处于悬崖边缘犹豫是否要跳下去的她。
      但是贺涵礼并不是因为这个。
      他摇了摇头。
      这一摇,屋子里的另外两个男人都沉默了,还非常疑惑。
      “那是因为什么?”江郁忍不住问出声。
      贺涵礼勾了勾嘴角,让他的笑容处于一个完美的弧度,礼貌而带着看不破的神秘。
      “你觉得我现在高兴吗?”他问。
      “如果如果光看你这张脸,我不一定会觉得你高兴,但是心情一定不错,至少不会糟糕,但是我知道,你现在心情绝对不会是高兴。”秦盅如实回答。
      贺涵礼点头,听到了他所满意的回答。
      “明白了吗 ?”
      秦盅其实已经觉察出了,但是他不太想相信,所以他没有答话。
      贺涵礼以为他没明白,转头去问江郁。
      “和我在一起的三年里,你怀疑过我,心里有问题吗?”
      江郁点点头。
      “几次?”
      “一次。”
      “花了几天时间打消这个念头的?”
      “两天。”
      秦盅完全反应过来了。
      江郁是他的师兄,就凭借他可以做大学教授这个原因,就说明他比秦盅厉害很多当然也更加专业,但是就连他,也没有发现贺涵礼又这么严重的心理问题……
      所以……
      “和你想的没错,因为我喜欢江郁这个人,我不希望他担心我,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家庭问题让他对我的好感下降,我也不希望给他带来麻烦,索性,我收起我所有的情绪,在他面前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不就好了,多么简单。”贺涵礼胳膊张开扑在桌子上,直视秦盅的眼睛。
      “就连小思都没有发现,我是不是很厉害?”他问到……
      但是秦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你伪装的很好,那么你和江郁在一起的时候,你开心吗?”
      “开心啊。”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虽然会更累,但是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
      在曾经,他偶尔放松一天,甚至会产生罪恶感……
      “那,后来,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理由又是什么?”
      贺涵礼空咽了一下,缓缓收回胳膊,坐会了椅子上。
      “理由…理由是我不喜欢你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我太累了,别再来找我了。”
      一个字不差,一个字不少,就是贺涵礼给江郁大的那通电话。
      江郁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是真的吗?”
      椅子上的贺涵礼听到这句也握紧了双拳,微微颤抖,这些江郁都看在眼里。
      “当然……当然是……当然是真。”他的语气中带着喘息,似乎是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力量。
      这么多年,念茳,小思,公子谋总是会问他。
      “你们分手,真的是因为你不喜欢他了吗?”
      “当然。”贺涵礼总是点点头,再这样回答。
      秦盅看着贺涵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非常正式:“贺涵礼,你说的,是真的吗?”
      贺涵礼本能的点点头,之后愣住,猛地摇摇头之后又点头,摇头,最后,他猛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伏在桌子上:“别问…别问我行吗,别问我。”仔细看过去,还会发现贺涵礼在颤抖。
      秦盅有点心软了,他抬头看了江郁一眼,询问:还要继续吗?
      江郁点点头。
      秦盅叹了口气:好吧…
      “贺涵礼,你必须自己面对这件事情,谁也帮不了你,还有,不就是分个手吗,为什么会激动成这样?”他一时没注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贺涵礼摇头:“那就不面对,我已经逃避了三年了,我无所谓的。”
      “那你今天来到这里是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尝试着相信呢?”
      ……
      大概过了一分钟,贺涵礼停止了颤抖,坐了起来。
      江郁已经绕到了秦盅对面,半蹲在了贺涵礼旁边,小心翼翼把他的手牵住:“没事的,不着急。”说着还伸手揉了揉贺涵礼的头。
      贺涵礼抿了抿嘴唇。
      “我记得我,说过的吧……我活下去的希望是我弟弟还有我妈妈,我希望他们过上好日子。”
      江郁“嗯”了一声。
      贺涵礼没敢去看江郁的眼睛,转头发现秦盅也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没办法,他还是看着桌面吧。
      “我知道。”秦盅回答。
      “我弟弟跟着我去了大学 上学我送,放学我接,直接到我宿舍住,我花了几万块把他从贺锦带了出来,完成了一般的目标。”
      “我应该欣喜若狂,对不对?”贺涵礼抬头,抬眸,从江郁的角度能明显的,清楚的看见,贺涵礼眼圈红了,在尽全力忍着即将流出的眼泪。
      秦盅不瞎,自然也看见红了的眼圈,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贺涵礼忽然笑了。
      笑的让人很不舒服,是一种自嘲的,绝望的,对世界失去信心的笑声。
      “我以为应该放松,但是更多的压力随之而来,贺锦开始用刀了,不是刮我肉的小刀,是菜刀,我要时刻防着他会不会对我妈做点什么,我要给小思交学费,我要应付一些知道风声同学的冷嘲热讽,我要克服自己对自己的否认……”
      “但是我挺住了,我坚持过来了,因为我妈还没有自由,她渴望自由,她是我活下去的支柱。”
      秦盅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好累,我要被压死了。但是我没死,因为有我妈,可是,很快,骆驼就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了。”
      “什么?”江郁问。
      “吧嗒。”一滴眼泪滴落在桌面上,原本细小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串珠,不要钱一样流下,划过贺涵礼的脸,滴落在桌面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江郁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秦盅也没说话,他被吓傻了,他从认识贺涵礼就没看见过他哭,这还是第一次。
      “我妈没了,她死在了一个下着雨的夜晚。”
      一霎那,时光回溯,缓缓流露,氤氲百濯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6 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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