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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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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还比较封闭,并没有那么开放。因为性别的原因,即便贺涵礼是一个长的非常好看的小男孩,那他也是个小男孩。
因为这一点,有三四个买家都没有要贺涵礼,而是选走了别的货。
人贩子很是发愁。
贺涵礼慢慢习惯了每天带在漆黑的屋子里,看不见光,也听不见什么声音。他,渴望回到家里,但是现在来看,大概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贺涵礼仍然是蜷缩在屋子的角落,抱着膝盖,一声不吭。
他数着贺涵礼日子的,自从他被带到这个地方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十三天了。将近两个月,没有人发现他。
……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他才不到五岁,力气不够大,跑的不够快,头脑也没有那么灵活,怎么逃?
怎么可能逃的掉……
贺涵礼深深吸了一口气。
人贩子依旧在不停的打电话,没过多一会,贺涵礼听见了他欣喜若狂的声音。就连铁门都阻挡不住的声音。
贺涵礼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果不其然,很快,铁门被打开,阳光透过门框洒了进来。
贺涵礼抬头望过去,人贩子的脸上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笑得嘴都合不拢,他伸手把贺涵礼提溜乐出来。
“拜拜养活你两个月,终于有人要你了,我告诉你,到了地方一定给我乖乖的,别想着逃走,一定把人家给我伺候舒服了。”人贩子一边给贺涵礼挑衣服一边说着下三滥的话。
比如在床上应该呻.吟,声音要好听,要销.魂,要让人有反应,最好能哭出来,不要喊疼之类的……
贺涵礼一点也不想知道。
今天是第五十三天。
贺涵礼被洗干净,穿好衣服,开车送到了一家从外面看就非常贵的酒店。
人贩子把他交给了一个门口的服务生。服务生似乎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根本没有觉得要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做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对。
贺涵礼被领去了一间房,房间很大,比他家所有房间放在一起都大的多。贺涵礼被服务生带进卫生间洗了个澡,之后放在了有着洁白床单的床上………
“所以,你没躲过?”秦盅皱着眉头,停下了手里的记录,抬眼看着他。
贺涵礼摇摇头,不知道是说不是没躲过还是就是没躲过。
“ 应该说是,差点没躲过,我那天运气很好,碰上了那个市区的扫黄大队。人家看见我是个孩子,立马觉得不对劲。”贺涵礼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盅继续记录着,说实话,终于能够亲手记录贺涵礼患者的报告,他有点兴奋。
“之后呢!警察送你回家了?”他问。
贺涵礼点点头。
江郁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像贺涵礼这样被卖掉的十有八九都是在外面度过自己的一辈子,能重新找回来的一百个里有一个就不错了。
更何况,他的小礼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才不到五岁。
他有点难受。
“我和警察说了,我是被卖掉的,之后,他们帮我联系了我家那边的警察,兜兜转转了一个星期,也就是我离开家的第六十一天,我回到了家,觉得我很幸运,是吗……”
贺涵礼叹了口气,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也这么想过,但是后来我发现,贺锦对我态度越来越差了……”
“他迷信,觉得我这种人不干净,身上都是脏东西,是我断了他的财路。”贺涵礼右手手指忽然用力,指甲陷进手腕处的软肉里。
秦盅点点头,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点酸疼的手腕:“所以,这就是你以后被你父亲虐待的原因?”
贺涵礼撇了撇嘴角,不太确定的说:“我不清楚,我认为就算没有这一出,我依然讨不到好果子。”
贺涵礼阐述自己经历的熟练,似乎就像是在心里排练了一千遍一万遍一样,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暴露出自己此刻的心情,也非常适当的省略了当时的绝望。
一切都恰到好处。
还是一样,贺涵礼觉得这没什么,但是江郁很难受。他不希望贺涵礼这么独当一面,他甚至希望贺涵礼可以学着依赖自己一点。
他叹了口气。
贺涵礼仿佛听到了他的叹息声,转头过来,刚好对上了他的眼神。
贺涵礼看得出来,江郁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贺涵礼对着他笑了笑,转了回去。
江郁也回了他一个微笑。
我的小礼……
他收敛了笑容。
“我们继续,你刚才说到,你回到了家,那么之后呢?”秦盅重新拿起了笔,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个开头,等着贺涵礼说下去。
却没等到。
一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有人回应。
“小礼?”秦盅抬眸询问。
贺涵礼依然是面无表情,只是盯着桌子:“我没事,刚才走神了。对于你刚才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我的资料上应该有回答。”
“我不是第一次接受心理治疗,这是第三次。”
秦盅:“第一次的时间。”
“五岁。”
“疗程”
“一年左右。”
秦盅一字不差在本上记下来:“第二次呢?”
贺涵礼抿了抿有点发干的嘴唇,挠了挠头:“其实第二次是我自己对我自己进行的治疗,不够专业,但是时间最长,从我上初一一直到大一。”
秦盅微微蹙眉,刚想说什么,但是很快被贺涵礼打断了:“初一的时候,我偶然发现疼痛能让我冷静下来,所以……我对定期对自己进行清理。”
秦盅不说话了。
贺涵礼也不说话,他身后扮演一个聆听者的江郁自然也是没说话。
整个房间,只听得见左上角的时钟滴答滴答认真工作的声音,莫名的让人感觉到心寒。
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袭击了贺涵礼,他的后背更弯了一点,似乎是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继续。”江郁忽然出声,但是就连秦盅都听得出,他说话的时候实在咬着牙。
他是在生气啊?生气我不好好爱惜自己?一定是这样吧………
贺涵礼没敢多想,自己述说自己的经历。
“回家以后,用不着贺锦对我做些什么,我自己先抗议了。我没有对我的妈妈表露出我的看法,我把自己关了起来,窗帘拉的死死地,一点光也没有。我就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就像我在外面的小黑屋里等待命运降临时一样。”
“林晚霞劝不动我,我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她,我任由贺锦打我,骂我,我什么都不说,大概这样过了一个月左右,我知道……”
江郁忽然攥紧了拳头。
“他们打算要一个新的孩子了。”
他们打算放弃我了。
他们打算不要我了。
他们打算换一个人了。
他们打算………
江郁感觉的手在微微颤抖。是的,没错,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放弃的感觉百分之百是不好受的,更何况还是受到这样一个沉重的打击以后。
他不知道贺涵礼是怎么挺过来的。
那个时候,明明他只是个孩子,他还不到六岁,却必须忍受这些本来不应该由他承担的痛苦。
江郁很疼。说不上来的疼,疼得像是快要昏厥了。
他多想要撕裂时空,回到那个被父母丢弃在无尽深渊的孩子身边,紧紧抱住他,告诉他:“没关系,有我在,我会永远陪着你,不要在害怕了。”
但是不行。
没有这一说。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坐在沙发上,听贺涵礼自己诉说那些没有他的童年,他做不到感同身受,同样也无法想象。
“说来也是神奇,在黑暗的屋子里,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有时候过了一整天,我却以为才过去一个小时,有时候真的只过去了一个小时,我却以为一天都过去了。他们每天都吵架,吵架就会忘记给我送饭,我几乎没有一天吃饱过,当然,就算没得病,我也吃不饱。”
贺涵礼继续说着。
“我妈怀了第二个孩子,大概是在我把自己关起来的第二个月,我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了。”
秦盅把写满的笔记翻过去一页:“那么,在这段时间,你接受过治疗吗?”
贺涵礼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为难表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有个穿白大褂的人出现在我面前过,但是他好像什么也没做就走了,之后就没有再来过,我不确定,那算不算治疗。”
算,当然算。
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很快就明白,贺涵礼的病,治不了。
贺锦没钱买药,有一次买了一个月的,吃了一点改变也没有,那还不如不吃。
“你是在什么时间恢复的?”
贺涵礼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把这个问题的答案狠狠刻在心里一样。
“我记得很清楚,就在我弟弟贺问思出生的那一天,我第一次,主动推开了房间的门,走出了那片黑暗。”
贺涵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真的是亲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吧,贺问思在卫生所的临时病床上呱呱落地时,贺涵礼忽然间清醒了。
他不在浑浑噩噩,他开始觉得自己所处的黑暗无比可怕,就像是马上要吞噬自己的怪物,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自此,他人生中第一次自我治疗告一段落。
“告诉我。”秦盅忽然出声。
贺涵礼没有抬头,似乎是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在这一年里的所有举动可以被称为自我治疗①,告诉我,自我治疗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贺涵礼摇头。
他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想永远堕落,想离开这里,想找到救赎,想有人来把他抱走,想………
“想死啊。”
那是我,第一次想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