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3 帮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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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要了解一个人，要从他的小时候说起，看来这话还真的是没错。”
因为是冬天，窗外一片漆黑，这一片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外面一点光也没有。
屋内的灯光有点亮的过分了，直直的打在贺涵礼脸上，把他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他坐在桌子的这边，对面是和他预约了的心理医生秦盅。他们已经很少这样严肃的开展治疗了。
上一次，大概就是贺涵礼刚来的时候。
秦盅的话拉回了贺涵礼胡思乱想的思绪。
“啊，是啊。”他说。
江郁就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明明是沙发，却硬是给他搞出一种坐在板凳上的感觉。
难受。
“要我给你循序渐进一下吗，还是说，你喜欢比较直接一点的叙述方式？”秦盅从旁边标着贺涵礼姓名的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抬眼看着贺涵礼。
贺涵礼：“直接说吧，我不想浪费时间，那些东西对我没什么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旁边的墙上瞥了一眼，右手大拇指放在左手手腕上，准备工作做好。
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让我想想，如果要说的话，应该从我……四五岁的时候开始。”
“你记得你四五岁发生的事情？”秦盅愣了一下，一般的人对自己小时候刚记事的记忆都很模糊，很少有记得清清楚楚的人。
看来贺涵礼就是一个例外。
“也不能说都记得。”
“那一年，我大概是四岁，我之前的日子应该过的都很幸福美满，不愁吃不愁穿，家庭条件也比较富裕。直到有一天，我从我妈身上看见了第一条伤口，我才知道，我爸……也就是贺锦的厂子倒了，我们家所有的钱都拿去还债了。”
贺涵礼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在努力的适应什么。
“之后，你的父亲开始酗酒，是吗？”秦忠问。
贺涵礼点点头。
“应该就是这个时候，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
“咚咚咚，咚咚咚。”客厅传来敲门的声音。
“妈妈，有人敲门。”贺涵礼刚醒，从自己床上爬起来，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好一会没人回应，贺涵礼又敲了敲。
“妈妈？”
“小礼，妈妈……妈妈不太舒服……你先去开门，好吗？”
林晚霞说话声音颤抖着，似乎是真的不太舒服，贺涵礼点点头，“嗯”了一声。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戴着黑帽子陌生中年男人。
“你好，请问……”
男人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贺涵礼的头发，盯着他的脸默不作声看了很久。
贺涵礼很不喜欢这样的注视，带着，贪婪和渴望，他往回缩了缩，想要躲开男人的手。
男人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笑眯眯的看着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贺涵礼没说话。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要我带你过去，说是给你准备了惊喜!”
“惊喜!”小孩子天性爱玩，听到惊喜更是开心的不像样，有听到是爸爸要求的，很容易就答应了。
贺涵礼跟着男人，上了车。
………
之后的几天里，他经历了质疑，害怕，担忧，失望，绝望，这些每一个被拐卖的孩子都有的，心情。
“喂，老林，人逮到了，小兔崽子还想跑。是，真是个漂亮的，跟女孩差不多啊，那小身板，皮肤白的晃眼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个男人一边开车打电话说。
贺涵礼猜测，他说的人是自己。
但是有一点不同。
这几天，他无数次想要逃走，但是都被抓了回来，身上各种伤口，斑斑点点都添了不少。
他不知道这会自己要被运到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家。
我想妈妈……
眼泪忍不住掉了出来。
我想回家……
“不过，这价钱是有点贵了，贺锦那个王八蛋，开口就要我五十万。不过现在倒也不亏，就这模样，放哪个老总跟前不是个百八十万的。”
贺涵礼哭泣的动作一顿。
贺锦？那不是爸爸的名字吗？
贺涵礼想起了上个星期他晚上起来上厕所，不小心听到的。
“实在是没办法了，就只能这样了。”
“不行，我不同意，那是你儿子啊。亲生儿子啊!”
“你小点声，别让他听到。”
“我能怎么办，我舍不得。”
“那你去给我挣钱，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的，让你给我换几个钱买酒喝都不行，儿子怎么了，再生一个不就又有了。 ”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同意，就滚大街上睡去，谁稀罕管你。”
所以………
他不是被拐卖的，而是被卖掉的，被他的亲生父亲卖掉了。
四岁的贺涵礼人生的第一次绝望随即而来。
他再一次被粗鲁的对待，他被关进了一个漆黑的地方，应该不大，甚至走两步就会碰壁，而且环境很差，连窗户都没有。
刚才开车的男人毫不客气的关上了铁门，贺涵礼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小孩，你就在这好好呆着吧，等到有人买你了，你的好日子就来了。”男人笑嘻嘻的说，笑声里带着当时的贺涵礼听不懂的暧昧。
贺涵礼其实很怕黑，他总觉得黑暗并不安全，总是暗流涌动。
他蜷缩在一个角落，胳膊抱住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
他很想哭，但是哭没什么用，那些人不会因为看他可怜就放过他。
我好后悔，我当初为什么要开门，我为什么不多睡一会……
过了一会，贺涵礼听到外面有声音，好像是下雨了，下的还很大。
在这里待了很久，贺涵礼早就辨别不出时间，这里很安静，平时听不到什么声音，就算是白天夜一片漆黑。
在这么下去，迟早变成疯子。
雨水掉落的声音让贺涵礼觉得很舒服，但是打雷就不一定了。
看见光一闪而过的那一瞬间，贺涵礼全身上下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即，震耳欲聋的声音淹没了他。
“啊!”贺涵礼很讨厌打雷，这是第一次，打雷的时候，妈妈不在身边。
贺涵礼把自己抱得更紧，牙齿紧紧咬住手臂。眼泪瞬间淌了出来，越老越收不住。
“我要回家，妈妈，我好怕……”
为什么会这样，爸爸为什么要把自己卖掉，就为了喝酒吗，他不爱我了吗？
又是一声雷响。
“啊……”
“我好害怕……我不想走，我想回家，我想妈妈，我想回家，妈妈……小礼要回家……”
“吵什么吵!”男人大声呵斥的声音打断了贺涵礼的哭声。
男人很不耐烦的打着雨伞站在锁死的铁门前：“吵什么吵，本来就够烦的了，你还搁这嚷嚷，怎么，你害怕打雷啊，没用的东西，这么胆小，就应该被男人摁在地上狠狠折磨。”
那个男人接了个电话：“喂，王总啊，对对，我们是进了新货，怎么，想试试，行啊，先尝后买，要女孩？”
“诶呀，男孩子也很好的，细皮嫩肉诶呀王总……喂？王总？妈的。”听起来男人的生意做的并不顺心。
“小王八羔子，光长的好看，没有要你啊，吃我的喝我的，不给我挣钱可不行……”男人自言自语走远了。
贺涵礼哭不出来了。
他大概清楚了自己卖掉以后是要干什么了，应该就是以前妈妈和他说过的，皮肉生意。
他不想，他不想这样。
“我好想长大啊，长大了，就可以逃走了。”他天真的幻想。
………
“晚霞，你儿子丢了，你怎么不报警呢，那可是你儿子啊!”站在林晚霞面前的是一个和她年龄相当的妇女，她看上去面容有些憔悴。
女人的身后跟着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子。
男孩子走过去，拉了拉林晚霞的衣角。
林晚霞温柔的蹲下去：“小谋，怎么了嘛？”
男孩子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阿姨，我找小礼，我很久没看到他了，他不在家吗，他去哪了，我很想他，我想和他一起玩。”
林晚霞抿了抿双唇，没说什么，站了起来。
“我不管，反正小礼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这个做干妈的不可能看着孩子走失却不管。”女人拉着男孩子走的很快。
林晚霞并没有出声阻止。
她知道她的儿子去了哪里，她也知道是谁带走了他。从几天前的那个早晨，她装作不舒服让小礼去开门的时候，她就猜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对于丈夫提出的卖儿子的提议，她刚开始的确不同意，应该说是非常抗拒，但是后来，贺锦和别人谈过，贺涵礼的样子可以买到五六十万。
林晚霞动心了。
五六十万，就算是光让贺锦喝酒，也够他喝上很长时间，这段时间，她不用在被打，而且不用再照顾孩子，可以多很多时间做别的事情。
于是，她默许了贺锦的计划。
她知道按照贺涵礼平时温顺乖巧的性格，即便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会怪他的妈妈，但是……
那是她的儿子啊。
是她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她怎么能不心疼。
林晚霞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那么小的孩子，会不会半路上死掉都不好说，挺了那么多天才报案，找回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她作为一位母亲，她不是罪魁祸首，但她是帮凶。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帮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