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海而亡》应听

3、3 伤害

　　人民公正医院。
　　贺涵礼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现在是九点二十三，还有充裕的时间，他先去了心理科做一个定期心理复查。
　　给他做检查的是心理科的副主任，名字叫秦盅，人长的很和善，眉清目秀，是小姑娘看了就会产生好感，会觉得放心的人。和他本人有很大出入。秦盅给贺涵礼做心理治疗两年多了，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贺涵礼还是最开始的样子。
　　秦盅在外面是一个有点名声的心理咨询室的心理医生，所以医院这边只需要他每周三，周五来出诊就可以。
　　秦盅发现自己办公室的门被别人在没有敲门的前提下过来的时候，他正戴着耳机，手里拿着iPad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还带着笑容，看的津津有味。发觉有人进来，他有点不高兴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贺涵礼，皱着的眉头又疏开了。
　　秦盅轻笑了一声，把耳机和iPad放在一边：“你怎么来医院找我了？”
　　贺涵礼轻轻把门关上，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因为我预约不到你的时间，护士小姐告诉我你的时间已经预约到了下个月月末，我要是能在咨询室找找你，哪还用得着到医院来…”
　　贺涵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不过我看你在医院也不干正事啊，看什么呢，不会又是荔书的新电影吧？”
　　空气凝固了一分钟。
　　真的是啊……贺涵礼在心里感叹。秦盅强硬的转移话题，对着贺涵礼微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抱歉。”
　　忙？明明是忙着看荔书的电影。荔书是国内现在很火的明星，唱歌好听，演技一绝，还有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本科文凭，是最年轻的影帝。虽然年纪小，但是当之无愧。
　　秦盅可以说是荔书的“死忠粉”，就是同一部电影反复看不下十遍，同一个综艺仔细推敲，就连发的微博都要好好收藏。
　　不要问贺涵礼是怎么知道的。
　　“秦盅，我问你一个问题啊。”贺涵礼瞥了一眼秦盅的iPad，“你为什么就那么喜欢荔书啊，他有什么特别吗？”
　　秦盅笑了笑，摇摇头，之后有点点头：“当然有啊，他演技好，唱歌好听，有文化，但是我觉得，他吸引我的不是这些。”
　　“是什么？”
　　“我感觉，他在散发光芒。”秦盅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光在闪动，神情无比认真。贺涵礼没出声，什么叫，在散发光芒……他是光源吗？
　　秦盅看了一眼贺涵礼微微皱着的眉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是真的，我感觉，他很纯朴，很干净，就像是白纸，洁白无瑕，但是却很温暖，可以给别人带来快乐。”
　　这样吗……
　　贺涵礼点点头。
　　“他和你一样大。”
　　秦盅忽然冒出这样一句，别人可能还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是贺涵礼瞬间就明白了秦盅的意思。
　　他们一样大，他们这样的青年，这个年纪，都应该是对未来抱有期待，有着满腔热血。
　　但是对比下来，贺涵礼有些过分低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贺涵礼直起身子，盯着面前的窗户，透过这扇窗子能清楚的看到远处的初封河，河水潺潺。
　　贺涵礼摇摇头，抿了抿双唇，明明没说什么话，可是他却感觉口干舌燥：“我应该是你这么多年来最难治疗的一个病人了。”
　　秦盅看着贺涵礼，点点头。
　　“这两年里，不只是你，辞退我的公司的老板，经理都觉得我不太正常，都劝我想开点，不要总是沉湎在过去，未来好有很多年不是吗。”
　　贺涵礼语速变快，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努力压制着喘息眼中确是毫无波澜：“我，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做出改变的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秦盅皱着眉头，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都不是我的错啊。”贺涵礼实在是忍不住了，不停的大口喘着气，仿佛稍微慢一点就会窒息而亡。
　　秦盅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柚子茶，“谢谢。”贺涵礼接了过来，但是没有喝，只是盯着淡黄色透明的茶水。
　　秦盅也没有说话，办公室保持着异样的安静，一种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异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还不到一个月，你怎么又来复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按照他对贺涵礼的了解，他其实并不喜欢医院，尤其是心理治疗，但是他表现的并不明显。如今竟然会提前来进行治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超出贺涵礼能力范围得事情。
　　贺涵礼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保持着这种难受的姿势呆了很久：“我见到江郁了。”
　　秦盅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他轻轻“啧”了一声：“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贺涵礼又不吭声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这几年来深知自己过去的软弱无能。
　　所以他开始努力在自己身边建立围墙，吧软弱的自己藏起来，但是江郁再一次得出现完美的击碎了厚厚的围墙。
　　他还是本能地想要在江郁面前展示自己，毫无保留的释放出自己的软弱。
　　这样可不太行啊。
　　贺涵礼没说什么。
　　秦盅长叹了口气，伸手在贺涵礼头上轻轻摸了摸作为安慰：“没事，慢慢来吧，总有一天我会治好你的。”贺涵礼笑了。
　　行吧，慢慢来。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他已经和秦盅聊了一个多小时了，贺涵礼早饭吃的有点晚，所以到了饭店也没有多饿。但是秦盅执意要请他吃饭，刚好时间还够，行吧。
　　秦盅带贺涵礼去了平时自己很喜欢的一家饭店，虽然是饭店，但是人却意外的不多。
　　贺涵礼跟着秦盅走进去，这是一种自助式的饭店，有点类似于食堂，只不过是拿了多少就付多少的钱。
　　饭店环境不错，很有格调，放的都是英文歌，还有不限量的咖啡和牛奶供应。
　　有一说一，贺涵礼很喜欢这种用餐环境。
　　他们找了一个距离窗户很近的位子。“坐，想吃什么自己拿，我付钱。”
　　“好啊，那我可要让你大出血。”贺涵礼说着去旁边拿了盘子。饭店有很多不同种类的食物，凉菜，面食，炒饭，还有汤和甜点。
　　贺涵礼不怎么饿，所以并没有拿很多，多了他也吃不完。付钱的时候，秦盅往他的盘子瞟了好几眼，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那个，小礼啊，我也不是没有工资，也不是没带钱包，你没必要为了我省钱的，真的。”
　　贺涵礼：“……”
　　贺涵礼一脸的不屑：“你想多了，我是真的不饿。”
　　“这样啊…好吧。”贺涵礼回到了用餐位置，忽然发现了隔壁得意外惊喜。
　　在他们的隔壁桌，江郁就坐在那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是他面前的盘子快要空了 应该是来了很久，为什么刚才没有看见？
　　贺涵礼朝着旁边看了看，因为他们挑菜花了不少时间，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怎么了小礼，你怎么不坐下？”秦盅跟了过来，一脸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了三分钟。
　　最后，贺涵礼还是坐在了江郁得隔壁桌，他感觉江郁看见他的一瞬间也很惊讶，但是惊讶里似乎还带着别的什么，很真的情愫。
　　就像是无奈，还有懊悔。
　　他无奈什么，懊悔什么呢？
　　贺涵一边想一边往嘴里塞炒饭，一勺接一勺。“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啊。”秦盅没忍住提醒他。
　　“啊？”贺涵礼低头一看，发现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盘子里的炒饭就已经快要见底了。
　　贺涵礼：“……”
　　秦盅嚼着培根卷，眼神在他和江郁之间打了个来回，笑了：“贺涵礼，我怎么感觉你俩像是有事啊。”
　　贺涵礼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呵，我俩能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昨天喝醉酒，是江郁送你回的家。”秦盅说 。贺涵礼忽然没了耐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盅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就真的没机会了吗，我看得出来，江郁还是喜欢你的。”
　　贺涵礼空咽了一下，江郁还喜不喜欢他他不知道，但是自己现在还是喜欢着江郁的我，就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喜欢。
　　“吃你的饭吧，我俩没可能了。”贺涵礼不再说什么，只是干脆利落的吃光了盘子里的炒饭，擦擦嘴“我吃饱了，秦主任你慢慢吃吧。”贺涵礼站起来的那一刻眼神忽然和旁边吃完了饭的江郁对上，又愣了几秒之后才离开。
　　其实也很奇怪，他喜欢江郁，但是最后还是不能和江郁在一起。
　　算啦，别多想了，不要自作多情，手链都还回去了，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天色阴沉，似乎是要下雨，搞得他的心情变得低压，像是很闷，搞得贺涵礼喘不过气来。
　　一点多了，该去见他了。
　　贺涵礼迈出脚步，一步，把自己拉进黑暗。
　　刚才饭店里还会笑着打趣的他仿佛真的被留在了饭店里。
　　现在，他要变得冷漠，变得无所谓。只有这样才不会很容易被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