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环之哈利寻死记》禾叶汤

2、第2章

　　当斯内普走进治疗室的时候，哈利已经坐在那等他了。

　　“你感觉还好吗？”斯内普双手合十抵住了下唇，询问，“我猜想晚饭后谈话会比较有益，特别当之前我们发生过小小不愉快之后。”

　　“大概。”哈利抬了抬眼睛，漫不经心道。

　　“那么让我们谈谈你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 圣芒戈让我过来？”哈利有些迟疑地回答，意识到这恐怕不是斯内普想要的答案。

　　“你面临情绪问题。”斯内普阐述，他平静地对上哈利的目光，“告诉我更多关于这个。”

　　“我感觉很糟糕。”哈利向后靠在了椅子里，将目光落在了台子上。

　　“哪种糟糕？”斯内普拿起夹板，捏着羽毛笔微微旋转，“负面情绪有很多种，比如沮丧，悲伤，懊恼，焦虑，羞耻...”

　　哈利低着脑袋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

　　“你可以感知到的，人类天生有这样的能力。”斯内普顿了顿，交拢十指，低声引导，“回想你感到很糟糕的某个时间点，感受它，描述它。”

　　哈利移开了目光，似乎努力思索着什么。“我不清楚，也许是空荡荡的感觉。”

　　“还有呢，”斯内普的羽毛笔飞快在羊皮卷上滑动，转瞬重新抬起头鼓励道，“还有别的吗，你做的很好，如果不能命名就尽可能的描述它。”

　　“我很痛苦，”哈利呢喃道，“我感到不安，悲痛，羞愧。也许很多，还有迷茫，总之很复杂。”

　　“很好，那么当你痛苦的时候在想什么？”斯内普放下纸笔，身体微微前倾，“闪过哪些念头。”

　　“有很多，不确定那是准确的。”哈利一霎那重新对上斯内普的目光，又飞快移开，双手拧成一团摆在膝盖，额头几乎要碰到桌子。

　　“那就随意选一个，”斯内普挑了挑眉，假笑着开口，“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逐个讨论。我也不需要“准确”的感受做研究。随意一点，谈谈你的想法。”

　　“我在不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意义不是吗。”哈利耸了耸肩，自嘲地扯起嘴角，“你们不应该浪费这个精力，我相信你的其他来访者更值得帮助。战争结束后人们已经不需要吉祥物，而我只是个把一切搞砸的懦夫而已。”

　　斯内普歪起脑袋，看着哈利，没有对这样的言论作出什么评价，“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个懦夫？”

　　懦夫这个词触动了某跟敏感的神经，哈利想到他对斯内普说过的评价，原本房间暖色的灯光变得让人头晕目眩，沉默的空气像是无形的水压，如果不开口就要窒息，最终挣扎得发出声音。

　　“我很抱歉先生，您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而我...我是真正的懦夫，自大的懦夫。”青年脸色苍白得陈述道，感到将自己的丑恶一览无余得奉上，而自己罪有应得。他几乎立刻准备接受斯内普狂风暴雨办得嘲讽和批判，让自己更深刻得认识到羞愧，他几乎能触碰到那时候斯内普炙热的愤怒。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风平浪静得对哈利来说甚至有些诡异。看着哈利绷紧了每根神经，手足无措，最终斯内普只是沉默了一会，他缓慢而坚定得开口，“哈利，听着哈利，这件事我原谅你了。”斯内普顿了顿，似乎在给哈利时间去消化他那丰富而猛烈的情感，一个格兰芬多。“不是因为我是你的治疗师。我作为斯内普原谅了你的无礼，接受你的道歉。或者你不应该以为一个孩童的气话就能伤害到我。”

　　不管哈利是否愿意承认，斯内普的原谅几乎是立刻抚慰了他的恐慌。他的胸口起伏逐渐平缓，满是褶皱的衣袖慢慢在放开。不止是当下，在这全新的住所一切似乎都要容易一些了。半晌，男孩呐呐开口，“谢谢。”那声音飘渺地要融入空气。

　　斯内普静静地将落地窗帘拉上，盖住窗外已经漆黑地夜色，坐回座位时，男孩已经几乎恢复平静，“我认为你是个很勇敢的年轻人。”

　　“你认为我勇敢？”哈利不确定地问道，睁大眼睛扫了一眼斯内普，低声呢喃，“我感到难以置信。”

　　斯内普依旧平静地对上哈利的目光，肯定道，“是的，所以波特先生，我好奇你为什么认为自己是个懦夫,一个...自大的懦夫？我想我现在出去找任何一个人说哈利波特是个懦夫，他们都会反驳我。”

　　“我不知道。”哈利半撑在桌面上，有气无力的回答到。

　　斯内普的手指规律地敲在自己手背上，感受到男孩到疲惫和抗拒，“你看起来很累。”他重新拿起羊皮纸补充了几条笔记，“或许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让你尽量早一些去休息。”斯内普放下了手里的笔记。

　　“让我们试试，如果将心情分成零到十，零代表完全十分开心，五代表一般般，十代表极度痛苦甚至有自杀想法作为评估，你认为现在的状态大概在哪。”

　　“这太奇怪了。”哈利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我猜可能是九，毕竟我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好极了。”斯内普翻了页羊皮纸，“那么，你最后一次自残是什么时候。”

　　哈利的将指根僵硬地交错，眼神无主地乱飘。

　　良久，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瞧，我明白这是个令人尴尬的话题。”他看着眼前紧张的男孩，有意识地将语气放地柔和，“但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需要这方面信息。”

　　“前两天大概。”哈利低头掩盖了自己的表情。

　　“频率呢？”斯内普顿了顿，补充道，“比如是每天都会，还是每周几次？”

　　“我每天都想。”

　　“好的。”斯内普没有改变任何表情或是作出什么评价，接着开口，“我知道你上周刚刚有自-杀行为，我想知道现在你想到自-杀念头的频率。”

　　“经常，几乎每时每刻。”

　　“一天多次。只是想有这个念头还是有想具体方式地点时间？”

　　“这是必要的吗？”哈利终于抬头，牢牢盯向斯内普，“这简直是该死的逼问。我有想过方法。”哈利感到丧气极了，不满似乎无处表达。“无非是切割咒什么的，但是你们已经用手环限制了我，魔杖也在你那，真是够了。”

　　“这两天睡眠状况如何？”斯内询问眼前的青年，依旧是杂乱竖起的黑发，绿色的眼睛里却被空洞和疲惫覆盖，和学生时那双灵动生气的眸子居然是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我很难起床。”哈利耸了耸肩，“感觉那魔药能让我睡上三天三夜，如果不是你强行把我叫起来的话。”

　　“睡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我会减少一些安眠的成分。”斯内普思索地点了点头，将下巴架在手背，“那么心情怎么样，药物有帮助吗？”

　　“依旧糟糕，但比起用药前，”哈利抬起脑袋看了看治疗师，“是的，情绪没有这么歇斯底里。但...我的意思是我感觉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感到不真实。我甚至希望有一些强烈的情绪帮我感受到真实存在，我的大脑变得可怕的混沌而迟缓。”

　　斯内普假笑地回答道，在羊皮纸上添上几笔记录，“看起来它们开始起效了。”

　　“我看不出来这奇效了。”哈利不可置信地皱着眉头，“你们管这叫有效？我依旧不断的想要自-杀，我看不出它有什么帮助。”

　　“首先它帮助你控制歇斯底里的情绪，你首先需要镇定下来，”斯内普抿了一口咖啡，将身体向后靠了靠，“这给你的理智多留了一些空间，情绪强化了负面的神经连接，我们会一起处理自-杀或者其他念头，这不光光是药物能够解决的。”

　　哈利低着头没有回答，阴影掩盖了他的表情。

　　“让我们谈谈关于‘懦夫’？”斯内普将十指交拢，“我注意到这暗示了自己是软弱，逃避的是这样吗？”

　　“我难道不是吗？”哈利讽刺地扯起了嘴角，“难道你们管情绪崩溃自-杀的人叫勇士？”

　　“不。我愿意把这个叫作正常人类，波特先生。”斯内普假笑地挑起眉毛，“我知道勇敢是你曾经引以为傲的品质。事实上，作为一个勇士不代表永远不会情绪崩溃，与之相反，勇士就是感受到恐惧或者绝望，却能重新面对它克服它的人。”

　　“当然，我克服不了它。”哈利翻了个白眼，“你看到了。”

　　“这需要时间，没必要过早下结论。”斯内普重新抿了口咖啡，沉默良久。“事实上我也接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你是吗？”哈利抬了抬眼睛对上斯内普的目光。

　　“是的，一部分是执照要求。”斯内普看着哈利的眼睛缓缓开口，“但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的消沉，与酒精为伴以逃避那些无休止的杀人或者伏地魔的回忆，我感到一切都痛苦且毫无意义，但接着我得到了很多的——帮助让我渡过了这一切，这花费了一些时间。”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哈利将头抬起，喃喃道，“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青年将目光重新固定在了脚尖，“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好。”

　　“你这么认为吗？”

　　“是的，金斯莱先生还有我的同事，所有人都期望我做的很好，而我只是个无用的懦夫，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去工作，我什么都做不好，你知道，什么都搞砸了。”青年的双手绞在了一起。

　　“听起来别人对你有很多期待。”

　　“但我根本做不到这些，我不是勇敢的，坚强的，我不停让别人失望...然后我把自己弄到了这儿。”哈利忍不住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盖住面颊支撑在鼻根，碎发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眸，“我感觉我完全是多余的，没有资格在这个世界上，”

　　“你觉得你辜负了别人的期望。”斯内普若有所思地在羊皮纸上记下了些笔记，“你毕业后工作的这两年一直状态不好吗？”

　　“战后一直不好，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好起来...但我做不到。”

　　“事情越来越糟了是这样吗？”

　　“是的，我不再参加活动，不跟任何朋友联系。我躺在床上就能渡过一整天，这也许听起来很奇怪，我睡不着也没有办法起床。后来我迟到然后总是走神健忘…到最后我不再去上班了。”青年将脑袋上的头发拨弄地更加杂乱。“我想让自己睡觉，但我脑子一空下来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些场景，有时候我感觉只是放电影一样看着这些回忆和一切东西。我常常忘记我是谁或者在哪里。我想我疯了。”

　　“事实上在这样的状况下，如果不能像平时表现地一样好是合理的。你对自己有很高的标准。”斯内普指出，将羽毛笔放下。“很多值得探讨的问题，波特先生。你提到你认为你自己达不成别人对你的期望，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根本不值得被这样重视。”哈利扯起嘴角，耸肩。“我现在什么都没做好。我搞砸了工作，忽视了朋友，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我难道有一件事情做好了吗？”

　　“情况确实很艰难。”斯内普点了点头，“什么都做不好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看不出我为什么要活着。很多人重视我，但我根本不值得。”

　　“你认为你的表现好坏决定了你的价值和是否值得被重视。”

　　“也许。”哈利皱眉，“可能不完全是这样，我的意思是... ”

　　“你害怕你表现的不够好，从而证实你不值得重视或者没有价值。”

　　“我想是的。”哈利将自己靠后在椅子里，“这有什么关系吗，我已经证实这一点了不是吗。”

　　“你觉得别人怎么看待你？比如说金斯莱先生，邓布利多，或者你的朋友。”

　　“失望？也许还有怜悯，我现在像个小可怜虫不是吗。”

　　“事实上，也许你应该问问他们的想法。”斯内普挑眉看着男孩，“你的状况其实在战后特别是参加战争的巫师中相当常见，也许没有激烈，但相当数量的巫师经历这些。我建议你尝试这朋友们分享你的感受，哪怕这让你感到不舒服。”

　　“你认真的吗？”哈利支起身子，皱眉看着斯内普。

　　“是的，我想这会有帮助。”斯内普用指尖规律地敲击在指关节，“我们可以选一个相对容易的人开始，邓布利多或者金斯莱可能对你来说挑战过大了，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哈利迟疑地开口，“赫敏...？”

　　\"当然，我听说你们很久没联系了。\"斯内普抽出一张羊皮纸连着手里的羽毛笔推给了哈利，“我希望你写一封信给她，分享你所经历的创伤痛苦，工作上社交上的问题，当然如果你感到舒服的话甚至可以谈论你的治疗和病情，这取决与你。我希望你在信中明确的问她对你的想法，比如‘我过得很糟，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你，你对我感到失望吗？’人们也许不会对此完全诚实，但我们至少得到一些信息。”

　　“这太尴尬了。”哈利迟疑地接过纸笔，“我必须做这个吗？”

　　“我想这会有帮助。”

　　“当然，当然。”哈利翻了个白眼，“你说了算。”

　　猫头鹰带走信封后，斯内普将台子上当文件收拾了起来，“跟着我，波特先生，你的房间在右侧。”

　　房间正对着大厅，没有很大，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衣柜。色调是圣芒戈的绿色，家具是生褐色木质，出乎意料地生机勃勃。

　　房门被固定在了墙上，没办法提供哪怕一丝遮掩。斯内普径直走到了衣柜面前，拉开了柜门，里面是整齐叠放的病号服，像是睡衣款式，布满了绿白相间的细条纹。

　　“这是你的衣服，从明天开始可以换上。鉴于你被直接押到圣芒戈的，这里其他的基本日常用品应该都是齐全的，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都及时通知我。”斯内普顿了顿，“任何紧急情况，波特先生，这包括崩溃抑制不住想要自伤等情况，你都可以通过手环通知我。一旦情况发生，它二十四小时有效，哪怕是凌晨两点，我说明白这一点了吗？”

　　“你睡着了也能知道？”哈利抬了抬眼睛，立刻反应过来。“它跟你有魔法连接。”

　　“很高兴你能记得这一点。”斯内普环起双臂，“需要额外的日常用品或者问题你都应该亲自问我，我假设你还能分辨什么叫紧急情况。”

　　“当然。”哈利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你会使用客厅的卫生间，就在这里。”斯内普低头看了眼青年，将门推开，“不要单独在里面呆时间太长。”

　　哈利看着齐全的洗漱用品，转头惊讶地问道，“这都是谁买的？”

　　“邓布利多为你报销了。”斯内普假笑地环起双臂，“一切参与战斗的巫师遗留的医疗费用都由凤凰社余资承担。”

　　哈利睁大眼睛看了看斯内普，嘟囔了一声。“谢谢。”

　　“或许你应该自己去谢他。”斯内普不在意地挑眉，“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最好回到你的房间，到宵禁时间了。”

　　“是的。”哈利微微依靠在墙壁上，“晚安，先生。”

　　“晚安。”斯内普飞快的转身，衣角飞扬地走向自己房间，突然停下脚步，“顺便提到九点半以后你的灯会没办法打开，”

　　“看在梅林的份上。”哈利嘟囔了一句，翻了翻白眼，转身回到了房间。

　　哈利胡乱地将自己洗漱后，拉开了衣柜。除了单调的病号服以外，几乎是一应俱全。从拖鞋，袜子到短裤。哈利摇了摇脑袋。将病号服套在身上，宽松切合身。他疲倦地在床边坐下，好奇地拉开了床边的窗帘。一扇魔法窗户哈利将手掌整个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意料之中的无法打开。但即使是这样哈利还是感恩至少有一扇虚幻的窗户，外面的树丛和虫鸣完全难辨真假。

　　床垫和被子十分柔软地包裹了青年的身躯，晚饭后的魔药已经奇效。哈利本来担心房间里没有钟表会让等待变得难熬，但事实上他甚至不清楚灯是什么时候灭的，虫鸣已经伴他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