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
-
在晚饭之前,柯寻臣言连同董栋和莫鍪,被巨牛一起拎回了男舍。
卫东红肿着一双眼睛,惊喜过望地扑过来挠住柯寻的脑瓜子:“你没事?!卧槽你没事?!太好了卧槽!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哈哈哈哈你没事!”
“淡定,镇静,easy。”柯寻挣脱他的钳制,在他肩上拍了一把,“我没事,把你的小心心收回腔子里吧,瞧哭得这一脸丑比样。”
“卧槽我这是为了谁!”卫东抹了把难以自控再度溢出来的泪花,走到一边去,怕柯寻再拿他说嘴,余光扫到面表情冰冷的臣言,“陌陌你也在啊?”
臣言点点头,不打算再开口。
坐在熟悉的墙角,臣言闭着眼睛。
早上的搏斗让他身心俱疲,刚刚接上的鼻梁还隐隐作痛
身体各处伤口密密麻麻地痒着,这种不适他早已习惯。
盘腿坐着,臣言歪着头看着不远处的众人。
他的眼神有些淡漠的空洞,一条剧情线缓缓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正在思考该从哪个节点进行改变。
一瓶汽水砸在头上,臣言闷哼一声,回过神来。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去。
是巨牛们来喂食了。
不远处老成员们正围在一起讨论着,另一边是一堆正在抢食的画内人。
隔间里的画内人已经经过更换,早上被牧怿然打败的莫鍪此时出现在隔间内。
“我好奇的是,既然在这幅画里人变成了低等级的动物,那么画作者自己又算是什么?”柯寻说,“他把自己也看成低级的人,还是把自己看成了高级的动物?如果是前者的话,在画里人类毫无尊严,甚至连姓名都不配拥有,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在画中留下自己的签名?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人就有点儿龌龊了,别的人类都是低级的,就他是高级的?行吧,他是画作者,那咱们不在这上面跟他计较,那他又会是哪一种动物,动物中的贵族熊猫?还是狮子王?”
“在说什么?”一只手从后方拍了拍柯寻的肩膀,柯寻愣了愣,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陌陌,这些你不需要知道。”
陌陌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你们毕竟是和我一批的朋友,有需要帮忙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柯寻:“我好感动。”
陌陌:“当然。”
众人:……
臣言坐下,距离众人不算远,也不算近。
撑着头静静地听起众人的讨论,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心中下了一个结论:现在暂时还不是提供关键性线索的时候。
直到对话到柯寻二人准备去屠宰室时,臣言才皱着眉开口:“你们确定要去那地方?”
他并不是很想让喜欢的角色去那种炼狱似的地方。
柯寻现在才发现他似的:“陌陌,你去过?”
臣言脸色冷淡:“如果你们是要找什么东西的话,那里不可能有。”
朱浩文:“为什么?”
臣言缓缓露出个笑容,众人却只觉得凉气森森。
“如果你们喜欢看自己的同类的内脏,骨头,血肉到处都是的话,我当然不会拦着你们。”
臣言醒来,发现隔间里已经没了柯寻和牧怿然的身影。
秦赐一脸警惕地扫过这边。
臣言靠着墙,没去看秦赐:“他们爬墙去了?”
语气冰冷,但秦赐却能听出其中一丝淡淡的关心。
朱浩文耷拉着眼皮:“你很关心他们?”
臣言轻笑一声:“当然。毕竟我们可是同伴。”
“同伴……”秦赐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词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来,有某种更深刻的意义。
他觉得面前的人似乎本该是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是每次跟他们一起出画后能迎着白光插科打诨,生死与共的朋友。
而不该是一个画内人。
隔间里,其他画内人均匀的鼾声不绝于耳,唯一一个清醒的画内人却本不该属于这里。
“你觉得你跟他们是不同的?”朱浩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臣言抱臂靠在墙上,闻言摇了摇头,喃喃道:“当然......”他抬眸看了眼不远处打着鼾的众画内人,嘲弄的笑意缓缓出现在他脸上,“相比于他们,我更想要自由,而不是油腻的食物和女人。”
朱浩文和秦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臣言又眨了眨眼,“不过最主要的是,大城市里有很多新鲜的东西,但在那里,我孤身一人。
“而在这里,我有资格拥有同伴。”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同伴们,晚上好。”
牧柯二人回到属于他们的隔间时,天色已经快要亮了。
吃过早饭,众人又被放到农舍外去放风。
然而暂时找不到可以按昨天计划行事的机会,因为几头巨牛也在草坪上,正搬出一口巨大的低沿木盆,用水管往里面续水。
“要洗澡喽!”几个画内人欢快地叫着,围着木盆追逐打闹。
臣言皱眉盯着眼前巨大的木盆,对于和一群基本不认识的人一起洗澡这种事,他是拒绝的。
巨牛们很快接好热水,弯下腰,开始拎起人类往水里扔,有的人似乎并不喜欢洗澡,扔进去后又挣扎着往木盆外面翻,然而拧不过巨大的牛们,一次次被扔回盆去。
臣言被轻松抓起,他没有挣扎,只是沉默着盯着下方巨大的木盆。
扑通扑通,一个个人类跌入木盆。
像下饺子。
热水漫上脖颈,视线在周围的所有人类间扫视一圈,臣言注意到不远处牧怿然几人的动作。
要开始了么。他眼睛紧盯着不远处的几人。
众人似乎交谈了几句,而后散开。
臣言从水中探出头来,水珠顺着发梢滴落,随手拨开,他眼中渐渐显现笑意。
“真正的剧情,开始了。”
再次见到老成员们,是在晚饭后。
一束刺眼的白光从农舍外打进,黑暗中栖息已久的双眼下意识以合拢来逃避。
在水汽中睁开眼,臣言看见一头巨牛正打着手电朝这边走来。
这是...要选人了。
眼中折射出冰冷的光华,他坐直了身子,刻意挡住了身后小憩的朱浩文。
巨牛们走到门前,低头看向众人,一只蹄子伸下来,挨个儿将隔间里的人拎起来翻看挑拣,两头牛之间不时地低声交流。
最终,它们一共选中了四个人。
臣言,莫鍪,柯寻,和,牧怿然。
或许是因为当初和莫鍪的那次厮杀,导致巨牛们误判了他的实力,以至于现在选中了他。
臣言倒不觉得有什么,死在场上他倒也无所谓。
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躯体后,臣言望向身后的柯寻。
他已经在这人面前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
也无所谓了。
牛们在进行交流,有牛拿来了签筒一样的东西,每头牛都从里面抽了一只签。
亮过签面之后,其中两头站出来,其余牛退后,围成了一圈,空出中间的场地。
这两头牛分别放下手里的笼子,将笼中的人放了出来,而后拎着笼子退开,也站到了场外。
两个笼子中的人,都是极为健壮高大的男人,相貌凶恶,一身的血腥戾气。
已经知道结果的比赛没什么好看的,臣言干脆扭头看向装着柯寻的笼子,大声喊:“柯寻!”
柯寻:“我在!”
臣言脸上带着笑:“下一场就是我了,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柯寻:“说——”
身后的比赛已经快要结束,大块头把另一名人类打得满脸是血,那人类已经快要断气了。
臣言定定望着柯寻:“不要去大城市,那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我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世界?”
“这个问题——如果我还能活着的话——我会为你解答——”
一阵巨大的哄笑声从观众席席卷而来,臣言扭过头。
柯寻和牧怿然对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闪过一丝震惊。
笼子被巨牛提起。
臣言抓着栏杆朝下望去。
轰的一声,笼子砸落在地。
咔哒。笼门被打开。臣言缓缓从中走出。
他正对面,是满身鲜血的大块头。
大块头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蠢蠢欲动地望向他,两只还滴着血的拳头蓄势待发。
臣言缓步走出笼子,站定在距离大块头十几米处。
他并不急着攻击,而是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块头怒吼一声,根本不听他说话,挥起那恐怖的拳头就朝他砸来。
恐怖的力量席卷而来,重拳实在太快,他根本没办法躲闪。
半边身子瞬间麻木,臣言倒飞出去,一条手臂断裂,掉落在不远处。
柯寻急的都想踹开笼子去救人了,却听见身边牧怿然冷然道:“柯寻,冷静。”
柯寻安静下来,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外面断臂的臣言。
他骂了一声。
“他妈的,这儿……这儿就是个斗鸡场啊!”
满身是血,两个人类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几小时。
一个人类狂怒追击,另一个则轻飘飘地晃来晃去,两人就这么在场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观众席上的牛们发出不满的吼声,牛家农场的管理员匆匆跑来。
两只巨大的牛蹄分别钳住两人,将他们提出了场外。
笼子门合上,臣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一直望着某个方向。
不似人类世界中因污染而显得朦胧的黑夜,这个世界的星空很美,群星璀璨,张扬地放出明亮的辉光,寂静地在深邃的夜空中舞蹈。
臣言缓缓闭上眼,胸口的起伏弱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柯寻的大脸正凑在眼前。
“你干什么,”臣言眼角抽动,有些无奈,“你俩也活下来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臂,右臂已经完全断了,根本无法活动。
干脆放弃挣扎,臣言强撑着坐起身来,“你们想先听哪个?”
牧怿然问:“为什么想要逃离这个世界?你发现了什么?”
臣言闭着眼:“因为,这个世界出现了‘漏洞’。”
朱浩文:“bug?”
在大城市里我看到了一群麻雀。”
“这群麻雀实在太小了,小到我一只手就可以抓住一只。”臣言抬起手,在虚空中抓了抓,比出个不大不小的形状。
那形状的大小和现实中的麻雀相差无几。
臣言望着灰色的地面,似在回忆。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生物,都很大,”他看了眼隔间外,“就像那些牛一样。”
臣言伸手抹去嘴边的血污,以及那似有似无的笑意。
朱浩文皱眉:“按照他的说法,麻雀的体型应该和现实世界里的差不多。”
“只有一种可能,”牧怿然也站起身,“这幅画的名字和画的本身并不相配,《动物世界》这个画名有点儿太大了,而这幅画本身却并没有画出一个宏大的世界观。
“画家想以点盖面,只突出地表现一两个重点,来渲染他想塑造的一个世界,但遗憾的是,他毕竟只是一位新锐画家,年轻气盛有余,成熟缜密不足。
“在画的过程中,他忽略了一些小的细节,又或者是他想用这些小的细节,来烘托出他想表达的重点,可惜构思欠妥,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反而不伦不类。”
朱浩文面无表情:“看来我们是犯了个先入为主的错误,以为但凡咱们进入的画作都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名画,所以根本不会往画的纰漏处去想。”
柯寻做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次展出的画全都是新锐画家的作品,刚刚出道,不见得就十全十美,咱们只往他想表达的中心意思上去想了,反而忽略了这画美中不足甚至说是有BUG的地方。”
众人似乎被点通了似的,按照原文中的剧情开始对话。
臣言靠坐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有些怔愣地望着正有条不紊分析着的朱浩文。
回去就画下来。他歪着头。
对方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投去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里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像是疑惑,又像是混杂着别的东西的什么。
直到众人讨论完,臣言才悠悠站起。
“你们要离开了?”他平静地询问。
“陌陌,”柯寻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臣言眯着眼笑起来:“不用谢。”
“毕竟,我们可是同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