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6、心魔

　　莉莉从出生开始，因为生来就和其他的凤凰有些不一样，又有些谣传已久的流言蜚语说她是代表不详的凤凰，所以她总是独自活着，一个人看日出日落。

　　利威尔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例外。

　　十年里的相依为命，让他不自觉的在莉莉的生命里占据了一个重要位置。

　　可这个位置究竟代表了什么，莉莉自己也说不明白。

　　一夜未眠的凤凰早早起了床，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客厅等着利威尔起床。

　　这两天利威尔总是离家得特别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今天也一样，太阳估计都才起床，利威尔房间就传来声响。没过一会儿，房间门打开了，利威尔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卧室门口，意外地看到了早就等着他的莉莉。

　　”你要出门吗？”莉莉玩着指甲，像是不经意地问。

　　“嗯。”

　　还是一样的冷淡。

　　看着利威尔经过自己，面无表情地打开家门，准备走时，莉莉突然站起身叫住了他。

　　他皱着眉，回头看着莉莉，她说话莫名有些吞吞吐吐,“要不，一，一起吧，我也要出门。”

　　“你去哪？”

　　“我……我出门买菜。”

　　“你？” 利威尔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怀疑，“你买菜？”

　　“对啊。”原本莉莉还底气不足，被他一问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我饿了，当然要去买菜啊。”

　　然后又带着点小心的意味，声音低了很多，“你要不陪我一起？”

　　说完眼睛虚虚晃晃地不敢看他。

　　利威尔还是皱着眉，嘴角向下弯了弯。

　　莉莉察觉到了，他不想去。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一下子失落了起来。利威尔很长时间没说话，沉默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就在莉莉准备放弃，随便说点什么给个台阶下时，利威尔转了身，“走吧。”

　　这让莉莉没反应过来，随后立马小跑着关上门，走在利威尔身边。

　　菜场离家很近，没几步路。莉莉对厨艺一窍不通，更别提认食材了——她又不需要吃这些，后来吃利威尔做的饭习惯了，开始饱口腹之欲。

　　她看着小崽子熟练地在各个摊位上挑选鸡蛋、蔬菜，和摊主讲价也讲的娴熟，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自豪感。

　　比她自己修炼出多高的境界都要开心。

　　这是她的小崽子。

　　以后成了家，他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这么一想，开心又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他们来得早，买到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她跟在利威尔身后走走停停。东西买到了，利威尔转身准备朝家的方向走，又被莉莉拉住，她用眼神指了个方向，“来都来了，买瓶酒再回去吧。”

　　利威尔这才看到“喧嚣”酒馆就离他们隔了两条巷子，但他还是皱起眉，“上次不是才给你带了一瓶？”

　　莉莉吐了吐舌头，“喝完了。”

　　其实还剩了一大半没喝，可她想跟利威尔多待会儿，还有话没问他。

　　利威尔没再说什么，陪她向着“喧嚣”走去。

　　酒馆白天当然不上班，但店员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店里的桌上还躺着许多昨晚喝醉的客人，场面脏乱不堪，让利威尔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哟，稀客呀。”
　　酒馆老板不在，是艾希在吧台收拾，从利威尔手中接过他递来的酒壶，拇指碰到利威尔时暧昧的摩挲了一下，然后像只狡猾的小猫，见好就收。

　　这个小动作被莉莉尽收眼底。

　　好家伙，当着她的面调戏她家的崽崽。

　　“这位就是莉莉小姐把。”

　　艾希视线故意略过利威尔明显阴沉下来的脸色，看向他身后的莉莉。

　　估计是莉莉做的手脚，地下街的人都没有注意过莉莉十年未变的容貌，虽然众所周知是她养大了利威尔，算得上是利威尔的长辈，可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却让艾希察觉出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她在酒馆工作的时间不短，对这方面的事情总有着敏锐的直觉。

　　莉莉点点头算是跟她打了个招呼，酒打好了，利威尔接过酒杯，挡住了艾希上下打量莉莉的视线。艾希在身后跟他说再见他都没回头。

　　两人走出酒馆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莉莉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以后再也不让你来这家买酒了。”

　　“为什么？”

　　原本以为利威尔不会接话，没想到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刚才那个小姑娘不适合你，你驾驭不了。”

　　“哦？”

　　两个人手上都拎着东西，走的慢了些，利威尔听到这话斜眼看着她。

　　“话说，小哑巴你也不小了，是该交个女朋友了。” 这次利威尔没接话，她便继续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利威尔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偷懒，不喝酒，”
　　说完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掉毛的。”

　　莉莉：……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空中飘着一根还没落地的黑色羽毛，失落地抿了抿嘴。

　　掉毛怎么了，明明是物种问题，换他是鸟，看看他掉不掉毛。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莉莉一个人生着闷气。利威尔却弯起了嘴角，被莉莉看到了，更生气了。

　　“你可以修改别人的记忆？”再开口时，利威尔的声音里难得都透着笑意。

　　莉莉原本打定主意不去理他，可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干嘛？”

　　仔细想想，两个人每次打冷战，都是莉莉先认输。

　　“周围从来没传过关于你的什么流言，猜的。”

　　为了能和利威尔生活在地下街，她施法影响了地下街大部分人的记忆，不让他们对她的存在产生怀疑。

　　突然想到了什么，利威尔站定，严肃地看着莉莉，“那你会擅自篡改我的记忆吗？”

　　莉莉：？？？

　　这是什么怪问题？

　　“我为什么要篡改你的记忆？” 莉莉被利威尔突然的认真弄的摸不着头脑。

　　“你会吗？” 利威尔难得的坚持不饶。

　　“不会。”

　　“你发誓。”

　　清晨的街上人不多，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莉莉比利威尔还高些，利威尔就这么近距离地直视着她，深邃的眸子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心脏处的疼痛又开始作祟，她就这么坦诚地看着他，

　　“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动你的记忆。”

　　利威尔似乎这才安下心。

　　风有些凉，周围的摊贩开始叫卖，喧嚣的声音多了起来，可两个人谁也没动。

　　“利威尔，”
　　大概是受这说不明白的气氛蛊惑，莉莉终于有勇气开口，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地把藏了很久的问题问出口，

　　“在你的心里，我是你的什么人？”

　　这次换利威尔愣住了。

　　他动了动唇，像是有什么话快要脱口而出，可又被他咽了回去。

　　后来回忆起这一幕，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对视了很久，谁也没有退让，实际上却只是过了一秒，利威尔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

　　“亲人。”

　　声音很轻，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消散，再也找不到。

　　她太过紧张于会听到什么答案，所以没听出利威尔沙哑的声音里藏着深埋心底大逆不道的心思，还有无人可说的难过。

　　昨天一整晚都辗转未眠，都为了这一个答案，可真的听到了，心脏处的疼痛不减反增。

　　她轻声道了一个“好”字，像是某种放不下的释怀。

　　她把一切情绪都藏得很好，不让利威尔看出分毫。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还是莉莉想要打破沉默，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欢快地叫着“大哥！”

　　利威尔回头，看到了正跑向自己的伊莎贝尔，“大哥！你今天也起的这么早！茱莉亚姐姐找我们呢，为了感谢我们帮她拿回了药，她在家里准备了菜肴等着我们呢！……啊，莉莉姐姐也在！要不莉莉姐姐跟我们一起去吧！人多热闹，茱莉亚不会介意哒。”

　　利威尔刚想说什么 ，手上一凉，一只纤细的手从他手里接过了他刚买的食材，莉莉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去吧 ，玩开心点。”

　　说完不等谁说话，一转身就消失在原地。

　　她原先站的地方只剩下一根黑色漂亮的羽毛，有风吹来往前飘了飘，利威尔伸手接住，羽毛就乖巧地躺在他的手心。

　　他心里有些不安，像是察觉到错过了什么。

　　她的突然消失，给他一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莉莉今天的行为处处都透着古怪，古怪得都不像她。

　　利威尔想起刚才被莉莉带走的食材，又想起出门前莉莉说她饿了，还没吃早饭。他本能地冲动，想先回去找莉莉，给她做完早饭再去找法兰他们。

　　伊莎贝尔依然在耳边兴奋地说着什么，他都没听清。

　　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他绞杀在心里。

　　利威尔每天都强迫自己回避着莉莉，只有当思念实在控制不住时才会去找她，看她一眼。他从小就不擅长撒谎，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十年，莉莉太了解他，他怕在她面前藏不住那一点大逆不道的爱/欲。

　　刚才莉莉问他，在他心里，她是什么人。

　　是最亲近，最重要的人。

　　可分明不止于此。

　　他怕他藏于心底这么多年满腔的爱意会吓到她。

　　如果莉莉知道，那个被她从小养大的男孩事实上经常在心里用肮脏泥泞的欲望肖想她，她还会留他在身边吗？

　　不会的。

　　他不能冒险。

　　握着羽毛的手慢慢紧成拳，像是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

　　“走吧。”

　　他打断了伊莎贝尔和法兰的闲聊，先一步向着茱莉亚家的方向走去。

　　不能大逆不道。

　　不能痴心妄想。

　　*

　　莉莉凭空出现在肖恩家时，肖恩鼻梁上带着个琉璃镜在客厅看报纸，比起莉莉家的简朴，肖恩家可就华丽多了，他的房子就在莉莉家隔壁，明明外表看起来是一样的破旧，里面却别有一番天地，到处都富丽堂皇，说是王宫也不为过。

　　莉莉对他的品味嗤之以鼻，“你这都是什么恶趣味？”

　　“你不知道吗？” 肖恩见是她，放下了报纸，“西方的龙都守着珠宝堆的，我也得敬业一点是不是？还有，进别人家不从大门进，是你们凤凰特有的什么礼节吗？”

　　“不懂了吧，这可是最高礼节。”
　　莉莉厚着脸皮，将手上新打的酒瓶放在肖恩大理石的餐桌上，“给你带了好酒，别不知足。”

　　肖恩警惕地看着她，走到她身边坐下，“大白天的，借酒消愁？”

　　话这么说，他还是从厨房拿出两个酒杯，倒满了酒递了一杯给她，“说吧，什么事。”

　　莉莉一口蒙了一杯，借着酒劲，眯着眼睛问他，“像你这种讨厌鬼，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这话问的肖恩挑了挑眉，“怎么，春天快到了？思春了？”

　　“……你要是不会说话我就走了。”

　　肖恩拿起杯子晃了晃，湛蓝的眼睛看着杯里的酒，房间里烛火摇曳，照在肖恩的脸上衬得他眉眼如画，他长得是秀丽的好看，褪去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气质，倒真是个美人。

　　“我应该是喜欢过什么人的。”

　　他的话说的模棱两可，莉莉却不买账，“什么人？现在人在哪儿呢？”

　　“忘了。”

　　莉莉：……

　　“这都能忘，你可真厉害。”她对着肖恩竖了竖大拇指，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诶，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说要我帮你找一个人，后来又再没听你提过了。你要找的，是你喜欢的人吗？”

　　肖恩握住酒杯的手指僵直了一下，开口时却无异常，“忘了。”

　　莉莉：……

　　好了，这天是没法聊了。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怎么，你这是喜欢上谁了？”

　　莉莉抿了抿嘴，欲言又止的矛盾，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不告诉你。”

　　“……你莫名其妙跑来我家就是为了气我是吧？”

　　“对，想打架吗？”

　　“要打我们去你家打，我家东西都宝贵。”

　　听他这样说，莉莉忽然又想起什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说正事，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找人，最好还是趁早。”

　　对上肖恩疑惑的目光，她解释，“最近心魔不听使唤了。”

　　这话说得委婉，肖恩却听懂了，“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原因吧，你想找我帮你驱心魔？”

　　她是天生的黑凤凰，以心魔为食。心魔只有一种可能会不听她的使唤。

　　她心里有了魔障。

　　可莉莉又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那就是不否认了，肖恩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心魔这玩意儿对凡人可能是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对我们来说不就是小儿科的玩意儿吗，谁还没点心魔了，驱了不就完事儿了。”

　　他看了一眼莉莉，意外地发现她脸上的犹豫，愣了愣，“你不会是还不敢面对吧？喂，你在凤凰里面的道行也不算小了，连面对自己的心魔都不敢？”

　　对，她不敢。

　　她能骗利威尔，能骗肖恩，甚至能骗自己。

　　可是她骗不了心魔。

　　心魔就像是每个人心里那一块黑色的镜子，照出每个人心底最不堪的地方。

　　莉莉和利威尔各怀心事饮着酒，她窝在肖恩红木的沙发上一待就是一天，等她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家里没点烛火，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发现家里没人，利威尔还没回来。

　　她从肖恩那里顺走了一瓶上好的红茶，想送给小崽子。

　　她好酒，可小崽子半点也没受她影响，滴酒不碰，却唯独喜爱红茶。

　　小时候她老是说，小崽子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像她。

　　现在想想，还好不像。

　　她就这么坐在餐桌旁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酒劲上来了，她开始犯困，可还是撑着脑袋不让自己睡着，又过了很久实在撑不住了，就这么趴在桌子上，两只耳朵竖着，敏捷地听着有没有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开门声，立马从桌上抬起头。

　　开门的果然是利威尔，他身后透出了些晨光。

　　已经天亮了。

　　这还是她捡到利威尔以来，他第一次彻夜不归。

　　“怎么在这儿睡？”
　　利威尔皱着眉看着她，不知道是他还太年轻，还是他在别的地方睡过了，脸上完全看不出熬夜通宵的痕迹。

　　莉莉看着他，酒还没醒透，让她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很多，她想说点什么，可酒精加上两晚上都没睡好，脑袋和浆糊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利威尔走进她，站在她面前，这下总算让他在身高上占了些优势，“去房间睡？”

　　他身上有青草的味道，那不是平时他身上的味道。

　　鸟类的鼻子很好使，这个味道她闻过，在那个叫茱莉亚的女孩身上。

　　就这么个幌神，她错过了回答他的机会，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

　　“醉得这么厉害。”利威尔好像是叹了口，他向她伸手，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环过了她的膝处，将她抱在怀里，像房间走去。

　　她就这么靠在利威尔的怀里，小崽子个头小，力气却很大，将她抱在怀里一点都不吃力。他穿着白衬衫，这个姿势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锁骨和喉结。

　　她心跳得又快又重，甚至都怕会被他听到。
　　视线无处安放，她咽了咽口水，只能盯着他的喉结看，看久了，不知道是不是她鸟类的本性犯了，她想在他的喉结上啄一口，盖上她的印记。

　　这是她的利威尔。

　　这时候她有些后悔，应该像肖恩一样当初把房子里面改造得大一点，这样利威尔抱着她走进房间的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幻想总是美好的，利威尔走到她的床边，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床上。

　　利威尔很贴心，帮她把被子盖好，握住她的手腕想将她的双手也放进被子里时，莉莉突然坏心地用力一拽。

　　他没有防备，单膝蹲下被他拽到眼前。

　　有一瞬间，两人离得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莉莉就这么有些贪婪地看着利威尔的双眼。

　　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小崽子心细，要是被他察觉出什么，她该怎么办。

　　可感性又克制不住，想就这么再看他一会儿。

　　最后到底还是松了力，她的手就这么垂在床边，闭上了眼睛，假装是睡着了。

　　利威尔却一时间没有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柔地抓起她的手放进了被窝里。

　　然后又没了动静，莉莉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利威尔就站在床边。

　　时间像是静止了，又像是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利威尔已经走了时，一个温柔的触感落在她的嘴唇上，很轻，太轻了，就好像是她的幻觉。

　　利威尔只伸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连一秒都不到的触碰后他就收了回去。

　　莉莉又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还站在她床前时，却听到了非常轻的关门声。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敢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早就没了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

　　她回想着刚才那个连一秒都不到的触碰，却又必不可少地想起他身上的红茶香味里夹杂着别的味道。

　　她不喜欢他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这样想完她又觉得可笑。

　　她哪有资格不喜欢。

　　闭上眼睛开始庆幸自己今天喝了酒，这样就算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折腾的睡不着，酒精也能帮忙。

　　枕边没了小崽子的身影，就连他留下的味道也随着时间消散变淡。

　　以前她从来没有察觉过。

　　原来夜色真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