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7、逆天改命

　　后来的几天，莉莉都待在家里，不是窝在沙发上喝酒，就是变成原身的样子在房间里休息。

　　她和利威尔像是突然有了默契，互相躲避着对方。两个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一周都见不到对方几次，也是讽刺。

　　天气越来越闷热，热的她晚上都难以入眠，白天的时候拿扇子扇风还不过瘾，让肖恩用水给她变出些冰来镇寒，日子才能勉强过下去。

　　等晚上好不容易能入睡了，她又被梦里的心魔扰得心神不宁。

　　凤凰很少做梦，大多做的都是预知梦，她自从来到地下街后几乎没做过什么梦，以至于她刚进入梦境，看到梦境里大片的黑雾时，还是吃了一惊。

　　她还真是小瞧了自己的心魔。

　　黑雾逐渐实体化成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衬衫，眉眼淡漠，站在她面前细心地擦拭着那把她送的小刀，见到她时，竟然笑了一下，然后慢步向她走来。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见到小崽子了，明知道是假的她还是带着些贪婪地看着这张脸。

　　“你怎么这段时间都没来找我？” 心魔的声音跟利威尔也一模一样，只是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她心想，真是只白眼狼。明明是他最近一直不回家。

　　小时候明明天天都要粘着她，走哪儿跟哪儿，像个小尾巴一样。

　　现在长大了，就把她忘了，一整天连面都见不着。

　　“莉莉。”

　　他叫她的名字，沙哑又好听。

　　莉莉手中凭空变出了一把小刀，她清楚，只要把刀捅进心魔的心脏处，心魔就迎刃而解了。

　　心魔幻化出的利威尔明明看到了她手中拿着的刀，却依然肆无忌惮地靠近她。

　　他伸出手，轻搂在她的腰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了，两个人一下子离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像扇子一样。

　　“你喜欢我。”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搂在她腰间的手更用力了些。

　　莉莉从没和人这么亲密过，她几乎一低头就能碰到他的唇，这样的蛊惑她几乎快控制不住，只能闭上了眼睛，拿着刀的手不停的颤抖。

　　“你养我长大，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闭上了眼睛后一片漆黑，让其他感官更敏感了些，她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炙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脖颈处，他似乎更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真让我恶心。”

　　心脏的痛楚让她终于得以脱身，她几乎是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天还没亮，她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深呼吸了几下后才重新躺下。睁着眼一点点地看着地下街四处的烛火重新燃起，象征着天明。

　　没办法，她只能每天借助酒精度过漫长的黑夜。

　　偶尔有一次她在沙发上睡着了，梦里依然是心魔作祟，她被纠缠得烦了，在梦里用刀划破了自己的手心，强迫着让自己醒来。

　　可一睁眼，就看到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沙发前，让她吓得以为自己这是还没醒。

　　利威尔低头看着她被刀划伤正在流血的手，皱起了眉，“怎么弄的？”

　　他转身去拿来了医药箱，小心地拖起她的手背用酒精开始处理她的伤口，“梦到什么了？睡觉都能受伤。”

　　梦到你了。

　　莉莉当然没敢这么说，她心悸不定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利威尔和梦里一样冷淡的眉眼，缓了缓神才开口，“梦到了个讨厌鬼。”

　　利威尔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会儿，拿棉棒的手轻柔得像怕弄疼她。她对自己一向狠心，刀伤几乎快入骨，利威尔好不容易才让伤口止了血，她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还没包扎，利威尔突然抬头看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

　　她几乎被吓得心脏骤停，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作何反应，再也没了往日的处事不惊，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说了，我刚才在做梦。”

　　“你在梦里叫了我的名字。”

　　利威尔总是在时机不对的时候追问不饶。他的反应让莉莉以为他知道了什么，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梦里心魔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还有那句腐烂刻骨的“你真让我恶心”。

　　她立马从利威尔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又开始流血。利威尔眉头皱紧，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刚想开口，法兰冲进了屋，嘴里焦急地向他们喊着，“利威尔，莉莉姐，伊莎贝尔被之前那个抢药男推到黑河里去了，有同伴已经去救她了，我不会水，你们快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利威尔已经冲了出去，法兰紧随其后。

　　莉莉几乎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刚才还在血流不止看着可怖的伤口很快开始自愈，然后逐渐消失不见，连一丝伤痕都没留下。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在利威尔他们身后追去看看。

　　黑河是地下街仅有的一条人工河，里面用来排放地下街的垃圾，污水，它周遭总是弥漫着刺鼻的臭味。

　　等她赶到的时候，法兰和伊莎贝尔都蹲在利威尔旁边，伊莎贝尔和利威尔身上都湿透了，白色的衬衫现在滴着黑水。

　　利威尔身边躺着一个同样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女孩，红色的头发，右脚裸围着纱布。

　　是那个最近双腿开始出现问题的茱莉亚。

　　利威尔蹲坐在旁，右手握紧成拳，一下一下敲在茱莉亚的心脏处，做着急救处理。

　　可是没有反应，女孩脸色苍白，被淋湿的发丝黏在她白皙的脸庞上，让人看着都心疼。

　　莉莉看得出来，她活不长了。

　　伊莎贝尔在一旁哭得全身颤抖，“都是因为我……茱莉亚姐姐都是为了救我……她明明自己腿就不便……”

　　利威尔紧抿着唇，黑色的水滴从额前的碎发上滴落，划过他的眼睛落在地上，看起来像是他在哭一样。

　　他在莉莉面前只哭过一次，就是在莉莉捡到他的第一天晚上，从那之后，无论地下街的生存环境有多恶劣，他都没再流过一滴眼泪。

　　小崽子很在乎这个女孩，莉莉有幸见过几次茱莉亚，温柔贤惠爱干净，和利威尔上次提过的标准“不偷懒，不喝酒，不掉毛”简直不能再相符。

　　莉莉对爱情的认知，仅从她之前在戏楼里看过的几个话本，里面男女主互相爱慕，只有一旁插不上足的女配上蹿下跳，像个小丑。

　　她不想这样。

　　她没尝过爱情的滋味，这两天，活了几百年的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被这陌生的感情招惹得不知所措。

　　这一刻，她终于敢承认，她是爱上了利威尔。

　　所以她要利威尔快乐幸福，一辈子不要经历磨难，和所爱之人白头偕老，一生和睦。

　　这样的生活，就算她不是女主角，她莉莉也给得起。

　　心脏处一直点到为止的疼痛终于吸够了足够的养分爆炸开，痛得她几乎落泪，心脏处柔软的肌肤上原本点点黑色的墨迹蔓延开，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化成花，美艳带毒，刺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她在一开始，就给她的爱情判了死刑。

　　莉莉走到茱莉亚旁边蹲下，泪水从她的眼眶流下，滴在少女苍白的唇上，然后滑入她口中，一滴又一滴。

　　没过几秒，茱莉亚原本惨白的脸色竟然开始慢慢变红润，然后口中呛出了几口黑水，吐出后开始慢慢转醒。

　　莉莉确认过她没事后看向了利威尔，利威尔正查看着茱莉亚的情况，大概是情况太紧急，他甚至没注意到莉莉伸手抹去了他脸上黑水流下的水痕。

　　茱莉亚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利威尔，她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圈，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投入他的怀里失声痛哭，双手抓着他后背的衬衫，留下暧昧的皱痕。

　　法兰和伊莎贝尔也终于破涕为笑，场面圆满和谐，她也得以退场。

　　在她闪现到家时终于再也强撑不住，跪坐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全身都遭受着巨大的痛苦，她是天生的神鸟，从未尝过这种苦楚。

　　口中都是血腥味，经脉像是被千百根针扎过，痛的她直不起腰。

　　凤凰的眼泪可以救世人，却唯独救不了凤凰自己。

　　就在她快要败给这种疼痛，晕过去之前，头顶处传来一阵清凉，让她终于在这漫天的疼苦中缓了一口气。

　　她抬头，才发现肖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我以为你只是比别的凤凰笨一点，没想到笨成这样。

　　“逆天改命，是要受天罚的。”

　　她听清了他的话，却没有回应，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利威尔在门口大声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但大门被她用法力锁上了，他打不开。

　　肖恩用法力也仅仅让她缓了一口气的时间，她终于还是失去了知觉，晕了过去。

　　恍然间，她像是来到了佛前净地，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白，让浮躁了许久的心得到了宁静的归属。

　　她跪坐在佛前，像以往无数个修行的日夜。

　　佛问，她可知错。

　　她低头：知错。

　　可后悔。

　　这次她没出声，刹那，她似乎又变成了那只刚出壳的小凤凰，在佛海中修行，不知天地之大，只知独处寂寞。

　　她的声音在这空旷之地显得荒凉了些，却坚定如念，伴着不远处的钟声，远古长存。

　　可后悔。

　　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