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43、记忆

　　莉莉再也顾不上什么法力会催动诅咒，她几乎是焦急地挥了挥手，下一秒，她便站在一栋熟悉的房子门口。

　　无论过了多少年，地下街永远都这么脏乱污秽。
　　周围依然能听到无数咆哮声，嘈杂的声音，可莉莉却不受影响，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大门。

　　这是她和利威尔当年，一起在地下街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向里推，却没能打开。
　　门被上了锁，但这难不倒她。

　　她用手隔空在门锁的上方挥过，就听到“咯噔”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走进门，所有的摆设都没有变，只是家具上被蒙上了一层灰，很久未有人居住。
　　利威尔来到地面后，就没再回过这里了。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去，路过以前她住的卧室也没有停留，直到走到隔壁的另一间房屋时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以前利威尔的房间。

　　房间的门把手上落了一把金色的锁，上面已经锈迹斑斑。
　　这把锁，利威尔是当着她的面锁上的。

　　两个人在一起后，利威尔便渐渐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她的房间里，像是慢慢融入了她的生命。
　　然后在他自己原本的房间门把手上落了一把锁。
　　利威尔当时解释，说以后有机会，会让她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可是后来诅咒蔓延，变故发生的太快，她最终还是没等到这个机会。

　　潜意识里，她认为里面都是利威尔的东西，所以消除痕迹时，理所当然地略过了这里。

　　不知为何，她的手颤得她心慌，缓缓在金色的锁上挥过。
　　锈迹斑驳的大锁终于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叮”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开了。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走进去后，还是震惊地愣在原地，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四面的墙壁上，贴满了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黑裙的女子，长发及腰，清冷着一双眉眼。

　　从这些画上甚至能看出画者的进步，从一开始的鬼画符，到后面画的得逼真。
　　一笔一笔，画的用心。

　　全都是她。

　　这间房间里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

　　就连书桌上都摆满了画稿。

　　最底下的一张画稿上，是幼稚的笔触。

　　画稿的最左下角，有一个小火柴人，火柴人面前，是一个穿黑衣的女子。

　　女子弯着腰，在他面前伸出了手。

　　后面的画里，火柴人不见了，只有她。

　　有拿着小刀，教他用刀的莉莉。
　　有喝醉的莉莉。
　　有拿着抹布，不情愿地擦着桌子的莉莉。
　　有委屈着一张脸，将自己掉的毛全扔进垃圾桶的莉莉。
　　有躺在枕头上，化出原身的莉莉。

　　全都是她。

　　那时候利威尔不会写字，于是他把他们所有琐碎的过往，全都画了下来。

　　画纸堆积成山。
　　那是他们的岁月。

　　后来利威尔在她的逼迫下学会了写字。

　　刚开始的字迹歪歪扭扭，她得眯着眼睛认上半天。
　　渐渐地，狗爬的字迹变得工整起来，变得像印刷体般好看。

　　834年1月13日
　　今天，莉莉喝了点酒，趴在我怀里说醉话。
　　嘁。还是得找机会把她的酒壶藏起来，喝酒伤身，她总是不听。

　　她喝醉时脸很红，很好看。

　　她吻了我。
　　酒很香。

　　834年1月20日
　　隔壁那条臭蛇今天又来找莉莉。
　　两个人说了好久的话，莉莉还留他在家里吃晚饭。
　　烦。

　　834年1月22日
　　莉莉说，她原来住的地方，有很多高耸入天的大树，上面常年落雪。
　　得早点攒够钱，带她去地面。
　　鸟禽都喜欢住在森林里，但她性子喜欢热闹，不知道住在远离市区的地方会不会觉得寂寞。

　　得找个她喜欢的地方才行。

　　834年1月24日
　　今天，莉莉去看了我们训练立体机动装置。
　　她站在人群里太显眼了，干净漂亮。
　　身边还有男人找她搭话。
　　嘁。

　　想把她藏起来。
　　不让别人看见。
　　她是我一个人的。

　　834年1月25日
　　我讨厌看到她和那条臭蛇站在一起。
　　就好像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莉莉是凤凰，不会老。
　　等我老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爱我。
　　如果我死了……她会难过吗

　　没关系，下辈子我还想继续爱她。
　　希望她别忘了我。

　　834年2月1日
　　今天……做了关于莉莉的梦。
　　梦里……
　　我对她，做了不好的事情。

　　她睡在我旁边总是没有一副没有防备的模样。
　　真头疼。
　　多洗了一遍冷水澡。

　　834年2月4日
　　她爱吃鱼。
　　明明是只凤凰，却还会像寻常的小鸟一样怕路边的野猫。
　　害怕的时候双手抓着我的胳膊不放，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
　　总是想起梦里的场景。

　　又多洗了一遍冷水澡。

　　834年2月7日
　　最近，莉莉变得粘人了些。
　　总是趴在我怀里不肯动。
　　是因为快春天了吗？

　　834年2月10日
　　莉莉似乎不喜欢我碰她，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
　　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不用害怕。
　　她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的。

　　我那么爱她。

　　834年2月11日
　　莉莉说，她的第一次发/情期快来了，她想跟我一起过。
　　我很开心。
　　这是她一生中很重要的事情，她希望我陪她度过。
　　我们在浴室里……
　　她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青涩的很。
　　但我还是很……

　　她似乎对她的发/情期很害怕。
　　最近，我得多陪陪她才行。

　　834年2月14日
　　莉莉受伤了。
　　为了保护我。

　　她的发/情期来得太猛烈，我一直陪着她。
　　她全身在我怀里软得像一滩水，可她伤得太重，我不能碰她。

　　虽然还没有…但我们之间有了肌肤之亲。
　　确认她安稳地度过了发/情期，伤口也恢复了之后，我先离开了房间。
　　她不想让我看到她狼狈的样子，那就不让她知道了。

　　她从房间里出来时，眼睛红红的，怪我为什么没有陪着她。
　　……可真是只让人头疼的小鸟。

　　834年2月20日
　　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
　　梦见莉莉在我身边哭。

　　真奇怪，明明每天一醒来，就能看见她在我怀里。
　　为什么总觉得，像是快要失去她了。

　　这样患得患失，太懦弱了。

　　我得保护好她。

　　834年2月25日
　　莉莉最近瘦了，她似乎有什么心事，却不肯跟我说。
　　我去问法兰，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安心。
　　他说，给承诺。

　　我想我是该给莉莉一个承诺。

　　我想送她一个戒指，在我心里，她已经是我的妻子。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834年2月27日
　　戒指制作起来很困难，失败了好多次。

　　这几天得盯着莉莉好好吃饭，她太瘦了。

　　834年3月5日
　　终于完工了。
　　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好看。
　　不知道莉莉会不会喜欢。

　　明天是我们相遇的第十一年。
　　我准备向她……求婚。

　　我从来不相信神佛，哪怕是遇见莉莉后也一样。
　　可如果你们真的存在，希望你们能听到我的祈愿。

　　我想让莉莉答应永远留在我身边。

　　834年3月6日
　　莉莉答应了。

　　我的一生对于莉莉的时间来说，太短了。
　　可有她在，足够了。

　　遇见她的这十一年，都是她护着我。
　　余生，换我来守护她。

　　……

　　黑色的墨水渗透了纸张，日记本上的书页早就已经泛黄，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莉莉干枯如白骨的手指颤抖着抚过这页纸上，最后一个句号。

　　他说，他想守护她。

　　可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往后的许久都是一片空白。

　　直到，她离开后的第二年。

　　835年6月2日
　　我竟然忘了她！我怎么能忘了她！

　　她叫莉莉，是我的妻子。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要找到她。

　　835年7月10日
　　我找遍了整个地下街，什么线索都没有。
　　她是真的下定决心离开，所以什么都不留给我。

　　骗子。

　　我要找到她。

　　835年9月4日
　　越来越多的记忆回来了。

　　我想起小时候，莉莉总是在睡觉时，用尾巴缠着我的腰。
　　她从来都不好好叫我的名字，爱给我起外号。
　　总是小冰块，小尾巴得叫我，叫得最多的还是小哑巴。

　　她的尾巴倒是很漂亮，中间有一根光泽亮丽的羽毛，十分好看。
　　不过，她的尾巴似乎很敏感，每次一碰到，她就红着脸把尾巴缩回去。

　　我要找到她。

　　835年11月2日
　　身边，没有人记得她。
　　法兰，伊莎贝尔，茱莉亚……所有人都忘了她。
　　她似乎只活在我的记忆里。

　　法兰说我魔怔了，每天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下街乱窜。
　　有时候，我自己都差点以为，她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一个人。

　　可我分明记得，她的体温，她笑起来时的样子，她喝醉时脸红的样子。
　　她怎么可能只存在我的幻想里？

　　我要找到她，我不会放弃。
　　我要当面问她，当时她答应了我的求婚，她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835年12月25日
　　莉莉，今年，你没有跟我说生日快乐。

　　836年6月14日
　　依然什么都没有找到。

　　我想起来了，最后一天她离开时的场景。
　　她口中明明说着绝情的话，脸上却是绝望的难过。

　　她那天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不得不离开我。

　　她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护着我，却从来没想过将肩上的困难和我一起分担。

　　她从未真的将我看做成一个男人来依赖。

　　我要找到她。

　　……

　　836年12月25日
　　莉莉，我很想你。

　　……

　　837年12月25日
　　今年的冬天很冷。

　　莉莉，你还记得我吗？

　　……

　　840年12月25日
　　我找不到你。
　　你是不是真的抛弃了我们所有的过往？

　　我不相信。

　　……

　　845年7月1日
　　我要去地面了。

　　去找你。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的事，她都知道了。

　　利威尔真的去了地面，找到了她。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如果莉莉离开他，一定会消除他所有和她相关的记忆。
　　所以从他遇见莉莉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和莉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遗忘咒封印了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

　　可这些画纸和日记，让他重新经历了一遍他们的过往。
　　他没有解开遗忘咒，只是封印再也封不住他的执着。

　　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一滴一滴地掉在她焦枯的手背上。

　　他们这一生，本该无缘错过。

　　是利威尔用一己之力，拉住了她的手。
　　再也没有放开。

　　*

　　利威尔在宿舍找到了她留下的公文时，立刻皱起了眉。

　　一整天他都有些分心，担心她用了法力，诅咒有没有加重。

　　处理完手上的事，他没耽搁，立刻就回了家。

　　推开门，就看到莉莉和往常一样，坐在客厅的躺椅上，等着他回家。

　　利威尔刚松一口气，却注意到她的眼睛红红的，黑色的双眸里还含着泪水。
　　他立刻又紧张起来，以为是咒痛又犯了，大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还未出口询问，目光就落到了她手中拿着的那朵假花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对上了她的视线，心里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去过地下街了。”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莉莉没有反驳，“你看到了。”

　　那朵假花当初被莉莉丢弃在桌上，却被他当成一个宝贝，藏进了他的“百宝屋”里。

　　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太多了，他被埃尔文带来地面时情况太紧急，他便只带了这朵花和他一起来到地面，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那么多个没有莉莉的日夜，他就靠着这朵花，想象着莉莉还在他身边。

　　她哭得眼尾泛着红，用额头抵着利威尔的鼻尖，泪痕布满了她的脸颊，让他觉得湿漉漉的。

　　她莉莉何德何能，配得上他这份深情。

　　“小哑巴，我不在的那十年，你是不是过得很苦？”

　　利威尔伸手插入她的发间，抚上了她的后脑，让她不再有退路，直视着她的眼睛，“很苦，因为我找不到你。

　　“我找遍了地下街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你。”

　　他满腔滚烫的爱意，被她一道遗忘咒，抹杀的干净。
　　哪怕她绝情至此，他都没有放弃。

　　“你怨我吗？”

　　她颤抖的话语，让他回想起过去的十年，每一个找不到她的日夜，就好像她真的已经完全从他的生命里褪去。
　　那种恐惧让他连回想起时，都还记得当时的心悸。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怨过。
　　“怨你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从来没想过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渡过难关。
　　“我是你的丈夫，我本该照顾你。”

　　利威尔将话语说的郑重，又带了些请求的语气，“所以这一次，莉莉，别再抹去我的记忆了。”

　　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他吻过她的鼻尖，落在她的红唇旁，像是在对待自己最珍贵的宝贝，“无论最后，你能不能重生回到我身边……别再让我忘了你。”

　　许久，莉莉都没有回答。

　　他执着地等着，直到最后，她对他说了“好”。

　　鸟类天性热爱自由，他们生有双翅，整片蓝天任由翱翔。

　　可莉莉从不眷恋这些。

　　面对前路艰险，咒痛难忍，重生的烈火有多凶猛，她都不再惧怕分毫。

　　因为她有家可回。

　　有一个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