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41、归途

　　时光从不因为任何人而停歇。

　　利威尔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再加上还有莉莉在身旁照料。

　　出院后，利威尔带着她去调查兵团办理了退伍手续。

　　诅咒对她的身体侵害实在太大，以这样的状态参加壁外调查，风险太大了，利威尔不会让她冒险。她没有异议，乖乖地跟着利威尔去了调查兵团总部。

　　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撑着脑袋看着一旁的利威尔帮她填写退伍申请表。

　　窗外的光线琐碎地洒在利威尔的侧脸上，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

　　莉莉悄悄地在心里想，她的利威尔可真好看。

　　利威尔将填写完的表格递给她，让她在右下角签字，他眼神中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拿另一张表格，却被莉莉伸手拦住。

　　他们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莉莉当然明白利威尔在想什么。

　　“不行。”
　　莉莉直接了断地开口，断了他还在犹豫的想法，她站起身，走到利威尔身边，认真地看着他，“你的人生里，不能只有我。你还有很多东西。
　　“你天生的血统，你的天赋，调查兵团很适合你。你自己也清楚，这个世界如果不彻底消灭巨人，人类是没有未来的。你这一身好身手不应该白白浪费。
　　“你要去实现你的理想。我想看到你实现你的理想。”

　　她说的振振有词，利威尔没有反驳，他垂下视线，双手带着不自觉地颤抖，掠过莉莉耳旁的碎发，“壁外调查每次出墙的时间都不一定，如果哪一次出墙，我回来后，却找不到你了……”

　　“不会的。”
　　莉莉打断了他的话。
　　从莉莉刚捡到他时开始，她就明白，利威尔虽然外表冷淡，可他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放心，我向你保证，重生前，每一次壁外调查，我都会等你回来。
　　“我怎么可能舍得，不见你最后一面就走。”

　　得到她的保证，利威尔牵过她的手，莉莉的手指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圆环。
　　留给他们的时间是倒计时。

　　莉莉的申请很快就得到了埃尔文的批准，她已经在整理调查兵团宿舍里留下的东西。原本准备在内地离兵团近的地方租个房子住下，可利威尔却阻止了她，让她不要担心，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离开兵团的那天，大部分的人都来送行。
　　她待在兵团的时间不算短了，勉强也算是个老兵，见证了兵团里无数的新兵为了人类献上心脏。

　　法兰，茱莉亚，伊莎贝尔，还有约翰等人，都到门口来送她，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本来她没觉得有多伤感，可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
　　不知道她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们。

　　她在内心虔诚地祈祷，等到人类迎来胜利的那一天，他们都还在这里。

　　利威尔接她上了马车，知道她难过，用手心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是不用言明的温暖。

　　她冲他笑笑，好奇地看向马车窗外，“你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她，让她安心等着。

　　马车开的时间不算长，过了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他们到了内地的最边缘地带，莉莉一下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茂盛的森林，周围有不少小屋子，住着许多村民。

　　利威尔领着她向着村子里走去，在离森林最近的一间小屋子门口停下。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装饰朴素，却紧紧有条，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看不见一丝灰尘，干净漂亮。
　　一看就知道是谁经常来这里打扫。

　　除此之外，莉莉迎面感觉到一阵熟悉感。
　　她走过客厅，用手扫过厨房的灶台，客厅的桌椅，还有旁边的酒柜。

　　这里所有物件的摆设，和当初他们在地下街住的小屋，一模一样。

　　——十年前，在利威尔向她求婚的晚上，他们仰面躺在地下街小木屋的楼顶上，看着她用法力幻化出的天空。
　　——利威尔说，等他攒够了去地面的钱，就带莉莉去地面生活，听说内地比较繁华，但鸟还是更适合住在森林里。
　　——他说，他想在森林外建一个小屋，给她最宁静的生活，不受世事纷扰。

　　利威尔一向说到做到。

　　莉莉几乎是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他。

　　阳光滑过他的侧颜，逆着光她却还是看到他嘴角的笑。

　　“你……这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离开地下街之后。”
　　利威尔牵着她的手，将她领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这间小屋大概是整个村落地段最好的地方了，窗户外是漂亮的后院，后院外就是整篇森林。

　　小时候，莉莉偶尔跟利威尔提过，她以前居住的世界，她生活在一个叫凤栖山的地方，那里到处是落雪的松树。
　　大概是她说话时带了点怀念的味道，明明她只是随口一提，可利威尔却一直记在心里。

　　她说，从小她无父无母，没有来处。
　　利威尔便成了她的归途。

　　他给了她一个家。

　　莉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升起了水雾，她觉得她最近实在是太爱哭了，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为情，她怕自己真的哭出来，连忙打趣他，“这里的房价……很贵吧？”

　　她现在明白了，利威尔作为兵长的薪水都花在了哪里。

　　利威尔没有回答她，用眼神指了指后院里唯一的一颗大树，“那是樱花树，等开花了，可以给你酿樱花酒。”

　　一听到酒，莉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在兵团里待的时间太久，她已经很久没闻过酒的香味了。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可怜巴巴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开花呀？”

　　“明年。”

　　明年啊……
　　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要是明天能开花就好了。”
　　她感叹了一声，却又握紧了利威尔的手，笑了起来，“那就说好了，明年你可一定要酿给我喝。”

　　微风吹过她散在身后的黑发，那双漂亮的黑瞳弯成了月牙，里面只印出了一个利威尔。

　　“好。”

　　窗外的树林被风吹过，发出窸窣声，偶有鸟鸣回荡在林间。

　　他们在窗前安静地拥吻。

　　*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

　　调查兵团的事务很忙，利威尔身为兵长自然不能缺席。
　　他们家的位置离兵团还有些距离，利威尔每天都会早起，先做好早餐，看着莉莉睡眼朦胧地坐在餐桌前，脸上还有被枕头压出来的纹痕，头发凌乱，一点也没有作为神鸟的威严，反而稚嫩可爱。
　　每天他出门前，都会在莉莉额前吻一下，莉莉怕他迟到，总是推着他往门外走。
　　偶尔她也会不那么懂事，缠着他要他亲亲抱抱，看他忍得红了眼睛才恶作剧得逞般放过他。

　　每天下午5点，利威尔会准时回家，跟她说一些兵团的趣事。
　　莉莉怕他上班来回奔波辛苦，让他如果太忙，就住在兵团的宿舍，不用每天都回来。
　　可利威尔嘴上不回答她，每天还是准时回家。

　　有时，她会变成小鸟的样子，藏在利威尔的口袋里，跟着他去兵团。他在办公室写报告时，她便蹬着两只小爪子站在他的手腕旁，看着他写下印刷字体般工整的字迹。
　　可看着看着又开始打瞌睡，等她醒来时，发现她的小脑袋枕着利威尔的手腕，他的手指温柔地在她黑色的羽毛上扫过，惹得她眯起眼睛，舒服地直哼哼。

　　后来，利威尔怕她用法力会催动诅咒，便不再让她跟着。
　　白天她一个人在家待着，也不无聊，很会给自己找事做。

　　有一次利威尔回家时，看到后院聚集了一群小鸟，围成一个圈，莉莉化出凤凰的原身，站在最中央，一直“啾啾啾”地叫唤，似乎在说着什么，周围的小鸟不停地点头。

　　利威尔看着有趣，就站在一旁不出声，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咳了一声，莉莉知道是他来了，立马停下了声音，扑闪着翅膀飞到利威尔的肩膀上，当着众多只小鸟的面，毫不害羞地用喙在利威尔的脸颊亲了一口。

　　利威尔看着这么多双黑色的小眼睛盯着他们，眉毛挑了挑。很快，小鸟们陆续飞走了，莉莉就这么化出了人身，被利威尔公主抱在怀里。

　　“没看出来，你在同类里，人缘还不错。”

　　“那当然了，百鸟凤为王，我很厉害的。”
　　莉莉用双手环着利威尔的脖子，他的脸近在咫尺，让她没忍住，凑上前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利威尔被她吹牛的语气逗笑了，咬住她的下唇，唇舌纠缠，他肆无忌惮地在她口中扫荡。
　　她自讨苦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让她连呼吸都重了些。

　　“不许和别的雄性太亲密，听见没？”
　　他用手抚过莉莉的红唇，声音低沉沙哑。

　　看看，还说自己不是醋缸里泡大的，连小鸟的醋都吃。

　　莉莉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她赶紧把左手放在他眼前，炫耀般地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晃了晃，“当然了，我都已经结婚啦，我老公可好了，世上第一好！”

　　利威尔被她撸顺了毛，将她放回客厅的沙发上。
　　“今天想吃什么？”

　　“想吃鱼！”

　　“……”

　　他们宛如世间最平凡的夫妻，相融以沫，恩爱长久。

　　可哪怕利威尔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她还是一天天地消瘦下去。

　　诅咒的痛苦日复一日地递增，每个被诅咒折磨的夜晚，她夜不能眠，看着身旁利威尔的睡颜，咬牙硬撑。

　　直到她实在忍受不住痛楚，想故技重施，右手上燃起昏睡咒，刚想触碰到利威尔的额前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

　　利威尔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痛得抽搐地面容，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明明诅咒的痛是在她身上，可她靠在利威尔的怀抱里，却能感受到他身躯里传来的颤抖。

　　“让我陪着你，起码，让我陪着你。”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连声音都透着轻颤。

　　手上的昏睡咒就这么消散在空气里。
　　身体里的痛楚疼得她连牙关都在抖，她还是伸手，扶着他的后背，让他不要难过，
　　“没……没关系的……我忍忍……忍忍就好了……”

　　她的鼻尖全是利威尔的气息，像是镇定剂一般打在她的心口处。

　　有他在，连咒痛都没那么难熬了，她在他怀里晕晕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明媚，他还在她的身边，一直守着她。

　　这么一调和，日子过得也不算太难过。

　　没过多久，军团上台后的第一次壁外调查临近了。

　　出墙那天，莉莉坐马车来到玛利亚墙门口送利威尔，她站在人群里，看到她的利威尔身处兵团队伍的最前方，坐在马上，穿着军绿色的披风，英气逼人。

　　利威尔像是感知到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她。
　　视线交错的瞬间，莉莉笑着用唇语对他说：

　　我等你回来。

　　城门开了，前进的号角声响起，大部队策马向前飞驰，利威尔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城墙后方。

　　壁外调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壁外是更清爽的风，连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不断地有巨人倒下，也不断地有人牺牲。

　　利威尔手握双刀，站在巨人的尸体上，看着远方。

　　这次的任务很顺利，调查兵团在墙外成立了新的据点，埃尔文新发明的队形作用发挥到了极致，伤员减少到了以往的一半。

　　似乎所有的事都在向着一个好的方向走去。

　　这次历时三天，调查兵团回到了墙内。
　　依然每个人身上，都是满身的污秽。

　　利威尔第一时间回到了兵团的宿舍，乌鸦行水般将自己打理干净，换上干净的军装，然后最快速地写完所有紧急的报告，交给了埃尔文。

　　哪怕他分秒必争，做完这一切时，也已经是凌晨了。
　　埃尔文怕他太疲惫，劝他在兵团宿舍留宿一晚再回去。

　　利威尔拒绝了，他骑马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心里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他猜测，现在时间不早了，莉莉这只小懒鸟一定早就睡了。

　　想见她。
　　他太想见她了。

　　马蹄声穿过小村庄，最后在家门口停下。

　　他将马匹拴在后院，走到家门口时才愣了一下。

　　整个村庄都已经熄了灯，只有自己家里灯火通明，像是在等着谁回来。

　　利威尔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客厅里点着烛火，莉莉躺在餐桌旁的摇椅上，身上盖着毯子，闭着眼睛。
　　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放轻了脚步走到莉莉身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明明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莉莉却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不出意料地看见他，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鬼，笑的得意，

　　“今天早上，我听到了兵团回城的号角声，我就猜到你会回来。”

　　烛火摇曳，火炉里的柴木燃烧，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一双黑瞳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就这么望入了他心里，

　　“利威尔，欢迎回家。”

　　他想，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