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40、苏醒

　　莉莉紧闭着双眼，神识里一片黑暗。

　　断翅的疼让她痛不欲生，后背两个巨大的伤口刺骨，血淋淋一片。

　　她醒不过来，便在这苦海中打坐，心中不断地念着清心经，可疼痛不放过她一丝一毫。

　　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向她的后背，不断翻滚折磨着她。

　　太痛了。

　　这种痛苦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她咬牙硬忍着。

　　扛不住，太痛了。

　　口中全是血腥味，虚弱至此，诅咒和心魔一齐反扑了上来。

　　识海中一片浓郁的黑雾，伴着熊熊烈火。

　　眼前的黑雾化成利威尔的样子，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淡漠，却夹杂着颤抖，
　　“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不会离开我。

　　“莉莉，你为什么总是骗我？”

　　断翅的苦和诅咒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心魔的穿心之痛。

　　眼前的利威尔逐渐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软糯的脸蛋却总爱一言不发，像个冷冰冰的雪人，现在直直地盯着莉莉，轻声对她说，

　　“我好恨你。”

　　她再也忍不住，口吐鲜血。

　　实在太痛了，她受不住。

　　她的血让心魔忌惮，黑雾后退了些，利威尔的脸消散在黑雾背后，可心魔并没有放过她，逐渐化出了她自己的面容，一身黑裙，孤傲地站在她面前。

　　“这么痛苦，你还在坚持什么？” 莉莉看着眼前心魔化出的自己，脸上全是轻蔑，“你已经活了几百年，现在本就命不久矣，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早点放弃，就不用受苦了。”

　　是啊，早点放弃，魂归识海，就不用受这种苦了。

　　可莉莉冷笑，面对着自己，她便没什么好怕的，冷眼嘲讽，“是啊，你当然不懂。”

　　心魔当然不会懂世间爱恨。

　　如果连她都放弃了，利威尔该怎么办？

　　她能感知到自己昏迷前设下的幻术破了，利威尔一定看到了她浑身是血的样子。
　　她得醒来，醒来告诉利威尔别担心，她没事。

　　这个想法无形中支撑住了她，她的神识稳住了身形，继续打坐，连诅咒和心魔都不能再动摇她半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背传来一阵清凉，一股她自己的气息融入了身体，然后痛苦再次反扑了上来。
　　和刚才的伤痛不同，这种痛苦她熟悉，是她刚出生时经历过的生长痛。只是现在，几百年的生长被浓缩在了这一刻。

　　她立刻意识到，是她的翅膀回来了，正在重新融入她的骨血。

　　这一次她痛的连识海都在震荡，可是没人能帮她，她只能咬牙硬熬，等双翅的骨骼生长好，痛苦就结束了。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疼痛伴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莉莉，你必须醒过来。”
　　恍然间，她听到了肖恩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焦急，“小矮子撑不了多久了，你必须得醒！”

　　他的话刺激到了她。
　　利威尔有危险。

　　她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从痛苦中挣扎出，睁开了双眼。
　　黑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她昏迷了太久，窗外的光线照的她视线模糊，好一会儿她才看清了肖恩的脸。

　　她正躺在调查兵团的医院里，肖恩站在她的床边。

　　“利威尔呢？” 她的声音沙哑，十分难听，“利威尔在哪里？”

　　肖恩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双眼下乌青，他没有多言，握住莉莉的手腕后挥手，两人的身影瞬间闪现到了另一间病房。

　　病房里空气中都是血腥味，房间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莉莉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第一时间甩开了肖恩的手，踉跄了两步，最后跪在病床旁。
　　她的翅膀还没有完全融合好，疼痛刺激着她每一根经脉，可现在她却无知无觉。

　　她的利威尔现在浑身是血地躺在病床上，医院白色的床单都被他的鲜血染尽了，他胸口的那道致命的贯穿伤锋利狰狞地印入她的眼中。

　　“他杀了凤凰明王，为你夺回了翅膀，还好你早将凤凰骨给了他，他才能撑着一口气赶回来。
　　“我已经为他止了血，可他的生命体征还在不断减弱，我用不了你的凤凰血，只有你能救他。”

　　莉莉毫不犹豫接过肖恩递给她的器皿，将自己的心头血滴在里面，凤凰血的功效太强悍，利威尔现在身体虚弱，受不了。她加入了一些清水调和稀释，然后放到他嘴边，想让他喝下。

　　可他现在滴水不进，淡红色的液体滑入他口中又从嘴角流下。莉莉没有办法，只能先将血液含在自己口中，然后一口一口地度给他。

　　往日，利威尔总是炙热滚烫的唇舌现在冰凉，她将舌头探入他口中，让液体顺利地滑入他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利威尔昏迷的眉眼，泪水从她的眼眶流出，一滴一滴滑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利威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却一直未醒。
　　肖恩劝她去休息，她不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跪在利威尔的病床旁。

　　莉莉握着利威尔的手，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她错了。
　　身为神鸟，却乱入红尘，她本就有罪在先。
　　她不该心怀妄念，对天道不敬。

　　可这是她的天劫，利威尔有什么错呢？要被她连累至此。

　　她诚心祈求天上的一众神佛，放过利威尔。
　　利威尔本该快乐无忧的长大，是她的出现乱了他的命数。

　　所有的苦痛罪孽，请让她一个人承担。

　　太阳升起又落下，日夜轮回。
　　利威尔睁开双眼，便看见了床边的莉莉。

　　她的脸色比他还难看，唇色青白。
　　重伤未愈，却又强撑着守在他身边一个日夜，看到他终于醒了，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然后眼泪便顺着鼻梁滑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凤凰变得爱哭了些。

　　利威尔缓缓抬手，指腹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哭什么？”

　　莉莉紧握住自己脸颊旁的手，像是找回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你……真是个疯子。你明明清楚，我救不了已死之人。如果我再晚一点来，或者我当初没有将凤凰骨给你，你知不知道你会……如果你不在了，你让我该怎么办？”

　　她连话语里都全是颤抖，利威尔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他床边。她跪了太久，双腿早就麻了，可现在她只全心全意地看着他，反复地确认着他的温度。

　　莉莉扶着利威尔坐起身，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望入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莉莉，十年前你为什么离开我，现在，还是不肯对我说吗？”

　　她愣了一下，双眼里掩饰不住的吃惊。

　　他知道了。

　　她心里一沉。
　　那是她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事实。

　　利威尔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直视着他的双眼，不让她有机会逃避，她只能缓缓开口，声音干涸，
　　“利威尔……我快死了。”

　　她解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胸口处白皙的肌肤，一个黑色的刺青在她心脏的地方十分显眼，像是在她的肌肤上盛开了一朵黑色的花，开得娇嫩艳丽，却危险致命。

　　“神鸟与凡人相爱，于天道不容。我天生身怀诅咒，活不了多久了。
　　“可我太了解你的性格，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有多难过。所以我想让你忘了我，去过自己的人生。”

　　“那个男人告诉我，这个诅咒是有解法的。” 利威尔语气平淡，却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情，果然看到莉莉双目微颤，“莉莉，告诉我。”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代表着他已经知道了，只是在向她确认。

　　莉莉第一次见到凤凰明王时，他确实告诉了她，关于诅咒彻底的解法。
　　就像肖恩说的一样，诅咒以她的爱意为源泉，只要她不再爱凡人，诅咒就迎刃而解了。

　　换一种办法理解，那便是
　　只要她爱的凡人身死，世间没了她所爱之人，诅咒自然就解了。

　　如果利威尔死去，她便能活下来。

　　“对，是有解法。就是你所想的那个办法。”
　　莉莉紧握住利威尔的手，十指交错，她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她把利威尔看得比性命更重要，怎么可能舍得以他为代价，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根本无解。

　　莉莉把话说死，不让他有一点侥幸的机会。
　　这对他来说，是太过残忍的事实。

　　半响，他缓缓伸手，将莉莉搂入怀中，将脸埋在她的发间。
　　他克制着，莉莉却还是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难过。

　　他的身躯里，滔天的悲伤几乎快把他淹没。
　　小时候，他一无所有，莉莉救了他，处处护着他。
　　现在，他长大了，能够拿起刀，将她护在身后。

　　可他还是保护不了他的凤凰。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只不过是相爱了。
　　可天地之大，容不下他们这一点爱意。

　　“如果当初，你的记忆没有恢复就好了。你是调查兵团的兵长，有抱负，有理想，根本不用背负这些……我们的过往和这些痛苦，我一个人记得就好了。”莉莉伸手抚着他的后背，像是想安慰他，可话语里却止不住哭腔，

　　“可是……从小，你就这么不听话。”

　　她靠在利威尔的怀里，听着他胸膛处传来的心跳声，让她安心。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认真地看着利威尔的双眼，破涕为笑，“没关系的，别难过。你别忘了，我是凤凰，可以涅槃重生。”

　　听到她的话，利威尔指尖缠绕着她的黑发，声音低沉沙哑地问她，“重生之后，你会怎么样？”

　　“我会变回一个蛋。” 她噗嗤笑了一声，用手指弯起利威尔的嘴角，让他开心一些，“然后破壳，变成一只小凤凰，重新长大。”

　　莉莉又变回了往日古灵精怪的模样，回想着自己小时候，“我记得我小时候可叛逆了，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兵长大人到时候可得对我耐心一点。不能凶我啊，我可记仇了。”

　　可说着说着，她的话语又低落了些，“凤凰的成长时间……太长了。
　　“重生后，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破壳而出，可能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可能到最后，你白白浪费了光阴等我，最后只剩一场空欢喜……就算破壳而出，我也不知道我要花多久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天地不公。
　　没有尽头的等待是最难耐的折磨，她怎么舍得她的利威尔受这样的苦。

　　“我等你。”

　　利威尔从小便不善言辞，可仅仅三个字，在她耳中却胜过世间所有的情话。

　　莉莉心里了然，她的手探入利威尔的脖颈处，取出了他戴在胸口的凤凰骨，将那枚戒指缓缓套入他左手的无名指，轻声问，
　　“如果我变回一个蛋，利威尔，你能把我捡回家吗？”

　　利威尔向来不回答她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代替了未说出口的话。

　　所有的苦痛，在这一瞬间，都有了尽头。

　　她用额头抵着利威尔的鼻尖，笑的失声。

　　“这次，换你来养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