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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六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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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地下街这个地方,无论过多久都是脏乱不堪,地面的垃圾越来越多,发出刺鼻的臭味。男人头上戴着一顶破旧不堪的鸭舌帽,抬头看了看头顶芝麻大的天空是黑色,大概现在地面上是晚上,可地下街四面都点着烛火,分不出日夜。
他在街角旮旯里一瘸一拐地跑着,像是身后有什么仇人在追杀他。左拐右拐自己都晕头转向地,跑了很久快要脱力才停下来,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他脸色很不好,呼吸急喘,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在手心。
是几粒药片,这种药在地面常见的很,却在地下街价比黄金。
他将药片握紧在手心,刚想安下心,却看到巷子口走过来三个熟悉的身影。
为首的男人身材不高,白色衬衫下可以看见蓬发的肌肉线条,后面跟着一红一银两个身影。
“艹。”鸭舌帽男骂了句脏话,见逃不过,右手立马拿出了小刀,脸上是愤怒的孤注一掷。
“切,和大哥打,自不量力。” 伊莎贝尔还是孩子气的口吻,冲着鸭舌帽男就做了个鬼脸。
利威尔没有接受她的赞赏,看着男人冲上来一脚踢在他的腹部将男人狠狠撞在身后的墙上。
“抢的东西交出来,那些东西不属于你。” 他的声音比起六年前褪去了童音,变得沙哑又低沉,明明不带什么感情,却让倒在地上的男人听出些阴冷。
“凭……凭什么?” 大概是刚才那一脚踢断了他的肋骨,说话时都能听见吃痛的倒吸声。他估计是见不到活路,嘴上发了狠,“还不是你和那个臭女人不救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不对!”
利威尔一向不喜欢啰嗦,更不会跟这种人讲道理,踩住了男人拿刀的手,刚想弯下腰,他的感官一向敏弱,身后的法兰和伊莎贝尔都没注意到,他却率先回了头。
明明身后是条死路,却凭空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
女人长发及腰,一双黑色的眼睛慵懒的很,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莉莉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叫唤热,原本及地的长裙变成了短裙,露出纤细雪白的小腿,晃眼好看。不知道她实在是太懒,还是出门太着急,赤裸着双足连鞋都没穿,脚趾晶莹剔透,总让人担心会有泥尘破坏了这双美感。
倒在地上的男人看到凭空出现的女人,危急关头根本来不及去想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趁着利威尔走神的一秒,从地上滚了一圈利索地把刀架在莉莉白皙锁骨分明的脖颈上,冲着利威尔怒吼,“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一旁的法兰和伊莎贝尔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简直没眼看。
“都准备让他把药片交出来放他走了……”
“敢当着利威尔的面惹莉莉……找死他可真有一套……”
利威尔没听到身后两人的嘟囔,他看到男人把刀架在莉莉脖子上的时候,眉间的戾气浓郁了起来。
倒是莉莉淡定的很,她微微挪了下脖子想看看拿刀的是谁,刚移动了一点点,就感觉刀锋离自己更近了些,于是立马识相地不再动作,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赞赏了一句,
“你很有勇气。”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挟持她。
男人:……
这他么遇到的都是什么奇葩。
利威尔听了他的话没动,他确实一步都没动——男人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眼前一黑,利威尔手中闪着银光的刀背已经到了眼前,下一秒,后颈剧痛,彻底晕了过去。
利威尔连忙将莉莉拉近自己厉声问,“没事?”
她挑了挑眉,像是在说问的什么废话。
她能有什么事。
利威尔这才放下心,像是不解恨,眼睛暗沉地看着倒地不醒的男人。他准备动作时,莉莉拦住了他,“不用,他本来就活不长了。” 说完又有些奇怪地看了利威尔一眼,“他和你结仇了?”
利威尔在地下街结仇其实不少。
这两年他和莉莉在地下街实在太惹眼了。他们开的「排忧解难」在接待了几个客人后名声渐渐在地下街传开了。
既然有了生意,莉莉就开始挑客人了。她挑剔的很,没有眼缘的都不接。有些人的心魔入骨太深,就算是被她一时解开也无济于事。
被拒之门外的人大多是凶神恶煞之辈,十有八九会来找麻烦。这些往往都是利威尔主动出面解决。
除此之外,利威尔很少主动招惹别人。当然,他自己看起来就不是个好招惹的。那一双死鱼眼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愈发凶狠。在地下街更出名的,是和他年龄不相符的身手——在地下街,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制定规则。
只有利威尔身边的人才知道,这个少年看起来冷血无情,却有着地下街少见的温柔,比如临死之前被他救了的伊莎贝尔 ,和无处可去被他收留的法兰。
“他是之前来过的客人?”
利威尔还没回答,就被伊莎贝尔抢了先,“是啊是啊 ,之前来找过莉莉姐姐,被拒绝后就怀恨在心。他的腿最近恶化地很快,又没钱治,竟然去抢了茱莉亚姐姐的药,还把茱莉亚打伤了!太可恨了!”
莉莉听到茱莉亚的名字立刻了然,看着利威尔隔着手帕,将鸭舌帽男手心的药片取了回来,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原来是赶着去给人送药呀。小哑巴现在是长大啦。”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两句话说的莫名其妙的。看着利威尔小心地用手帕将药片包在里面然后放进口袋的动作,莫名觉得天气闷热的心烦,却又找不到原因。
利威尔没想那么多,扫了眼她赤着的双足,皱起了眉哑着嗓子问,“怎么跑这来了?”
“没什么,家里酒喝完了,想让你路过酒馆的时候给我带一瓶回来。不过你先忙吧,我的事儿不着急。”
没等到利威尔再说什么,她急匆匆地挥了挥手,在三人面前变回了原身,一只巴掌大的小黑鸟不紧不慢地向远方飞去,原地只留下一根黑色羽毛,被利威尔接在手心。
“莉莉姐最近的酒瘾,是不是有点重?” 法兰看着莉莉离开的身影,有些担忧。
地下街酒馆很多,但能入莉莉眼的却少之又少。只有隔了四条巷子的街角处有一家“喧嚣”酒馆,里面有莉莉爱喝的威士忌,只是酒馆的老板脾气和她不对付,时常不肯卖她酒,于是她只能求利威尔帮她带。
“不会,莉莉姐姐最厉害了,心里肯定有数。”伊莎贝尔想也不想就否决了法兰的想法,在她心里,莉莉和利威尔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谁都不能说他们的不好。
他们两个知道莉莉不是平常人,其实这很容易看出来,她身上没有地下街那些肮脏混乱的气息,她对周围的环境遭遇总是无所谓的态度。
因为不属于这里,因为随时都能脱离这里,所以才能不在乎。
身处其中的人,有哪个是真心实意满足于待在这里的呢。
伊莎贝尔和法兰默契地保守着这个秘密。来过家里的客人也没有一个将遭遇的事情说出去过,甚至周围的邻居都没有一个人谈论过,莉莉在地下街过了十年容貌却丝毫未变这件怪事。
她刚出现在地下街的时候,是有人好奇这个出淤泥不染的女人从哪儿来,一时间没人主动招惹她,后来她身边多了个挥刀见血从不手软的利威尔,更加没人敢来招惹她。
“走吧。”
利威尔没再多说什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其他两人立马跟上。
步行的路途不长,利威尔站在一个破旧的小楼面前,敲了敲门。里面的人非常谨慎,一开始没声音,然后是轻声的脚步向门边靠近,从猫眼里确认不是危险后才开了门。
“利威尔哥哥,是你来啦!”
开门的是一个红头发的女孩,瓜子脸和柳叶眉衬出一张明媚的脸。只是额头上贴了一小块纱布受了伤。
她开心的将门外的三人迎进去,又给三人泡了杯热茶。女孩走路走的很慢,仔细看才能看出有一条腿不受力,伊莎贝尔注意到了心里有些难过,拉过茱莉亚的手 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会儿不用忙活。
利威尔将包着药丸的手帕递给她,她连声道谢,将手帕珍惜地捧在手上,看着里面的药片出神。
因为长期见不到阳光,很多人的腿都会逐渐开始出现问题,可是地下街的医疗条件太差了,药物又很贵,治疗起来相当麻烦。利威尔三人经常会打劫商会捞一些油水,茱莉亚的这些药都是利威尔分给她的。
可是靠这些药,她还能保住自己的双腿多久呢?
伊莎贝尔怕她难过,连忙拉着她说话,想查看她额头的伤口,“上次那个坏蛋来抢药伤到你了吧?今天换药了吗?你自己换药总不太方便,我来帮你吧!”
她是好心,可总是大手大脚的,一不小心就弄痛了茱莉亚,法兰在旁边看得心急,可他也没什么经验。
利威尔在一旁看着他们手忙脚乱了半天,只能接过伊丽莎白手中的消毒棉棒,“我来。”
他的动作很轻,用沾了酒精的棉棒轻轻按压在茱莉亚额头的伤口处,为了能看清楚,两人离得很近,利威尔可以清晰地看到女孩像扇子般浓密的睫毛,还有女孩身上的清香味。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上的棉棒僵了僵,然后动作轻柔却快速地处理好了伤口,给茱莉亚包扎好了伤口。
等三人准备告别时,茱莉亚突然拉住了利威尔的衣角。他停下脚步,耐心地看着她以为她有什么事,可过了半天女孩没能说出更多的话,只是双眼亮晶晶地嘱咐他回去路上小心。
利威尔点点头,看着茱莉亚在身后锁好门后才离开。
三人往家里走去,伊莎贝尔一路欲言又止,她那张稚嫩的脸上藏不住事,要说又不说的样子看得利威尔皱起眉。
“大哥,我觉得茱莉亚姐姐喜欢你……”
夜有些深了,周围的行人很少,利威尔没说话。
利威尔不傻,伊莎贝尔都看出来的事情他当然看出来了。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回绝了茱莉亚对他的所有好意,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
伊莎贝尔开了个头却没有说完,酒馆到了,三人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热闹多了,酒杯碰撞的声音,男人们大声喧闹的声音,还有女人们捏着嗓子的嬉笑声,他们与这些擦身而过,走到吧台前点了酒。
“哟,利威尔,你又来拉。”
酒馆老板熟练地从他手中接过钱,开始打酒。利威尔对着他点了点头,站在把台前等待。
身旁的伊莎贝尔和法兰在讨论着什么,他听着没有出声。酒快打好了的时候,左肩被人拍了拍。
拍他的人似乎知道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蜻蜓点水的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利威尔回头,看到一个栗色卷发的女人。
她叫艾希,和刚才的茱莉亚不同,身材丰满曲线妖娆,这让她在地下街非常受人欢迎。她在酒馆做服务生,倒也有贪恋她美色的小混混来找她麻烦,都被其他好心的客人解决了,是地下街少数不愁吃喝的幸运儿。
听说还没有哪个男人真的得到过她的垂青,只是自从她结识了利威尔之后和利威尔接触的频繁了些。
这让很多男人心里都不服气,可打又打不过,论长相更没法比。
自从利威尔开始崭露头角,接踵而来的不止是打架上的麻烦。许多地下街的姑娘都对这个冷淡的男人多了些好奇。
“最近真不巧,每次我上班的时候你都不来,今天我难得调班倒是看到你了。”
艾希用手指卷了卷耳边的碎发,将一杯刚调好的百利甜放到利威尔手边,“刚才和朋友打赌输了,这杯是送你的。”
利威尔皱了皱眉,他不准备开口问“什么赌”这种问题,没兴趣。刚准备拿了酒就走,却听到法兰问出了艾希想听到的问题,“你和朋友打了什么赌?为什么输了要请利威尔喝酒?”
艾希笑了一声,靠着吧台站在利威尔身边,万种风情在她身上显得诱人,酒馆里越来越多的男人视线向这边看过来,艾希将头凑到利威尔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我刚才和朋友打赌,你还是不是雏。”
利威尔皱了皱眉,不露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很反感女人身上的胭脂味。
“我赌了不是。”艾希看他的反应很有趣,见好就收和利威尔拉开了些距离,带着些揶揄的声调,“看来我确实输了。”
利威尔想走,艾希却伸出手指,抵在了利威尔的肩膀处,轻柔带了点酥麻。利威尔心里的反感越来越重,如果不是莉莉想买的酒附近只有这里能买到,他不介意得罪这个总是无故来招惹他的女人。
“利威尔,听别人说你也不小了呀,在这里,要是成年了却还没碰过女人的话,可是很丢人的。”
她说话的时候不留痕迹地用食指在利威尔肩膀处的衬衣上画着小圈,她将红唇凑到他眼前,周围很嘈杂,她的声音无孔不入地越过噪音闯入他的耳朵里,
“你真的不想试试吗?很舒服的。”
利威尔皱起了眉,女人身上情欲的味道让他反胃,让他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妓院肮脏的景象,可下一秒,一双白皙的双腿从他眼前闪过。
黑色的长裙,时不时从裙子内露出的雪白,那个总是懒洋洋的女人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总是不正经地叫他“小哑巴”,声音慵懒随意。可现在回忆起来,他突然很想看看这个女人眼尾泛红,逼着她哭着叫他名字时,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那么处事不惊。
他几乎是被自己吓住,“啪”的一声拍开了女人放在他肩膀处的手指。
拿起打好的酒壶,他几乎带着点逃的意味从酒馆离开。
艾希的手背上红了一片,可她不在意,舔了舔嘴唇,还以为是自己的猎物害羞了。
从那个喧闹拥挤的地方离开,利威尔心里突然有些着急地想见到莉莉。
伊莎贝尔和法兰就住在莉莉和利威尔隔壁,到家两人跟他挥手告别还在疑惑利威尔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匆忙。利威尔自己也说不清,明明刚才还见过一面,可他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
害怕晚一些回去就找不到她了。
他推开门,果不其然看到莉莉穿着黑裙坐在桌旁,雪白的双腿交错着架在桌上。
“莉……” 还没等他安下心叫出她的名字,他眼睛转了转,才发现,家里不止又莉莉。
金发碧眼的男人坐在莉莉身旁,看到他进屋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一下子利威尔的心情就掉到了低谷。
“回来了?这么快?茱莉亚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利威尔将刚打回来的酒壶重重地放到桌上。
莉莉还准备跟他聊两句,他却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洗澡,关门“砰”的一声惹得莉莉挑了挑眉毛。
“小崽子最近怎么回事,脾气这么差,青春期延迟到现在才来?” 莉莉有些摸不着头脑,瞧了一眼旁边的肖恩。
肖恩脸上的表情不像她这么乐观,“你应该知道利威尔是你的什么,他……”
“好了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我明天再来找你说。” 莉莉看着紧闭的房门,一心想着一会儿又得哄自家的小崽子,无奈得很。
等利威尔洗完澡,头发上还垂着水滴时,肖恩已经走了,莉莉乖乖地躺在枕头上已经进入了梦想。
刚才心里的不愉快像是被人抹平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走到床边在黑鸟的旁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装睡的莉莉半睁了下眼睛,得逞地偷笑了下,然后假装睡迷糊了,用小脑袋蹭了蹭利威尔的锁骨处,枕着利威尔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
大概是今天事情太多,利威尔睡得不怎么好,做了很多梦。
梦境里很乱,光怪淋漓。
他听到了自己的喘息声,像是刚长跑完一样激烈的心跳,又听到女人有些痛苦的闷哼声,透着克制不住的暧昧。雪白的肌肤上被他掐出一个又一个红印,色彩分明。
那双细长的白腿现在蜷缩在自己身旁,这离奇的经历实在古怪,他却舒爽地只剩下本能的冲动。
等他攀上顶峰时,身边的人突然开了口,还是一如既往懒散的声调,只是现在透着疲惫的沙哑
“你怎么不敢抬头看看我是谁?”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清晨的光还是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睡的脸。
莉莉微张着唇,呼吸声很轻,他的视线落在莉莉的唇上,走火入魔般想着,触感一定很柔软。
他的小腿上缠着一根尾翼,那是莉莉从小陪他睡觉养成的习惯,到现在还是一样。利威尔没克制住,小腿颤了一下,那根尾巴立刻松开了,然后乖巧的缩在莉莉身后。只是莉莉似乎还是没醒。
她睡着的时候经常无意识从鸟变成人,黑发散在床单上,黑白分明刺入他的眼里,让他嗓子莫名的开始发干。梦里那双纤细的腿现在藏在被子底下,只露出那双不爱穿鞋的足,白的晃眼。
他想到了什么,克制住了从床上跳起来的冲动,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莉莉的房间。
利威尔站在冷水下,冰冷的水让他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些。
他梦遗了。
对着从小养他长大的莉莉。
莉莉起床的时候,利威尔还是刚洗完澡。她在心里抱怨,小崽子的洁癖怎么越来越严重了。但她没说出声,却还是提醒他大清早的别洗冷水澡,以后老了小心生病。
利威尔看着莉莉头发凌乱地穿着睡裙坐在桌前,等着开饭。
他的喉结动了动,还是像往常一样,开始做早饭。
他心里明白。
他不能再和莉莉一起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