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3、利威尔的奖励

　　自古以来，龙和凤凰都被凡人视为两大圣物，神圣又代表吉兆。实际上这两大族谁也瞧不上谁，暗地里使绊子的事儿虽然不会做，背地里抓住机会就说对方坏话那是常有的事。

　　肖恩的头发上传来一阵焦味，这让他非常生气，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怒气冲冲地看着莉莉，“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莉莉冷哼一声，“客人？明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利威尔站在莉莉身边，手中握紧了扫帚，面无表情地看着肖恩。

　　“切。” 肖恩不满地皱起眉，扫了利威尔一眼，还是对着莉莉说，“那天在妓院门口偶然看到你们，我明明是好心提醒你，你何必对我这么大敌意？”

　　说完不解气，又补充了一句，“果然，凤凰都是一群没脑子的鸟。”

　　这可把莉莉气着了，差点又放火烧他。

　　等肖恩终于投降，假心假意地道歉后，两人终于能和平一会儿。

　　肖恩这次来，确实是有求于莉莉。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遇到同类。他看着眼前黑发黑瞳的女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口，“……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一个人。”

　　他生了张多情轻佻的脸，说话时总是无意识上佻着眼尾，看起来就没个正经样。可说到这里时，湛蓝如大海的眼睛里，却满是矛盾的认真。

　　“什么人？”

　　“……”

　　看他不回答，莉莉换了个问题，“既然你在这里，那是不是表示这里还有别的族人？”

　　“……没有。”

　　“没有？没有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

　　这只鸟可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肖恩在心里骂了一句。

　　莉莉可听不到，好像也看不见肖恩越来越僵硬的脸色，翘着右腿嘲讽了一句，“这也不说，那也不说，难不成你是失忆了？”

　　这次，肖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回了句，“……对。”

　　“……”

　　这倒换莉莉沉默了，过了几秒哈哈干声笑了几下，还意思意思地拍了两下手，“厉害厉害。我很纳闷，你一条龙，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失忆的？”

　　龙和凤凰一样，是祥物，生来就有佛光庇佑，一般的鬼魅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更何况龙族靠着自己天生体壮皮厚，打架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就这样还能把自己给搞失忆了，也是个人才。

　　被莉莉嘲讽的两个人差点又打起来，后来肖恩甩了甩他被烧焦了一撮的金色长发，大概是被莉莉气的够呛，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好像说有求于她的人不是他似的。

　　不过好在他还有点良心，走前留下了点钱财，说是今天的拜访费。

　　这让莉莉高兴了好久，觉得自己总算没在龙族面前给凤凰丢人。
　　然后开开心心地出门去给自己的小尾巴买食材。

　　可还没到第二天，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和利威尔住的房子旁边凭空多出了一栋房子，窗户旁边还多了个熟悉的人影，甚至欠揍地跟他们挥手打招呼。

　　这可把莉莉气坏了，却又没什么办法。地下街又不是她家的，她确实没办法把这条烦人的龙赶走。

　　好在肖恩也没有开战的意思，老老实实地做个邻居，时间一长偶尔还会和莉莉聊聊天，给她科普一下这个世界的知识。

　　从肖恩那里，她知道了这里是个叫艾尔迪亚的城市，这个世界里有一种可怕的生物，叫巨人。

　　只有利威尔对于这个新邻居非常，非常的讨厌。

　　莉莉看得出来，比如她和肖恩偶尔和平交谈两句的时候，又比如肖恩厚着脸皮来家里坐会儿的时候，利威尔都阴沉着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她倒也理解，换做谁第一次见面就被说自己命硬害别人不得好死，谁都不会开心的 。

　　只是她没想到，肖恩搬过来的第二个月，利威尔走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像个大人一样一本正经，“我想学会保护自己。”

　　小哑巴还是难得主动来找自己说话。
　　这莉莉愣了一下，没听懂似地看着他。

　　“我想学会你手里掌握的那种古怪的黑雾。”

　　他的声音稚气未脱，带着点童音。

　　莉莉失声笑了一下，“这个你可学不会。”

　　她看见小哑巴有些失望的神色，又看了看厨房里利威尔用来做菜的刀，思索了几秒站起身，将那把钝得不能再钝得刀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不过，这个倒是很适合你学。”

　　从那天起，利威尔多了一件要做的事。

　　每天除了做饭和大扫除，他都在跟莉莉学用刀，从他握紧刀柄的一刻，他突然获得了奇怪的熟悉感，就好像预知了他这一生都会与这样东西为伴。

　　只要利威尔要求，她都会同意陪他训练。

　　第一次看这利威尔拿着刀站在她对面时，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么小小一只的人儿，两只小手握着刀柄，本来还在犹豫不定，听到她的笑声后像是有点恼怒，然后握着刀就冲上来。

　　“小哑巴，刀不是这么握的，你以为是握白菜吗？”

　　莉莉轻微侧了个身，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松夹住了他的刀锋。明明她好像只是站在那里没用力，可利威尔怎么也拔不出他手里的刀。

　　“单手，握这里。”他感觉到左手手腕上一麻，下一秒顺着力，刀柄在他的右手心打了个圈，等莉莉松开手指，他右手反握着刀柄，“不错，就是这样 ，再来。”

　　莉莉看起来懒散得很，出手却严厉不留情。那段时间，利威尔身上时不时会有些淤青，却倔强地从来不叫疼，每次摔倒又毫不畏惧地爬起来，握着刀就向莉莉攻来。

　　后来倒是莉莉有些心疼，决定训练时让利威尔一只右手。

　　这让利威尔很不开心，虽然就算莉莉让他两只手他也赢不了，可他不喜欢莉莉放水。

　　“这怎么能算放水呢？” 莉莉单膝蹲在他面前，他额前的碎发汗湿了，刚被她侧身翻在地时白色的衣服上还沾着尘土，她有些心疼地想揉揉他的头发，却又想到什么克制住了。一本正经地继续跟他讲道理，“这样，如果和你训练时你能逼我用右手，我就给你一点奖励。”

　　这话让一直闷不吭声的小哑巴眼睛亮了亮。

　　他从来不把这些情绪放在脸上，可莉莉感觉得出来，他是有期待的。

　　往后的训练他更加努力，时间在他手里的刀锋划过的影子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渐渐地，利威尔的变化很大。

　　三餐规律加上莉莉从来不在伙食上亏待他，他不再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瘦骨如柴，营养跟上后皮肤也退去了原本的蜡黄，只是长期照不到阳光，小脸白嫩得过分。

　　除此之外，利威尔终于开始长身体了。虽然个头上还看不出来，但他晚上睡觉时开始经历生长痛。
　　他对疼痛的忍耐度总是很高，半夜小腿抽筋被痛醒也只是自己抱着腿蜷缩着，连眉头都不皱，咬咬牙就挨过去了。

　　要不是莉莉作为一只鸟对周围的环境很敏感，她大概都发现不了小哑巴半夜的异常。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

　　从捡到小哑巴起，他们晚上一直一起睡，莉莉每次都化出原身，睡在利威尔旁边。后来留了个心眼，每次身边的利威尔一有什么声响，她就悄咪咪睁开眼睛，知道他小腿痛，就假装翻个身，用翅膀拍拍他，然后继续睡。

　　被她拍过后，疼痛就会开始减轻。

　　利威尔已经习惯了莉莉的味道，哪怕是半夜被生长痛惊醒 ，过后看着身旁熟睡的黑鸟他总能很快地进入梦乡。

　　等到利威尔真的逼出莉莉对他用右手，已经是五年后的事情了。

　　算算利威尔的年龄 ，大概也快到凡人儿童十岁左右了，可他的个头长得十分缓慢，比起同龄人简直差多了。这让莉莉非常不满，变着法子想让他再长高点。

　　那天晚上利威尔踩着凳子洗完碗，又拿着抹布将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可刚放下扫帚，就看到莉莉躺着的沙发前面又掉了几根黑色的羽毛。

　　这只鸟掉毛这个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他黑着脸走到沙发前将那几根漂亮的羽毛扫进垃圾桶里。

　　莉莉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嫌弃，心里不甘心地想训斥他，可他这几年个子没怎么涨，厨艺倒是突飞猛进，她每天都吃的又饱又满足，只能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看着他，开口时声音一点也没有威慑力，“小崽子你知不知道，平常人为了能得到一根真的凤凰羽毛，愿意用千金来换，你倒好，还嫌弃，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嗝……”

　　利威尔看了眼垃圾桶里为数不少的“千金”，又冷冷地看了莉莉一眼。

　　最后那声“嗝”没忍住实在丢人，莉莉眼不见为净地闭上眼装死，可过了一会儿又坐起身，有些疑惑地看向利威尔，“小家伙，你既然都知道我是神鸟了，怎么就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愿望呢？说不定我哪天一开心，就满足你了。”

　　“愿望？” 利威尔嫌麻烦地皱起眉。

　　这小家伙过了这几年，一点也没有变得讨人喜欢，反倒更冷淡了些。莉莉有些不满地想。

　　“就比如说，想变得很有钱，或者以后想身居高位，有个好前途什么的……”

　　“有。”
　　利威尔没等莉莉说完就打断了她，这倒让莉莉有些意外，挑着眉看着他。
　　他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那是莉莉前年送给他的，之前看他年纪小怕他不小心伤着自己，一直让他用没开过锋的钝刀练习，直到前年，莉莉才送了他这把小刀。

　　这把小刀看起来很普通，只有刀尖反射着光亮时才会显锋利。莉莉在刀锋里融了一根稀有的黑松木丝连着刀柄，里面还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小哑巴的身手在自己的训练下一般人肯定伤不到他，但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很，万一遇到点奇怪的东西，有这把刀在寻常的魍魉伤不到他。

　　莉莉倒是没告诉利威尔这把刀有多珍贵，不过为了防止利威尔把这把刀弄丢了，原本是准备了几个借口吓唬他。却没想到利威尔一拿到这把刀就珍惜得很，平时随身携带，就连睡觉时都放在床头，每天一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刀塞进自己的后腰。

　　“时间到了。”

　　莉莉还在等着利威尔说他的愿望，却只等来了冷冰冰的一句。

　　每天吃完饭两人休息一会儿，照惯例莉莉会陪利威尔练习。莉莉作为一只神鸟自诩说话一言九鼎，肯定不能跟一个小家伙耍无赖，只能叹了口气跟着利威尔去后院的空地。

　　这几年，利威尔的进步莉莉最清楚，他是真的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到这两年，如果不认真起来，莉莉单手应对他已经有些吃力了。

　　她从不轻敌，今天也不例外。右手背在身后，左脚尖向后点地退了一步，左手腕直接挡上了利威尔的进攻。

　　利威尔的眉眼有些长开了，和他手中的刀一样，多了点锋利的味道。额前的碎发飘过他眼前，让莉莉开了会儿小差。

　　她的小哑巴以后长大了一定很好看。她在心里悄悄想着。

　　就走神的这么几秒，利威尔不退则进，右手松开刀柄左手不留痕迹地接过，划向莉莉白皙到刺眼的脖颈。

　　好家伙，背地里肯定是下功夫了。

　　她在心里赞赏了一句，手上却没耽搁，反手就劈开了他左手的攻击。

　　可大概是刚才走神，她用力没收住，利威尔左手握着刀顺着她的力，刀锋差一点就快要划破他的侧脸，莉莉连忙拉住了他的左手。

　　却没想到他估计重施，刀快速地从左手换到右手，左手反握住了莉莉的手。

　　一个翻身，莉莉轻松地将他压倒在地。

　　他和往常一样，几秒之内就输的毫无还手之力。

　　可今天他开心得连眼尾都是笑意，小小年纪那双看起来就满是凶狠的死鱼眼现在也微弯着，透露出藏不住的愉悦。

　　“莉莉，我的奖励呢？”

　　莉莉翻身压着他，右手握住了他的右手腕，他毫不挣扎地松开了刀柄，刀柄掉落在地的声音掩盖住了他喊出“莉莉”两字时的沙哑。

　　就称呼的问题，这两年里莉莉和他讨论过无数次。威逼利诱地让他叫她“姐姐”、“师傅”、“师姐”等等称呼试了个遍，他硬是不肯。

　　“你总不能叫我妈妈吧？……倒也不是不行。” 她想了想自己活在世上的年岁，做小哑巴的妈妈绰绰有余。

　　却没想到那次直接惹得小哑巴生气了，看到他阴沉着一张脸跑回了房间，到了晚饭的时间也不肯出来做饭。

　　莉莉以为是自己触碰到了利威尔妈妈这个忌讳，接下来几天都处处讨好小哑巴，这才给哄好了。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就称呼的问题讨论过。

　　利威尔总是直名不晖地叫她“莉莉”。

　　莉莉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右手，放开了利威尔从地上站起身，一如既往地说了句，“没大没小”。

　　才五年就让利威尔赢了，这让她觉得十分丢人，可说过的话也不能不算数，她也有些好奇，看着利威尔，“你想要什么奖励？”

　　利威尔也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换个人被他这样看着早就毛了，可莉莉习惯了，认真地思索了半天，抬头却只看到了被地下城遮住的天空，只有最高的地方露出了一个不算大的洞，可以看见一点蓝天。

　　莉莉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般的问了句，“你想看烟花吗？”

　　利威尔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等他随着莉莉爬到屋顶时，才皱起眉。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莉莉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像个长辈，“今天刚好是我遇见你的第6年，利威尔，你让我很骄傲。”

　　她的话音刚落，地下城的天花板最高处突然盛开了巨大的烟花。

　　那是只有在地面才能看到的东西，地下城当然放不了烟花——一不小心就会把天花板给烧了。

　　可这次的烟花不同，它们盛开在最高处，燃烧殆尽后落下，一旦熄灭再也找不到痕迹。

　　这是不同于地下城以往的光线，绚烂又美丽，是利威尔从来没见过的光景。

　　周围也有居民听到了声响，跑出来查看，也被这奇特的景象惊呆了，隔壁一直骂骂咧咧的大汉没了声音，街角的小混混也停下了斗殴的手脚。

　　那一束束绽放在他们瞳孔深处的火花，是地下街所多人致死都没有荣幸看到的美景。

　　可好景不长，地下街附近宪兵团的人注意到了异常，开始追查是谁违法在地下街燃放烟花。他们查不到踪迹，只能去找地下街商会的麻烦。

　　周围逐渐嘈杂了起来，美景混入了杂音也不再独特，周围的咒骂声又响了起来，一切又回到了现状。

　　可利威尔还是静静第看着头顶不知从何处燃起的烟花，以及自己身旁的女子。

　　这几年他的变化很大，可莉莉却一点也没有变。她还是跟他第一次见时一模一样，懒散又孤傲，和地下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时间真不公平，只在他一个人身上留下了印记。

　　刚才莉莉问他，他有没有许过愿望。

　　他许过的。

　　利威尔看着莉莉的侧脸，烟花落下时的昏暗和光亮交错着落在她的脸上。

　　这只鸟凭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将他拉出肮脏的泥潭，给了他生命里所有的美好。

　　可是这么神圣的凤凰会愿意一直呆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人生所有的岁月吗？

　　怎么可能呢。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

　　拥有翅膀的鸟类可以自由地飞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没有人不爱自由。

　　更何况是莉莉。

　　如果有一天她要走，他连留下她的资格都没有。

　　“莉莉。”
　　利威尔突然开口喊了她一声，她应声转头看他。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我希望你能听到我的愿望。

　　他在莉莉身旁站起身，这个年纪的他还是太小了，就连站在坐着的莉莉身旁，也只是比她高出了一点点。

　　烟花很美，但你更好看。

　　他低头，轻轻吻在了莉莉的额头。

　　——我希望这只叫莉莉的笨鸟，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

　　莉莉听不到利威尔的愿望，她只感觉到了额头一点柔软的温暖。

　　她没多想，心里很欣慰，小哑巴虽然平时冷淡了点，但还算有良心，没白养他这么久。

　　可心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痛的她连放烟花的法术都停顿了一下，但她忍得很好，没让利威尔看出端倪。

　　上一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还是给那个老奶奶和黑猫解心魔的时候。

　　还没等她想明白，她突兀地在利威尔身上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凤凰一族原本就有预知吉凶的能力，大概是因为她插手了利威尔的人生，所以她一直看不见利威尔的以后。

　　直到刚才。

　　虽然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几个画面。

　　她猜的没错，长大后的利威尔有着一张绮丽的面容，只是好看的眉眼里还是一如既往地透着冷淡。
　　他穿着绿色的军装，笔直挺拔，周围都是穿着军装的人，围在他身边，有说有笑。

　　他双手手持长刀，用自己交给他的本领，一刀又一刀砍过那些叫做“巨人”的怪物身上，冒着热气的血液撒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在那双像猫一般的灰蓝色瞳仁里，
　　她看见了自己的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