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30、醉酒

　　清晨洒进宿舍时，莉莉是在利威尔的怀里醒来的。

　　她恍然间，以为时光倒流了。

　　没有诅咒，没有烈火焚烧的痛苦，她在地下街和利威尔一起辛辛苦苦的攒钱，来到了地面，在森林旁找了间小屋，就这么住了下来。

　　然后每个清晨的早上，她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利威尔那张淡漠却温柔的眉眼。

　　从这样幸福的幻想里抽身清醒，几乎花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刚想起身，却被尾巴拌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尾翼还恋恋不舍地绑在利威尔的腰上，连忙轻手轻脚地把尾巴收了回来。

　　昏睡咒的效果还没退，利威尔还没醒。
　　不然他要是比她先醒过来，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大活人，洁癖至极的他不知道得多生气。
　　莉莉愣愣地看着利威尔的睡颜，有些难过的叹了口气。

　　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点。
　　她昨天睡得实在不错，睡在利威尔旁边一整晚，今天身上的热潮都退了不少，身上好久没感受过这么清爽的舒适了。

　　募地，她又想到昨天夜里那个突然跳出来，扰她清梦的心魔。
　　心魔困扰了她十多年，一般有心魔的梦境，她都很难睡得好，第二天脸上势必会有两个黑色的大眼圈。
　　可昨晚那只心魔倒还挺乖，扰了她一会，就不出声了，就这么任由她抱着。
　　见她难受，还用手一直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着。
　　原本还在因为他说的话伤心，但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好闻，她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莉莉督了一眼宿舍墙壁上的挂钟，知道再过一会儿它就该响了。
　　利威尔的作息一向规律，再不走他就该醒了。

　　心里再不舍，她还是变回了小鸟的样子，扑腾着翅膀从他房间的窗户飞了出去。

　　*

　　调查兵团每月一次队形演练，操场上全员集合，埃尔文在最前方训话，总结这次演练的不足。

　　利威尔站在莉莉的右前方，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利威尔的侧颜。

　　不知为何，今天的利威尔眼睛下方的阴影似乎重了些，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不应该啊，中了昏睡咒还能没睡好，平时利威尔是不是也太缺觉了些。

　　解散了，埃尔文让平时那几个职级高的队长去找办公室找他，利威尔作为兵长自然在其中，
　　听到解散，莉莉在人群中瞄了一眼，正好看到了肖恩的身影。
　　她刚准备挥手想打招呼，跟他一起去食堂，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严厉的训斥，

　　“莉莉，过来。”
　　利威尔在她身后，皱着眉看着她。

　　明明刚才团长都宣布解散了。
　　莉莉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可现在他是上司，她可不敢违抗，乖乖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利威尔班，全体，原地待命，等我回来。”
　　他丢下这句话后，才转身离开。

　　于是，操场上只剩下利威尔班的五人。

　　“我说，大哥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啊？”
　　头顶的大太阳在冬天晒得人暖洋洋的，还好不是夏天，伊莎贝尔抱怨地看向法兰。
　　法兰也无可奈何。

　　已经解散的队伍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五人。
　　有几个女生直勾勾地盯着利威尔的背影，直到他走远后，才绕道站在最外侧的莉莉身边。

　　之前莉莉是副队长时，身带官职却从来不摆架子，这让她在兵团里人缘很不错。
　　最近被降职到利威尔班，倒还有不少人来安慰过她。
　　现在这两个女生就是其中之一。

　　戴眼镜的小姑娘拍了拍莉莉的肩，她笔直地做着立正的姿势，没解散之前半点都不敢懈怠，就听到小姑娘在她耳边说了句，“你说，你和利威尔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莉莉没法说话，只能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似乎明白了她的潜台词，又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安慰她，“虽然被降职……确实挺让人生气的。但是能和利威尔兵长在一队啊。”说着说着口气越来越夸张，“哎，调查兵团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帅，实力又强的兵长啊。能和他在一队还不乐意，恕我直言，莉莉，你有点不知好歹了。”

　　莉莉：……

　　恕我直言，这言论着实有点花痴过头了。

　　莉莉对着她挑了挑眉，用眼神说了句：要不，跟你换换？

　　明明是句讽刺，小姑娘却兴奋地回敬了个眼神：换换换！一定换！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小姑娘的队友拉了拉她，于是她也没办法，和莉莉摆了摆手，离开了。
　　莉莉余光看了眼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利威尔来了。解散后，带着他们一起去了食堂。

　　打饭的时候，莉莉就站在他身后。

　　有什么好的。她心里不甘心地想着刚才小姑娘的话。
　　在他的队里又能怎样，还不是看得见吃不着。

　　想到“吃不着”三个字时，她情不自禁地想起昨天梦里那个化成利威尔样子的心魔，覆在她的身上，手上缠着她可怜的尾巴，指尖是不是扶过她的尾翼惹得她轻颤，声音低沉沙哑地问她，“怕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走神时后面有人撞了她一下，她没留意，上身前倾，碰到了利威尔。
　　快要摔倒时，利威尔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当众丢人，语气却十分嫌弃，“平地都能摔，你猪脑子吗？”

　　冷漠的声音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一双大眼睛瞪着他，不用猜也知道，她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可过了一会儿只憋出了一句，“对不起，兵长，我下次注意。”
　　委屈又无可奈何的语气。

　　利威尔这才体会到了做她上司的好处，用了力气压下了嘴角的轻笑，依然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排队

　　莉莉看他转过去，立刻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晚上，埃尔文出乎意外地拿出了自己的私藏的美酒，在食堂内供大家赏喝。
　　莉莉这才想起来，每年都有这样的习俗，调查兵团里唯有这一天不禁酒，可以敞开了喝。
　　为了祭奠死去的同胞。

　　人类还没有战胜巨人，调查兵团还没有取得胜利。
　　他们还无颜面对地下的同胞。

　　埃尔文私藏的，自然是好酒。
　　醇香入味，食堂里却出奇的安静。
　　他们都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战友，曾经的上司，曾经的老师……

　　茱莉亚的眼眶已经湿润了，伊莎贝尔小声地说了句，“我有点，我有点想弗兰格队长了……我从没见过，脾气像他那么差的男人。
　　“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法兰心里明白，揉了揉她的头发表示安慰。
　　利威尔不和他们坐一桌，他坐在埃尔文身边，两人时不时交谈着什么。

　　莉莉注意到，他身边还空了一个位置，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还在琢磨时，肖恩倒是走到她身边坐下。

　　法兰三人以往在肖恩队待过，都礼貌地点了点头打招呼，肖恩和往常一样，笑眯眯地回礼了。

　　莉莉拿起酒杯和肖恩碰了个杯，两人一饮而尽。
　　是她喜欢喝的酒。

　　不知不觉，伊莎贝尔喝的有点多了，在一旁开口说着胡话，法兰苦着一张脸，一边还得留神照顾她，茱莉亚看到这场景，在旁边笑出了声，惹得法兰瞪了她一眼。

　　肖恩看着利威尔的方向，悄声在莉莉耳边说了句，“刚才一群小姑娘在那边讨论，说利威尔兵长真好看……我以前没觉得，现在这么看，倒确实不错。”

　　莉莉刚想附和两句，突然又想到身边这条臭龙的性取向，立刻警告他，“你可别打坏主意！”
　　肖恩好笑地弯了弯嘴角，“开玩笑，我总不能跟你这只小凤凰抢男人。”
　　这话说得，让莉莉又垂下了眉，小声念叨，“他也不是我的……”

　　话音未落，一个出挑的身影走了进来，凯瑟琳似乎非常喜欢红色，今天也穿着红色的长裙，像是刚从画上拓下来的女子，美的惊人。
　　金主来了，众人都放下酒杯鼓了鼓掌。她大大方方地对着大家讲了几句祝酒词后，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在利威尔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莉莉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过去。
　　凯瑟琳坐下后，将酒杯递给利威尔，后者默契地接过，给她倒满了酒，然后皱着眉说了几句什么。距离有些远，莉莉听不见，但看唇形，大概意思就是，别逞强，少喝点。

　　这话说得凯瑟琳有些不服气，硬要和他对吹一杯，利威尔推脱不掉，便由着她碰了一杯。

　　这个酒有些烈，两杯下肚，凯瑟琳白皙的脸色微微泛红，衬得她一双眼睛更明亮了些，就这么闪闪发光地看着利威尔。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莉莉没再看，她刚移开目光，就被肖恩用勺子打了下脑袋，“有这闲情雅致，还不如多背几遍清心经。”

　　莉莉捂着自己被打痛的脑门，怒视着金发碧眼的男人，“我背又没有用！”

　　肖恩愣了一下，眼神里骤然浮现出难过。

　　确实，她再如何修炼，都没有用了。
　　诅咒的锁链每日每夜都在她的法相上蔓延，拽着她入深渊。
　　她逃不掉的。

　　莉莉叹了口气，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拿起杯子又和他碰了碰，“大哥，要死的人是我，你这么难过，是不是还要我这个将死之人来安慰你啊？快要点脸。”
　　肖恩听她说的风轻云淡，心里心疼她，脸上还和往常一样笑着打趣她，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别的事情。

　　食堂内气氛不错，莉莉贪杯，一下喝了好多，渐渐开始晕晕乎乎的。
　　脑袋还晕着，她余光看到凯瑟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已是醉意。她身旁的利威尔倒是十分清醒，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表情，扶着她两人一起出了食堂，向外走去。

　　他们这是去哪儿了？
　　莉莉在心里自己问自己了一句，问完又苦笑，这关自己什么事。

　　又喝了一会儿，食堂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散了，肖恩看到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知道她也醉了，说什么都不再让她喝了，扯着她就把她送回了宿舍。

　　一个人的宿舍里，空气都静悄悄地，酒精在她的身体里发酵，让眼前的天花板都在晃。
　　莉莉突然坐起身，晃了晃脑袋。太闷了，她想吹吹冷风。
　　她一向想到什么做什么，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出了宿舍楼。

　　路过一根柱子后面时，她突然听到些细微的声音，立刻灵敏地停下了脚步，探出一个小脑袋。
　　她看到凯瑟琳正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利威尔，她喝了不少，身上的肌肤都泛着粉红，在夜色下迷人又好看，夜风吹来她朦胧的声音，笑嘻嘻的，“利威尔兵长，我今天好看吗？”

　　从莉莉的角度，只能看到利威尔的背影，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喝醉了就赶紧回去，醉鬼。”

　　凯瑟琳没有听到回答有些不满，“我才没醉。”
　　她的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软糯可爱，和她平日里身上的端庄形成了些反差，十分讨人喜欢。

　　“快回去吧，晚上凉。”

　　“那你后天来找我好不好？”

　　“嗯。”

　　朗格家的马车被随从开了进来，接走了她家的大小姐。

　　外面很长时间没了动静，莉莉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盯着面前的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她右边突然传来利威尔的身影，把她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连忙摆手，“我没有，我没有偷听！我只是路过，碰巧看到你们……”

　　此地无银三百两。
　　莉莉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声。
　　酒精让她的脑子转的很慢，她理智地闭上嘴，少说少错。

　　利威尔皱了皱眉，不懂她为何大惊小怪，“又不是什么不能听的事。”
　　他走到莉莉正对面，仔细打量着她。
　　眼神迷离，脸上泛着潮红，她喝醉的样子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走吧，回宿舍。”

　　两个人的宿舍都在一个方向，于是莉莉赶紧点点头，跟了上去。

　　食堂的方向还有人在喝酒，夜晚不算太安静，让两人之间的沉默没有显得尴尬。
　　莉莉似乎打定主意了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跟在利威尔身边。
　　倒是利威尔突然轻咳了一声，难得主动开口，“莉莉副队长，有喜欢的人了。”
　　这声“副队长”叫的十分没诚意。
　　而且后面那句话明明应该是句疑问句，却被他说成了陈述句。
　　像是十分肯定。

　　莉莉没说话，默认了。
　　她一直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现在就在她身边。

　　“为什么喜欢他？”
　　利威尔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好像只是无聊的闲谈。

　　这个问题，莉莉倒真的没有认真去想过为什么。
　　看她不回答，利威尔又追问了一句，“他到底有哪里好？”

　　哪里好？
　　莉莉只能用她没剩下多少的脑子去思考。
　　得出的结论便是，“他哪里都好。”

　　说话时，还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比夸赞自己时还高兴。

　　“他很善良。
　　——她刚把他从妓院救出来时，肖恩说他会害死身边的人。那么小的年纪，他却第一时间担心她的安慰，没想过担心自己。

　　“很仗义。
　　——地下街资源紧张，他却从不吝啬向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伸出援手，将为数不多的物资分给别人。

　　“他会……保护我。
　　——小的时候，他还没学会用刀，就拿着把钝钝的菜刀，遇到危险就站在她身前。明明知道她是很厉害的神鸟，却还是拼着自己的一己之力保护她。

　　“他还，给了我承诺。”
　　——她永远记得，在幻化的星空下，少年单膝跪地，拿着一枚银环举在她面前，脸上是难得的紧张。
　　——他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那是她记忆里最美的光景。

　　说着说着，她右手握紧成拳，指甲掐进了手心，刺痛感让她逼回了眼眶里的泪水。

　　明明问题是利威尔问的，可莉莉说的越多，他的脸色越难看。

　　他突然站定，认真地看着莉莉，一字一句开口，“这些，我……也可以做到。”

　　他差点脱口而出说，这些，他也曾经对她做过。
　　为什么他做的这些，打动不了她，换成那个见鬼的男人就可以？

　　他很谨慎，怕莉莉发现蹊跷，却还是不甘心地追问，“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莉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心里纳闷：自己和自己怎么比？

　　回答不了，干脆就不说话了。

　　利威尔也不勉强她，两人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利威尔送她到了宿舍门口。

　　莉莉连忙道谢，刚准备进门，却被利威尔拦住。

　　“莉莉，”
　　这次他叫她的名字，真心实意。
　　利威尔的酒量很好，可现在声音里就像也染上了酒意，
　　“我的生日快到了。”

　　一模一样的话语，让他的脸和莉莉记忆中重合，就好像，他一点也没有变。

　　他是有备而来，甚至怕莉莉拒绝，摆出了兵长的职称，语气却温柔，看着醉酒的凤凰，

　　“我要我的生日礼物。

　　“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