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兵长的凤凰》十年醉

31、凤凰骨

　　寒冬腊月，天空中细细密密地下起了小雪，让内地的所有建筑物都变得纯白好看。

　　“生日礼物？” 肖恩看了身旁眼愁眉苦脸的莉莉，毫不留情地嘲笑，“你连黑松木丝这种圣物都送给他了，还有什么是不能送他的？”

　　黑松木丝是凤栖山的圣物，连莉莉都机缘巧合只得到了那么一点，全融在了送给利威尔的那把小刀里。

　　现在想想，刚捡到利威尔的那几年，他简直是莉莉心上的一块宝。
　　在那之前，她连自己都养不好，更别说第一次养人类的小崽子，几乎是处处宠着利威尔。
　　要星星不给月亮。
　　结果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养出了这么冷淡的个性。

　　“以前他生日，你都送什么？”肖恩良心过不去，还是勉强帮她想一想。

　　“小时候他还小，没见识，我就把以前在人间见过好玩的小玩意儿变出来送他玩。
　　“现在他是调查兵团的兵长，可风光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糊弄了。”
　　莉莉双手撑着脑袋，昨天的宿醉还没醒，今天就想得脑袋快秃了。

　　昨天晚上出门透风遇到利威尔，他一本正经地问她要生日礼物的那股认真劲儿，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而且……这大概是我能看着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莉莉垂着视线，像是在称述一个事实，倒也没有太伤心，“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我还在不在了。”

　　肖恩叹了口气，“那如果，当初你们没分开，你打算送他什么？”

　　这个问题倒把莉莉问的严肃了起来，她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肖恩，“我真的想过。”
　　说完，她举起右手，白皙的手掌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纯白色的圆环，还带着些光晕，环身上有着像贝壳一般的光泽，十分好看。

　　“戒指？” 肖恩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圆环，可又探查不出有哪里不一样，“是什么做的？”

　　“骨头。”

　　肖恩：……

　　莉莉怕他误会，连忙认真地解释，“是我的骨头。”

　　肖恩：……

　　你这是想吓死谁？

　　肖恩愣了一下，又立马反应了过来。

　　是凤凰骨。

　　这可是凡人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贝，多少铸剑师想找到一根真的凤凰骨，穿堂破风，是世界上最锋利的材质，邪魅不敢近身，可护人一世周全。

　　凤凰本就是稀有的神兽，别说人间了，就是在天道，满天神佛中也没几位拥有真正的凤凰骨。
　　这样宝贵的东西，她竟然随手拆了自己一根骨头，做成了一个戒指要送给那个小矮子。
　　这事儿要是被她族里那些老一辈的凤凰知道了，得气个半死。

　　肖恩被她噎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最后用不争气的眼神看着这个傻凤凰，“你已经把你保命的那根尾翼融进了那个小矮子的骨血，替他挡下了这么多年的伤，现在又准备在你临死前，留一根自己的骨头在他身边，护他余生安危……你是不是还打算把自己扒皮抽筋，能用的都给他？”

　　他原本是嘲笑的语气，可却换来了莉莉认真的眼神。
　　他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如果可以，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可是，” 莉莉看了眼手上的戒指，“我的身份，送戒指给他，肯定不合适啊。”

　　“……当然不合适。”
　　肖恩拿她没办法，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一条黑绳出现在他手中，然后凭空穿过了她手中的戒指，“送不了戒指，那就送项链吧。”

　　这让莉莉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里同样有一个被穿了绳子的戒指，带在她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那是利威尔送给她的戒指。

　　她拎着黑绳的两端，戒指悬空在空中晃荡，折射着窗外的雪景。
　　这倒是送得出手。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真诚地和肖恩道了谢。

　　隔天就到了利威尔的生日。

　　利威尔班集合的很早，利威尔站在队伍前吩咐了今天的任务，他要单独出门。

　　莉莉突然想起来，那天夜里她听到利威尔和凯瑟琳谈话，让利威尔今天去找她。
　　现在利威尔出门，就是要赴约吧。

　　他们……是要一起过生日吗？
　　莉莉抿了抿唇，又看向了一旁像是也要出门的埃尔文。

　　如果是过生日，那埃尔文去是要干嘛？做电灯泡吗？

　　还没等她想通，已经宣布了解散的利威尔走到了她面前。

　　莉莉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着眉看着她，像是在等着什么。

　　莉莉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在等他的礼物。

　　项链就在她的口袋里。
　　可法兰和伊莎贝尔他们还没走，连茱莉亚都在。
　　她有些慌张地四下看了看，犹豫了很久，还是不好意思把项链拿出来交给利威尔。

　　莉莉刚想开口说，等他回来再说吧，利威尔却先冷哼了一声。
　　他冷着脸，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了调查兵团总部的大门，坐上了等在门口的马车。

　　莉莉这才反应过来，利威尔是不是误会了她不想给礼物。
　　可等她想开口解释时，马车已经开走了，只留下地上一串马蹄印。

　　长大了，越来越难哄了。
　　莉莉心里叹了口气。

　　一直到晚上，利威尔都没有回来。
　　莉莉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时刻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吃完晚饭，莉莉回了宿舍，都没能见到利威尔。
　　她将项链拿出来在眼前晃了晃，又看了看窗外的夜空。
　　再过几个小时，利威尔的生日就过去了。

　　她想了想，将项链中央的那枚戒指握在手心。
　　这是她能陪他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这个想法给了她勇气，她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她走的很快，在利威尔宿舍门口停下时，口中还急促地喘着气。她深呼吸了几下，最后下定决心，才上前敲响了房门。

　　等待的时候，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过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开门。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了里面没有人。

　　利威尔还没回来。

　　她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走廊上的烛火越来越暗，窗外的月色倒是越来越明亮。

　　利威尔不会夜不归宿，现在时间不早了，就在这里等会儿吧。

　　她背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开始想着，一会儿见面了该跟利威尔说什么，怎么祝他生日快乐等等……

　　想着想着，夜色越来越深，时钟一分一秒地往前走着。

　　莉莉有些困，脑袋总是往下垂。
　　兵团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休息下了，她困得坚持不住，干脆就靠墙坐着，抱着双膝闭着眼睛小睡一会儿。

　　晚上一般是最难熬的时候。

　　诅咒隐隐作痛，还有发/情期前兆的燥热，她的耐受力很强，已经开始渐渐习惯了，可还是睡得很难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身上忽冷忽热的，让她睡梦中也皱着眉。

　　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她的耳朵动了动，敏锐地听到有两个脚步声，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有一男一女在交谈着什么，女声笑的很开心，男声的音量很轻很沉，她几乎快听不见。
　　等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最终在她身边停下来时，她都没能完全清醒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睁开了睡意朦胧的双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看见了利威尔和凯瑟琳的脸孔。

　　这让她吓了一跳，几乎是从地上跳了起来，“抱，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凯瑟琳礼貌地冲她笑了笑，利威尔走上前打开了房门，对着凯瑟琳说了句，“你先进去等我会儿。”

　　凯瑟琳吐了吐舌头，却一点意见也没有，听话地走了进去。
　　利威尔在外面带上了门，看着眼前有些惊慌失措的莉莉，她脸上还有压住衣服褶皱的印子，让她平时看起来总是清冷的模样，终于沾染了一丝孩子气。

　　“有事？”
　　利威尔声音还和以往一样冷淡，可尾音不自觉地透出些许期待。

　　莉莉看着凯瑟琳消失在利威尔的宿舍门后，又看了看腕表的时间。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了。
　　他的生日已经过了。

　　利威尔顺着她的视线，皱起眉，像是在解释，“想什么呢，开会开到现在。她要来兵团宿舍看看，埃尔文才让我带她来。”

　　他是在解释，可听在莉莉耳中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无论是与不是，她都为利威尔感到开心。
　　凯瑟琳的为人她了解过，是个好姑娘。
　　配得上她的利威尔。

　　“是有点事情来找你。”莉莉释怀地笑了，深夜的走廊四下无人，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项链，黑色绳子凭空飞向了利威尔，在他诧异的神情中绕过了他的脖颈，一个圆环吊在他的心口处，泛着白色温暖的光，

　　“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
　　“生日快乐，利威尔。”

　　利威尔脸上难得惊讶的神情持续了很久，他左手僵硬地扶上了心口处的戒指，像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也知道，我不是寻常的凡人。这枚戒指的材质很宝贵，可以保拥有者平安。我做的是你的尺寸，等你未来结婚了，可以找个师傅融了重新调整尺寸，送给你的妻子。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也可以找个当铺卖了，不出意外可以换一大笔钱。”

　　利威尔嘴角少见的笑意在听到“妻子”两个字时，僵在一旁。他渐渐隐去了笑容，伸手想把这条项链摘下来，“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并没有想要莉莉副队长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莉莉挥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倒也不贵重，就是制作起来麻烦了些。你原本是我的下属，现在又是我的上司，这是应该的。”

　　利威尔便不再说话，道了声谢后，静静地站在莉莉对面，看着她。

　　她没有对上利威尔的视线，反而看着他心口处的戒指。

　　从小的时候，族中的长辈就会教育刚出生的小凤凰们，要做一只顶天立地的凤凰，为天地祈福，护苍生于灾难前，不惧羽化。

　　莉莉心想，她大概是做不了这么无私的凤凰了。

　　她的心里没有天地，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就是这么一只目光短浅的凤凰。

　　可就连这么一个微小的愿望，她都做不到。

　　她不配在利威尔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可她还是贪心。

　　她太想看着他长大了。
　　想看着他结婚生子。
　　看他和乐安康，看他儿孙满堂。

　　那是她给不了的幸福。

　　她又担心，在她死后，利威尔的生命里会不会遇到挫折。
　　他这么冷淡的性子，又不爱说话，被误解，被冤枉了的话，他知道该怎么办吗？如果没有人陪他，他会难过吗？

　　她的法相被刻上了诅咒，满身的锁链孽障，她的羽翼会开始慢慢枯化，最后经脉，羽毛，甚至血液都会被烈火焚为灰烬。
　　唯有凤凰骨在脱离原身后可以保留下来，上面还带着少许她的神格，不会被诅咒侵害，更能护人性命。

　　她私心想把最后一点自己的东西，留给利威尔。
　　这样，在她死后，她就像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他身边守着他。

　　夜色越来越深，她挥手跟利威尔道别前，看着他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道，

　　“利威尔兵长，祝你幸福。”

　　——我把自己放在离你心脏最近的地方。

　　——我的利威尔，你会明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