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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真真假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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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睁开眼时,身旁的那只傻鸟已经睡着了。
莉莉还是和在地下街的时候一样,熟睡时红唇微张着,能听到细小的呼吸声。
就连睡觉的习惯都一样—— 哪怕睡着了,却总是刻意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利威尔刚从妓院被救出来时,心里对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都有阴影。明明他从来没提过,可莉莉却总能知道。
小时候,他是感激的。可随着他慢慢长大,对着莉莉的情感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改变,他想靠近她,却又怕她发现,忍在原地。
他们之间十年未见,可她却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点都没有变。
多么不公平。
夜色很深了,只有月光从窗户外洒进来。
利威尔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莉莉平日里饱受诅咒的迫害,难得有机会像今天睡得这么香。
睡着睡着,老毛病又犯了,一条尾翼凭空冒了出来,乖巧地盘在她自己的腿上。
她身上穿着那条黑色短裙,雪白的双腿连被子都没盖,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现在这根黑色的尾巴就这么缠在她的腿上,黑白相间,艳丽得刺眼。
利威尔的喉结动了动,呼吸声都小心谨慎,生怕吵醒了她。
可莉莉似乎还是睡得不踏实,眉毛皱到了一起,整个人蜷缩着,嘴里小声地嘟囔,“热……呜……好热。”
利威尔心里了然。
大冬天她却穿的很少,白天训练集中不了注意力,今天晚上莫名地变成小鸟来找他……
他知道,是莉莉的发/情期快到了。
一想到这,他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他们分开了十年,这十年里,莉莉都是怎么度过她的发/情期的?
他了解莉莉,这是一只潇洒的凤凰,及时行乐,从不苛待自己。
她会怎么度过发/情期,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利威尔抿紧了唇,身上的戾气又浓重了起来。
他控制不住地猜想,她之前到底是找谁陪她度过的发/情期呢?
是那个叫肖恩的男人?还是她之前队里那个看起来就居心叵测的约翰?
利威尔见过莉莉发/情时的样子,虽然已经是十年前,虽然中间他的记忆出现过偏错,可他清晰地记得,那时候,和她平时的清冷截然不同的媚态,肤若凝脂,口中嘤咛不断。
没有哪个正常的男人能拒绝得了。
他自虐般地想象着,过往数年里,某年的寒冬,某个该死的男人,在床上抱着他的凤凰……
利威尔的呼吸声突然粗重了些,他差点就骂出了声。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可是骂完,心里荒凉一片,只剩下冷笑。
她怎么会不敢。
十年前,她就是那样,不屑一顾地抛弃了他。
哪怕是重逢后,莉莉都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莉莉像是被燥热折磨得难受,她能感受到自己身旁传来一股凉快的气息,身体本能地想往那边挪一挪,可意识却又违背了本能,克制着自己不能妄动。
利威尔看出了她的矛盾,明明心里的怨气未消,却又见不得她这样。
他狠狠地“切”了一声,然后伸手环住了莉莉的腰,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对莉莉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感觉自己仿佛全身烧着火的时候,突然跌入了一汪冰潭。
简直过瘾。
利威尔听到莉莉在自己怀里哼哼了两声,她的一双小手攀在他的后背,像是生怕他会推开她。
那条漂亮的尾翼趁机缠住了他的手腕,还不过瘾地扭了扭去,像是撒娇一般。
简直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利威尔看她在梦里开心的样子,嘴角轻笑,心里却嘲讽地可怜自己。
当年他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给了莉莉,力所能及地对她好。
他的生命里只有她,可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连他的记忆,她都要抹去。
一丝一毫都不留给他。
十年了,他毫无进步。
她挥挥手,他就能抛开其他所有的杂念依旧只要她。
利威尔看着自己怀里的莉莉,她身上还是有着那股独特的牛奶香,萦绕在他鼻尖,挥之不去,饶他心神。
他认输一般,伸手扶上了她缠在他手腕上的尾翼。
意料之中地看到莉莉在梦里都颤了一下,连白皙的脸庞都染上了红晕,却又很受用,尾翼缠得更紧了些,像是在向他讨要更多。
利威尔扶过她光滑的羽毛,指尖撸过时总惹得怀里的女人轻颤。
他骗不了自己,他喜欢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
可募地,他的指尖夹住了莉莉尾翼的尾端。
那里的两边有两根细长漂亮的羽毛。
中间却缺了一块,什么都没有。
利威尔明明记得,这里本来有一根特别漂亮的羽毛,他从小就很喜欢。
小时候,他还特地问过莉莉,为什么中间这根羽毛出奇得漂亮,和别的似乎都不太一样。
莉莉当时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半磕着眼睛看着他,“小家伙,年龄不大眼睛倒挺尖,挺识货啊。这根可是每个凤凰身上最珍贵的一根羽毛了,毫不夸张地说,这可算是凤凰的第二条生命。”
利威尔当时根本不信她的忽悠,也不相信一根羽毛怎么就成第二条生命了。
看这只笨鸟天天掉毛的样子,说不定哪天一不注意,就把这根“生命”掉在哪儿了。
莉莉看出了他的质疑,坐起身逗他,“怎么,我的小哑巴想要我把这根羽毛送给你吗?”
明明他很喜欢,却又口是心非地说不想要。
倒也不全是口是心非,既然莉莉都说了是第二条生命,那把自己的生命送给别人,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不想要莉莉做任何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事情。
“凤凰之间,会有相互送羽毛的习俗吗?”
当时,利威尔记得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莉莉在他眼前晃荡的尾巴,转移了话题。
“这算是习俗吗?感觉送羽毛还挺常见的。”莉莉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不过,中间这根羽毛只能送给最重要的人,它……怎么说呢,它有点像一种仪式。不过送这根羽毛,往往意味着不太好的事情。具体我也说不清,你们凡人好像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儿。”
那时候她的回答还回荡在耳边,利威尔指尖夹着她的尾翼。
中间的那根羽毛已经不见了。
她送给了她最重要的人。
她有了最重要的人。
不是他。
无意识的,他的指尖微微用力。
凤凰的尾巴很敏感,利威尔无意识地用力疼的莉莉一哆嗦,她可怜地皱紧了眉头,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于是,她就这么对上了那双灰蓝色的眸子。
下一秒,她身上残留的那点睡意都被吓醒了。
莉莉的第一反应便是,利威尔醒了。
可她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
利威尔就算再强,也只是个凡人。
十年前在地下街,利威尔能从昏睡咒里醒来,是因为他强行用她送的那把含有黑松木丝的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手心,才勉强保持清醒。
可现在,莉莉偷偷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哪里都没受伤,他不可能凭自己从昏睡咒中醒过来。
她明明刚才确定施咒成功了。
这么一分析,莉莉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利威尔就这么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敌不动,我不动。
最后,还是莉莉没忍住,试探地问了一句,“梦里?”
利威尔还是往常的模样,一双死鱼眼就这么盯着她,然后“嗯”了一声。
莉莉莫名地舒了一口气,又问,“你是心魔?”
这次利威尔皱了皱眉,却还是“嗯”了一声。
本以为,莉莉会立刻把他推开,却没想到恰好相反,莉莉毫不客气地把头埋入了他的怀里,一双长腿也钻进了他的被窝里,不怕死地缠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哼哼唧唧,“呜呜呜舒服,太舒服了。没想到冒牌货也有制冷的功能,以前怎么没发现……”
利威尔太阳穴的青筋又跳了起来,他早就被她惹得起火,莉莉也发现了,可她才不管心魔怎么样,肆无忌惮地抱着他。
终于,他被惹得忍无可忍,双手撑在她脖颈两侧,就这么由上而下地俯视着她。
这个姿势,着实不太妙。
莉莉终于收敛了些,眨巴了下眼睛看着他。
她安分下来让利威尔松了口气,看着自己身下的女人,“怕了?”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你只是心魔,我有什么害怕的……我是怕你突然消失,梦醒了,我就抱不到了。”
利威尔:……
不管怎么样,反正这种威胁有用就对了。
他用手指划过她的侧脸颊,然后扣在她的下巴处,“你怎么会有心魔?”
莉莉坦诚地翻了个白眼,“问的什么废话。”
扣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僵了僵,利威尔隐忍地继续问,“你的心魔是我?”
这次,莉莉直接不说话了,眼睛直白的看着他,像是反问:你说呢?
利威尔气得脑门青筋直跳,却又不敢再问,生怕这只傻鸟反应过来什么不对。
他顺手撸过她身边的那根尾巴,莉莉没注意,一下就被他得逞了。
这下可被他掌握了命门,莉莉禁不住他放在尾翼上手指故意的摩挲,颤着求饶,“轻点……干嘛,干嘛玩别人的尾巴……”
她的尾巴敏感至极,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挑逗,眼尾红得像胭脂,让人忍不住想尝尝她的可口。
利威尔看着这样的莉莉,指尖夹着她尾翼,强装镇定地问,“你尾巴中间的那根羽毛呢?”
她眼神略微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口中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送人了。”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利威尔却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扣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微微用力,让她有些痛地皱眉,“送给谁了?”
这次,她没有回答。
利威尔松开手时,莉莉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指印,就像是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可有什么用呢?她不在乎他,从来都不。
她抛弃了他,然后爱上了别人。
甚至愿意把自己的第二条生命都送给他。
像是有谁在他的心里点了一把火,烧的他心肺生疼,他眼睛都红了,双手撑着自己在莉莉的上方,咬牙切齿地问她,“既然都有了别的男人,你的发/情期快来了他怎么不陪着你?让你天天这么难受?”
他被她刺得心疼,于是本能地也想让她疼,那是把双刃剑,
“那个男人不要你了,所以你才来找我,是不是?”
利威尔的手放在她的脖颈处,他的指腹能感受到她脆弱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只要他手指微微用力,这只毫不对他设防的傻凤凰就能受伤。
就再也没有人能这么肆无忌惮地伤他的心。
可他做不到。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凤凰。
一直都是。
他的眼睛红的像是快要滴出血,语气却渐渐颓败,“莉莉,你把我当成什么?”
莉莉不敢看他脸上那样难过的表情,心魔模仿得太像她的利威尔,她几乎快以为就是利威尔在她眼前这么伤心。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利威尔在兵团照顾茱莉亚时的温柔,在训练场教凯瑟琳射箭时,将她环在臂弯里的安全感。
可利威尔面对自己时,不是凶狠就是冷笑。
肖恩之前提醒过她,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难过,可情难自控,无人可说。
只能在面对着自己的心魔时,喃喃自语,“他确实……不要我了。”
利威尔被嫉妒和愤怒煎熬着理智,他没有注意到莉莉不自然的眼神,没有注意到她环在他肩膀处的手缓缓收紧,只听清了她的话。
她承认了。
他冷笑,以为自己猜对了。
可是猜对了又怎样,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办法让凤凰爱他。
十年前做不到。
十年后也是一样。
利威尔翻下身,侧躺在她身边,双手环抱着莉莉,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有一次出墙,他被巨人甩来的长刀一刀穿了肩胛骨,处理伤口时他却一声都不吭,连眉都没皱,帮他处理伤口的医生都难得开口说他勇气可嘉。
可现在,明明没有吓人的伤口,他却疼得咬紧了牙关,差点就要痛吟出声。
他抱紧了莉莉,靠在她耳边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廓,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敏感地颤了一下,然后轻轻在她耳边出声,说着截然相反的话,“我好恨你。”
就这一句话,让怀里的莉莉没了动静。
就好像,她也是很难过的。
这个想法让利威尔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一点光芒,仿佛他的凤凰,还是有些在乎他的。
莉莉紧闭着眼睛,就连情/潮都被她的悲伤击退了些。
眼前出现了十年前的地下街,利威尔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句。
她想,心魔果然都笨得很,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吓唬了她十年。
可她比心魔更笨,被这句听了十年的话,伤了一次又一次。
寂静无声的深夜,只有弦月见证着他们的相拥。
等天亮,他们又得再次分别。
过了很久,久到利威尔以为怀里的莉莉已经睡着了时,他听到了小声的呜咽声。
带着哭腔,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小声又清晰,“没关系,没关系的。”
她在心里也默默地安慰自己,又补了一句。
没关系的,我爱你就够了。
可就连这句卑微至泥土的我爱你,
她都再也没机会跟利威尔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