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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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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个少年竟然是个女娃?!
刘骏心中大震,但也只惊讶了那么一瞬,性命攸关,他顾不上男女之别将少女背过身,用雪一层层覆在她身上。
他注意到少女左侧肩背裸露处有一片形状古怪的图样,被布条遮挡只露出一小部分,看不完整,一时也认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天元朝的汉人没有纹身的习俗,难不成这少女是个异族人?
刘骏猜测,转念又将这想法抛诸脑后,不管天元朝的人还是别国之人,命都一样,抓紧给她退烧要紧。
少女身下的雪很快化成一滩水迹,刘骏探了探她的额头,似乎不像刚才那么烫了,不由大喜过望,捧起更多的雪覆在她的身上,但不久之后他面上升起一阵浓浓的失望。
少女的体温并没有如他所料继续下降,依然比他高出许多,也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不知道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换做男子打扮,但我猜你不是天元人,肯定是有难处才隐藏身份过日子,田大人说你是月胧山庄的山匪,我不知道真假,但我原来就住在祁南山脚下的刘北固……”刘骏停了动作,替少女穿好衣服,坐在她身旁低语道,神色落寞。
“自从四五年前开始有人惩匪,祁南山附近的村民才敢夜不闭户不必天天担心被山匪打劫,大家都传山里有个大匪寨叫做月胧山庄,就是这个月胧山庄规定其他山匪不得对村民烧杀抢掠,大家这才渐渐过上了安稳日子,那帮狗官说的好听,要上山剿匪为民除害,可这十多年来一个匪也没见他们剿到……”
刘骏吸吸鼻子,眼圈有些发红,继续回忆道:“姑娘,你若真是月胧山庄的人,那就是我刘骏的恩人,两年前的一天,我上山想打些野味给家里老母改善改善伙食,回家路上却被一行山匪盯上,那几个山匪又凶又狠,夺了我的猎物还要杀我取乐,就在其中一人向我砍杀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他们之间联络的信号,我听他们交谈说月胧山庄的人来踢寨了,便匆忙丢下我回去支援,我这条命才留到了今日。”
回忆起当日的凶险场景,刘骏还有些后怕,但很快他又轻轻笑了笑,微黑的脸上有了几分柔和的光彩:“反正这条命早在那时就该不在了,我刘骏还多活了两年,倒也不亏。”
“唔……既然大难不死,就要懂得惜命……”
微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刘骏一愣,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人留得命在,才有希望,你的福气都在后面等着你呢……嘶……疼……”
刘骏这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的不是幻觉,身旁的少女真的活过来了!
“哎!你、你、你醒了!”他呆呆看着少女坐起身,语气激动道,随后又突然想起自己脱对方衣服的一幕,一张微黑的脸登时转为绛红,手指如新嫁人的小媳妇般在胸前不安地绞着。
“早就醒了,被你念叨的,头疼。”越明棠好笑地看着旁边这位话痨青年局促不安的模样,她这个病发作时有一个特点,即便痛到休克也会在半个时辰之内醒来,但也只是意识上的清醒,身体还无法控制,只能等慢慢恢复。
“那你、那你知道我……我脱……脱你衣服……”刘骏低着头小声嗫嚅,不敢直视少女明亮的眼睛,一张脸涨红得似乎要滴出血。
越明棠扶额,她那裹胸布少说也有七八层,从锁骨下方一直裹到肚脐之上,搁到现代还没外穿的小背心暴露,可在这古人眼里却跟一丝*不挂没什么区别。
闭了闭眼,暂时忽略这位古代纯情青年在那里天人交战,她心头浮上一道疑云,这次犯病来势凶猛出乎预料,而师兄三月前的外出也正是为了寻她这个病所需用药的药引——离火藤,按理说最起码还有两个月才可能发作,难不成这病也跟大姨妈一样有不调的时候?
自己这个病十分怪异,越明棠也不清楚由来,在刚穿到这具身体时便有,那时还更严重些,每月固定发作一回,发作时心痛如绞,狂吐鲜血,且体温与外界温度截然相反,周围环境越冷,体温越高,周围越热,体温越低,饶是她身为见惯各大疑难杂症的现代人也闻所未闻。
师父说可能与她天生血炽成毒有关,遂每月在发作前用银针刺左手无名指以逼出心头热毒方能缓解几分,后来她开始练武懂得控制经脉气息游走,外加师兄为她寻来压抑血炽的珍稀药物,自十岁后便不再每月犯病了,一年中最多只偶尔犯上个两三回。
这次犯病距离上回刚过三个月,越明棠理不出头绪,转念又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射箭男子看着她一闪而过的惊讶表情,还有口中无声的三个字。
凭直觉她认为男子绝不是因为她晕倒才表现出惊讶,而是从自己发病的模样看出了什么,关键在于他说的那三个字究竟是什么?
她试着模仿男子的口型发音,一连说了七八串皆一无所获。
“姑、姑娘,我不是有意要看你身子的!”刘骏刚才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越明棠,但停了一会儿不见对方回应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他发现对方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词语,像是某种奇怪的咒语。
再一联想到她背后图案意义不明的纹身以及那异族的身份,纯朴憨厚的刘北固小镇青年刘骏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巫女为报复身子被看光要对他下咒!
越明棠脑袋倒着长也料不到这位仁兄的脑回路竟如此清奇,思绪被他这含着哆嗦的一嗓子打断也回过神来:“你嚎什么嚎?”
“我、我没有……”刘骏被越明棠一瞪不觉缩了缩脖子,表情有点委屈,“姑娘,我刚才救了你,能不能将功抵过,你别咒我……”
“咒你?我为什么要咒你?”越明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跟不上这位仁兄的思路。
刘骏闻言顿时恢复了精神:“你刚才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不是在下咒?我还以为……呵呵,不是下咒就好、不是下咒就好!”
越明棠视线在青年脸上停了停,圆脸方额,鼻挺口阔,两道浓眉又黑又长,一双大眼极为有神,整个人身材适中不胖不瘦,气质忠厚,给人一种踏实稳健之感。
“你叫刘骏?”她问道,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哎,是!”刘骏见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你认识我?”
“你自己说的,”越明棠笑笑,模仿青年的口音特点说道,“‘姑娘,你若真是月胧山庄的人,那就是我刘骏的恩人’,如何?我没听错吧?”
刘骏脸上又是一红:“嗯……既然姑娘你早就醒了,为何、为何还让我脱、脱掉你的……”
“我动不了。”越明棠实话实说,省得这位纯情青年再生出别的什么奇葩联想。
“哦,你动不了。”刘骏点点头,没再深思对方为什么神智清醒了身体却动不了,心中快速闪过一丝失望,只是速度太快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越明棠站起身,拍了拍好奇嗅着她气味的马儿,检查了一遍体内的气息,确定已恢复大半。
“刘骏,你刚才说如果我是月胧山庄的人,就是你的恩人,这话没错吧?”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刘骏闻言不觉仰头,风雪中少女纤瘦而俊挺的身姿在马上显得格外秀逸,她衣衫单薄,露出一截光洁优雅的脖颈,润泽的肌肤白皙柔嫩,欺霜赛雪。
青年不禁呆了呆。
“怎么?看我醒了,便说话不算话了?”少女皱眉,眼中却含着笑意。
“不、不!我刘骏堂堂七尺男儿,自然说话算话!”刘骏急忙回过神来,拍着胸脯保证道,隔了须臾又突然反应过来,“姑娘你真的是月胧山庄的人?”
“没错,我就是两年前碰巧救你一命之人,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自然是以身相许……”刘骏舌头打了个弯,窘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呃不,自然是给姑娘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当牛做马倒是不必,我且问你,你家大人留你一人在此,恐怕不是为了救醒我吧?”越明棠双目灼灼,心底带着一分试探。
刘骏被此话一点立时僵住。
他只顾救人竟忘了这一茬,田郡守留下他是让他把少女带回去送交官兵收押,可那是在对方昏迷不醒的情况下,如今少女已恢复神智,而他又不懂武功,如何再把她捉住复命?
越明棠不再说话,只静静等待青年回复。
未过多久,刘骏背过身去不再看向马上的少女,语气坚定道:“姑娘的信隼本就被他们射伤在先,后又无故遭其射杀,若是普通人早已丢了性命!实不相瞒,那位向你射箭的涂追涂司统本交代要把你关押至郡守府大牢,估计是想等你醒了再治你的罪,我虽未读过书不懂那些圣贤礼,却也知道明辨是非,知恩图报……既然你已醒了,便骑上马快快离去,躲在家里不要出来,那位涂司统似乎没有剿匪的打算,你躲在山寨里应暂时无忧。”
越明棠心中安定,望着青年挺直的背影目露欣赏,张口继续问道:“我就这么跑了,你回去要如何交差?”
“我、我就说你中途醒了,我打不过你,被你抢了马……”刘骏头脑一空,他确实没想好如何解释,只得胡乱答道。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少女清朗的笑声,他还未来及诧异身体却骤然凌空而起,下一瞬已落在马上。
“刘骏,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刻——安心办好你的差事,送我到郡守府大牢!驾!”
马鞭在空中卷起一个凌厉的弧度,劈开了寒冬凝滞的空气,抽得冷风发出一阵阵战栗。
刘骏晕着头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呆呆盯着身前少女上下翻飞的青丝,心底的一角不知为何,悄悄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