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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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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明棠本已经睡下,但她素来觉轻,门房第一次来院落时人还在院外就被她察觉,遂起了身问明对方来意后便让他把胡御医两人带来。
白天在书院大厅发生的事她从谷满那里听说了,只觉得有些荒诞无稽,但也隐约能够理解秦王行为背后的意义,或许对方是在向她表达谢意,毕竟若不是她收留了沈云又交给其玄武星甲,西北的危机也没那么顺利就能解决。
身为皇族,且是封王最高一等的秦王,即便夏侯澄以平民之身高中状元,也轮不到他亲自登门道贺。想起在沱河岸边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秦王对她温善鼓励的态度和最后的那番话,越明棠心中微暖。
“二少主,御医到了。”
门房的声音从院落中响起,越明棠收回思绪,披了件外衣打开屋门。
她不习惯被人贴身伺候,夏侯澄素知她的性子,便也没在院中安排小厮侍女,遂整个院落中只有她自己一人,所幸小院并不大,物品简洁,一个人收拾打理并不多费工夫。
“夜深露重,二少主既然病着,还请进屋莫要被凉气侵入。”胡御医一见越明棠苍白的面色便知她确实像身体抱恙,当下也不再在意背后女子的存在,本着医者的职责肃声道。
居然还真是来看病的?
越明棠笑笑,回到屋内坐到软榻上,看着为首的老御医开口道:“明堂谢过秦王殿下关心,其实在下不过初染小恙,倒是劳烦您半夜特地前来一趟,越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还不知您如何称呼?”
胡御医对这位新科状元的小师弟第一印象不错,外加秦王殿下特意嘱咐他要好好给对方看看,知他未来造化定然不差,便也笑着回道:“老夫姓胡,乃太医院医令,今日特奉秦王殿下之令前来为二少主诊治,病者为大,无所谓时辰早晚,二少主莫要在意。”
越明棠点点头,视线越过他落在另一位年轻女子身上,眼神不由一愣。
沈云?
晋云燊早站在一旁不动声色观察了她好一刻,只觉得她似乎比前些日更瘦了些,面色更白了些,心中不由对夏侯澄愈发不满。
他如今高中状元正是万人奉承春风得意之时,然而却连自己的师弟都照看不好,这个院子又破又小,甚至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他有什么资格让越明堂对他那般上心?
更何况,还有越明堂体内的“阴阳蛊”……
晋云燊黑眸沉沉,夏侯澄到底知不知道?若依涂追推测越明棠身上的“阴阳蛊”是为了给身边的某个人续命,那他无论如何也会将他带离圣门书院,与夏侯澄身边的所有人断绝联系。
“沈云?你怎么来了?”少年惊喜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晋云燊回过神,将周身隐隐逸出煞气收回,粲然一笑道:“前些日子听秦王殿下说可能遇到了我的大恩人,依着殿下描述我猜那个人应该就是你,便留了意打探你的消息,这不今日你师兄一举折桂在圣门书院设宴庆贺,殿下未在厅中见到你有些担忧,又从你师兄那里得知你身体不适,我便求了殿下跟随胡医令一起过来瞧瞧。”
“多谢挂念,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大家伙儿都很想你,尤其是舒禾,经常吵着要找你玩。”越明棠心下感动,但也忍不住讶然,“不过……你现在不是秦王的侍妾吗?”
翻译过来就是:你老公不介意你半夜出来私会“野男人”吗?
晋云燊怎能不知她的话外之意,不由轻咳了一声掩饰道:“秦王殿下他风光霁月,宽容有度,更何况你对秦王府有恩……再说了,奴家是你想的那种人嘛?”
我觉得你相当是。
越明棠心中暗道,她可没忘在月胧山庄时沈云对她诉衷肠的那一幕,不管是真是假,秦王头顶的那撮绿是绝对跑不了了。
对于自己不小心“绿”了秦王这件事越明棠心中有些微妙,这个时代再开放也没到放任小老婆半夜往别的男人房里凑的程度,更别说沈云身在秦王府,规矩更甚,难不成真如她一开始所猜,秦王对自己的宠妾都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是因为他身有“隐疾”的缘故?
不是没有这可能,越明棠突然想起眼前的沈云也是有“隐疾”的,舒禾当时在温泉给她脱衣时不是喊了一声她身下长有瘤子吗?试问一个身下长有瘤子的女子如何能成为秦王的宠妾?除非秦王根本就不知道沈云身上的“隐疾”,也就是说,秦王他……
晋云燊看着越明棠的眼神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神色间有说不出的古怪,皮肤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直觉越明棠脑袋里绝对没想什么好东西,忍不住别过脸对一旁的胡御医催促道:“正事要紧,你给他把把脉,瞧瞧他病情如何。”
胡御医早就从医箱里取了东西在一旁等着,越明棠的那句话提醒了他等下还要和这位女子一道回去,不禁再一次担忧起自己岌岌可危的晚节来,正焦躁不安间听到女子的催促不由脸色一正,并未注意到女子略带不恭的语气,上前几步坐到越明棠对面,将手指搭在对方手腕上号起脉来。
越明棠本就无病,而身上的阴阳蛊她自认哪怕是御医也号不出来,遂只嘴角噙笑态度随意,大大方方任胡御医在她腕上把着。
约莫半柱香过后,胡御医面色逐渐凝重,示意越明棠换了手继续再号,一双眼中惊疑不定,不时抬头打量着少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阴阳蛊?竟然是阴阳蛊?!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让他遇到身中阴阳蛊之人,而且还是个活的!活的!
胡御医松开对方的手腕,神情激动,看着越明棠的眼神宛如挖煤挖出了钻石般兴奋不已,倒把越明棠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给人瞧病咋还乐起来了呢?说好的“医者父母心”呢??
晋云燊心想果然找对人了,太医院医令级别的御医一共有五位,其中唯有这位胡三七专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疑难杂症,此人性子古怪,学医成痴,可偏偏不爱好好看病,此处“不爱好好看病”的意思是不屑于诊治寻常病症,越是病得离奇、病得稀罕,胡三七越想治,尤其遇到些万中无一的奇症,胡三七甚至不顾自己太医令的身份求着喊着甚至倒贴钱也要给人治好。
因此胡三七也有个名头响亮的外号——“胡三疯”,哪怕知道他医术高超,宫里的贵人不到万不得已也甚少传他看病,当然,如果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怪病,不用传他自己就寻着门过来了。
“胡御医,您这是……不,我这病是个什么情况?”越明棠惊悚地看着胡三七用一副“挖到宝”的表情笑眯眯扫视着她,忍不住抖着嗓子问道。
“你没病。”胡御医眉飞色舞道。
“呃。”越明棠一噎,从大夫口中知道自己没病本是件好事,可她看着胡三七这副表情,完全不觉得对方口中说出这句话是件好事。
果然,只听胡三七继续道:“你是被人下蛊了。”
越明棠心头一跳。
“是‘阴阳蛊’?”
有人抢先一步替她问了出来,越明棠向晋云燊看去,只见他面色沉静,眼中似有暗芒闪动。
“咦?你也知道这‘阴阳蛊’?”胡三七花白胡须一抖,语气惊讶。
“略有耳闻,”晋云燊点头道,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他目前只关心一个问题,“他的蛊如何能解?”
越明棠一颗心亦不由悬起,双眼希冀向胡三七看去。
胡三七闻言本就沟壑纵横的老脸不觉又加深了几分:“这个书上没写。”
咣!
一颗心摔的稀碎,越明棠眸光迅速暗了下去。
“不过……”胡三七又斟酌着开口,“老夫当年做药童时曾听圣师尘机子提起,解此蛊需有两个条件。”
越明棠艰难地将碎成渣渣的心勉强粘好,看向胡三七的眼神情绪复杂:“哪两个条件?”
“第一,需中蛊者的血亲以自己的心头血做引,将子蛊引至中蛊者心脉附近;第二,需有一人同时以内力灌注到中蛊者心脉,将子蛊禁锢在心脉不让其游走,逼迫子蛊忍受不了内力施压自行钻出中蛊者体内,如此,就算解了。”
胡三七说着摇头叹道:“条件一倒是简单,关键是条件二,阴阳蛊子蛊力量奇大,普通内力灌注到心脉附近根本起不到禁锢其游走的作用,但若灌注的内力能将其禁锢,中蛊人的心脉也受不了,多半在逼出子蛊前自己便心脉爆裂而亡了,所以说解与不解并无多大意义。”
胡三七说完此话,三人顿时陷入沉默。
良久,晋云燊突然出声道:“胡医令刚才说的是引出子蛊的方法,那若从身有母蛊之人身上下手呢?”
“母蛊一旦种下就和主人融为一体,无法引出,遂解‘阴阳蛊’只能从子蛊想办法。”胡三七神色凝重解释道。
“那我若杀掉母蛊之人呢?”晋云燊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慑人的寒意。
越明棠扭头看向他,在她印象中沈云一直是娇俏明媚而心高傲气的,从未见她眼神有如此冰冷的时候,不觉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竟对自己如此上心,难不成她真对自己动了真心?看来这误会还是趁早解开得好。
杀掉身有母蛊之人……
越明棠面色微沉,师父陈季那晚已告诉她给她下蛊之人即为当今的颜太后,想要杀掉深宫中的一国太后谈何容易,更何况那是秦王的祖母,秦王自幼养在颜太后膝下,世人皆知两人感情非同一般,沈云身为秦王的宠妾,绝不可能为了她杀掉自己丈夫的祖母而自毁前程。
“杀掉母蛊者,身中子蛊之人也会随之死去,这‘阴阳蛊’的子母蛊奇就奇在母蛊与子蛊好似那孕妇与胎儿的关系,胎儿夭折一般不至于影响母亲的生命,但母亲一旦生命垂危,胎儿必然不保。”胡三七不着痕迹看了晋云燊一眼,表情恢复端正,语气严肃道。
不知为何,越明棠听完胡三七这番话竟隐隐松了口气,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真的觉得沈云会为了她杀掉母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