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苟命日常》三更锦

38、第三十八章

　　另一边岸上，宋申已和越明棠交手数十招，但他很快发现，少年并未使出全力，更多像是在试探。

　　几番过招下来，他对少年的真正身手隐隐有些好奇，虽然自己水平有限，但他经常观察其他人的路数，分析他人的实力水准一向很准，如果以一级代表最低，十级代表最高，整个神武营乃至三大营里除了涂司统的武力让人难以捉摸外其他人一般在四级到七级之间，而眼前这个少年却让他迟迟未能确定究竟归属于哪一级。

　　两人切磋结束，正准备交流番心得，宋申无意间看见一条装饰华丽的画舫向岸边驶来，本以为只是路过心中并未在意，然而下一瞬船栏内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双手持弓，箭尖对准了少年的后脑，毫不犹豫松开弓弦，利箭立时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破空而来！

　　“小心！”

　　他瞳孔瞬时放大，头脑一空失声叫了出来。

　　眼前并没有出现想象中血花迸溅的场面，只见少年后脑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在利箭距他还有三步远时整个人凌空而起，足尖翻转两脚并拢，空中发出“咔”的一声，随后两截断箭犹如失去生命般掉落在地。

　　涂司统射出的箭竟被少年用脚截下且折成两截！

　　宋申心中大震，刚才少年的这一手绝对可称得上是十级水准！

　　他突然想起涂追自西北回来后不断以躲箭试炼营中士兵的场景，再一联想到面前少年来自西北，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越明棠落回地面，弯腰捡起一截断箭，只见箭身漆黑，尾端刻着一个篆字“涂”，正是当初涂追射她的同一种箭！

　　真是够够的了！还特么没完没了是吗？

　　越明棠直起身，死死将箭攥在手中，冷冷看着从画舫中走出的几人。

　　打头的一位华服红衣男子身材高大峻拔，五官精致，面容绝美，仿佛自带磨皮闪光灯一般，气度风华摄人心魄，瞬时夺走所有人的注意目光，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隐隐带着激动和让人难以解读的深意，唇边的笑意忽隐忽现，让人摸不着头脑。

　　紧跟在红衣男子身后的是一位同样身着红纱的丽人，额高而饱满，鼻梁高挺，唇色朱红，相貌明艳，只是一双眼白多黑少，隐隐有下三白之相，给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戾气，但仍不失为一位美人，不过和红衣男子站在一起明显不够看的。

　　第三位算是熟人了，涂追依旧冷着一张臭脸，身着一身玄墨色窄袖劲装，背披黑底滚金线朱雀纹披风，披风质地轻盈垂顺，随着他沉稳的步调微微摆动，以金线绣成的朱雀在摆动之下竟也似活了一般上下翩飞，活灵活现。

　　再之后的几个女子就和前面的三个画风完全不搭了，越明棠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当前也不是分析这些人画风搭不搭的时候，涂追刚才这一箭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沈云没告诉秦王不再找她麻烦了吗？

　　“标下宋申见过秦王殿下、涂司统、康敏翁主！”宋申单膝跪地向三人行礼道。

　　越明棠心中略惊，重新打量了打量身着红衣的两人，没想到会在今天这个场景见到传说中的秦王和康敏翁主。

　　“大胆！见到吾等居然不下跪行礼！这是哪里来的刁民？”平蛟珠见少年面上毫无恭敬之色也不下跪行礼，不由怒道。

　　哦，对了，普通人见到王族是要行跪礼的。

　　越明棠被对方点醒，方才想起自己也需行礼，可她从未学过这个时代拜见贵族的礼仪，在西北时天高皇帝远周围尽是山贼土匪，她自己就是大王，哪里还需向别人行礼？不由有些犯愁。

　　算了，有样学样，旁边不是有个现成的模特么？

　　越明棠已得了教训知道在外要尽量少起冲突，不就是行礼么？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也不算什么，心里这般想着，身体已学着宋申的姿势半跪在地向两人行礼道：“草民宣武郡越明堂，见过秦王殿下、康敏翁主。”

　　涂追眼睛眯了眯，比起第一次见面，少年明显脾性收敛了不少，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行礼时故意漏了他，明显是心里有气。

　　平蛟珠见越明棠虽然行了礼，两眼却依然直勾勾盯着她与晋云燊，脸上哪有半分恭敬，不由再开口准备喝斥，却见对方突然粲然一笑继续说道：“秦王殿下与康敏翁主这是穿的‘情侣装’么？看起来极为登对，真乃郎才女貌，神仙眷侣，教人羡煞不已！”

　　“呃！你……算了，谅你是个糊涂的，饶你一条小命，起来吧。”

　　越明棠一番话着实说到平蛟珠心坎上，她心情颇佳，再看少年不懂礼数反而觉得他质朴天然，性格实诚，不由越看越顺眼。

　　越明棠暗喜计谋得逞，早听说康敏翁主对秦王一往情深，如今看来果然不错，只是……

　　她又小心看了秦王一眼，明明下船时还笑面春风，怎么一转眼就寒冬腊月冰雪交加了？难不成秦王他并不待见这位康敏翁主？

　　“你是哪位将军标下的？为何行了将士礼又自称‘草民’，不知冒用礼节会被治罪吗？”晋云燊磨着牙道。

　　枉他天天为他担忧，不想这小子竟然一声不吭来到帝都，还有闲心跟人切磋武艺，看他这面色红润、精力旺盛的模样，想来小日子过得是相当不错，再一想到前些天路过文昌坊听到的那个声音，确实为夏侯澄无疑。

　　心底缓缓溢出几分酸意，晋云燊盯着少年干净白皙的面孔，恨不得将他抽一顿鞭子方能解气。

　　“秦王殿下，草民出身乡野，不懂这些繁杂礼数，还请您莫要见怪，只是草民有一事不解，不知当讲不当讲？”越明棠看他的表情，心中已确定对方并没有真将她治罪的打算，很可能是因为她自报了姓名，认出了她就是沈云口中献出玄武星甲的那人。

　　“不知当讲不当讲就别讲！”晋云燊没好气道。

　　平蛟珠有些意外看了晋云燊一眼，不知这少年哪里气着他了，但看在少年说话合她心意的份上对越明棠道：“你有何事不解，不妨说来听听。”

　　“谢翁主，翁主体恤民意，温柔和善，草民感激不尽！”越明棠立刻顺着竿子奉承道，果然见平蛟珠笑容一扬，想来这马屁拍的十分到位。

　　“草民不解，在我偌大天元朝是否有律法规定，上位者可随意射杀平民而不受惩治？否则堂堂天元朝第一武将涂追涂大人，何以在西北时便无任何理由先是射伤草民的信隼，随后又接连向草民射出两箭，而到了万安城草民不过是在此处和友人切磋武艺，又被涂司统一箭射向脑后，箭箭都想要人性命呢？”

　　“哦？竟有此事？”

　　平蛟珠挑眉，看向一言不发的涂追，没想到这少年竟与涂追有这么一段渊源，怪不得在船上时涂追突然向岸边射出一箭，她眼神微动：“涂大人，这小民向三殿下告你的状，你要如何解释？”

　　涂追看了眼对他怒目而视的少年，声音平稳道：

　　“其一，天元朝律法，民间不可私自驯养信隼，是以涂某才将这少年的信隼射下，如今一直养在神武营中并无性命之忧；其二，三月前西北形势特殊，这少年行迹诡异，躲在暗处偷窥我等，短时间内无法判断究竟是平民还是田氏暗探，涂某自然要下狠手以免殆误秦王殿下大谋；其三，刚才与少年缠斗的宋申为涂某标下兵士，涂某身为神武营首领，见手下有难必然要出手相助，这有何错之有？最后，这少年口口声声说涂某箭箭要他性命，而如今不也好端端活着毛发未损么？”

　　“诶？你——”

　　你他娘还有理了？！

　　越明棠气个仰倒，涂追这一番辩白可谓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实在无懈可击，若不是自己实在打不过他，恨不得直接上去抽他丫三个大嘴巴子！

　　没想到这厮平时不苟言笑，一言不发的，真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晋云燊看着少年黑红交加的精彩面色，心中终于找回了一点平衡，暗道涂追说的好，不过他也知道刚才的一箭涂追留了实力，以越明棠的身手绝对能够躲过，是以才没有阻拦，真要追究起来，俩人责任一半一半。

　　“你们的话孤都听了，这事只能说是一场误会，既然你这小民没有受伤，孤判涂司统赔你些银两权作道歉，你看如何？”晋云燊绷着表情慢慢道。

　　“赔多少？”越明棠鼻子哼声白了眼涂追，知道这事真要追究她也落不到好，不过就是想争口气罢了。

　　“你说赔多少合适？”晋云燊斜眼看她，努力憋笑。

　　越明棠正想说“二百五十两”，突然感到小腿处多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自己赠给沈云的金瞳狻，不用说，定是她借花献佛，把它送给秦王了。

　　金瞳狻显然还记得她，顺着她的小腿快速攀爬到肩膀上，伸出湿漉漉的小舌头讨好地舔着她的脸，态度十分亲昵。

　　晋云燊见她用脸蹭了蹭小兽的皮毛又看了看涂追，眼中快速划过一道算计的幽光，心知这少年估计要坑涂追一把，不由提了半颗心看她准备如何狮子大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