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苟命日常》三更锦

37、第三十七章

　　画舫主心中大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康敏翁主，过去民间传她乖张狠厉她只当比普通贵女多了些骄横傲慢，万不曾想到其人竟凶残至斯，只因她说了一句辩白的话就要割掉她的舌头！哪怕是天元帝，也不会动不动就割掉人的舌头！

　　“唔……唔……”

　　她惊恐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匕首，身体无法移动分毫，眼泪模糊了一脸，无奈抓着他的甲兵力气奇大，不知是见多了死亡还是本性如此，看着她的表情无悲无喜，如同木偶般毫无生气。

　　匕首的寒芒不断刺激着她的眼球，终于来到了她的嘴边，她似乎已能感受到鲜血顺着匕首的尖端流满整个口腔，下一瞬就要血溅当场。

　　“叮——”

　　一枚石子将甲兵手中的匕首击飞，力道之大震得甲兵手腕一阵发麻，他心中一惊向地上望去，却见击飞匕首的石子竟是一粒胡豆。

　　“涂司统！”几个甲兵见船头转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行礼道。

　　对于真正的强者，练武之人素来有着从心底生出的敬畏。

　　平蛟珠见来人竟是涂追，不觉也收敛了几分性子，摆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蛟珠见过涂大人。”

　　涂追淡淡点了点头，向画舫主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坊内。

　　画舫主从涂追眼神中看懂让她回避的意思，慌忙叫出坊中的几个伶人，一起躲进船尾的房间内。

　　“涂大人，近日春光旖旎，蛟珠和几个姐妹早就计划了在郊外游船赏光，今日正巧遇上您与三殿下，不过这么大的画舫只有你们两个大男人多无趣，蛟珠自作主张带了姐妹们一起上船游玩，您不介意吧？”平蛟珠粲然笑道。

　　“我是无妨，不过这船是三殿下包下的，同不同意与尔等同乘要看他的意思。”涂追落座道。

　　晋云燊见好友把皮球踢给他，不由心中暗骂涂追冷面无情，关键时候不讲义气，只闭着眼装睡只当未听见。

　　平蛟珠坐到晋云燊对面，身后跟了四五个莺莺燕燕一进画舫便被内部豪华奢靡的装饰惊得连连赞叹，七嘴八舌将原本清幽雅意的画舫氛围登时被破坏个彻底。

　　不用猜晋云燊也知道她这又是从哪儿找了几个品级不高的官宦人家之女给她当陪衬来了。

　　平蛟珠身为青龙王最宠爱的幺女，自幼锦衣玉食长大，上好的胭脂水粉、衣服首饰应有尽有，这等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女儿相貌上一般也是不错的，平蛟珠亦是如此，撇开残暴的性子不谈，也能算一位娇艳佳人，可她偏偏看上了美得人神共愤的晋云燊，那便再好的相貌也不够看了。

　　为了能尽量缩短自己和晋云燊外貌上的差距，让两人看起来般配，平蛟珠听从兄长平蛟鳞的建议，采用了一个十分心机的小手段，那就是找一些出身一般又相貌普通甚至丑陋的官宦之女作陪衬的绿叶，利用别人的缺陷衬托自己这朵娇花，不得不说这个缺德办法十分奏效，虽然至今并没有虏获晋云燊的青睐，但她却凭这一手硬生生跻身进入帝都十大美女之列，从那以后康敏翁主出现之地必会同时伴着一些“歪瓜裂枣”，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哪个是秦王殿下，俺刚随家父从丰州来帝都赴任，还从没见过皇子呢？”一个皮肤黧黑满脸雀斑的女子偷偷问身边人，可惜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一副粗狂嗓音实在低调不来，就连身上的粉色衣裙也是匆忙准备的，非但没穿出柔美的感觉，反而把肤色衬得更加暗沉。

　　“就是那个红衣玉冠的，嘘——你小声点，小心翁主听见了责骂你不知礼数。”被她拉住袖口询问的女子一脸无奈，小声回道。

　　平蛟珠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她才不会怪罪有人在秦王面前出丑，相反越是这样粗俗无礼越能衬托出她的尊贵来，是以只低头抿了口茶，心中隐隐希望几人继续说下去。

　　粉衣女子目光在坊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奢华软榻上装睡的晋云燊身上，面色一变，脱口大声道：“噫——那不是个女的嘛！俺咋听说秦王殿下生得可俊，咋能是这副样貌？还穿得恁红，比村里娶媳妇挂的帘子都红！”

　　“噗——”

　　平蛟珠刚喝下的一口茶立马喷了出来，她有些后悔今日该挑一挑陪同的人，这位新上任的太仓令之女实在是语出惊人，粗俗无忌远远超出一般官宦之女正常水准。

　　晋云燊太阳穴狂跳，再装睡下去不知那那女子接下来又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只得缓缓睁开了眼帘，抬手扶额佯装酒醉道：“……唔，何人在此喧哗造次？”

　　“噫——这一睁了眼瞧着倒还像点男人，可那皮肤比俺叔新娶的小妾还嫩还白，还是刚才一块进来的那个男的瞧着俊些，虽然也白了点，不够黑壮。”粉衣女子继续评价道，语气十分认真。

　　“麻姐儿，你可别再说话了，那可是秦王殿下和涂司统，你不要命了！”跟她一起的小姐又惊又怕又想笑，最终还是“怕”占据了上风，扯着她的衣服低声道。

　　被粉衣女子亲口表扬“瞧着俊”的涂追面上波澜不惊，丝毫不为自己在相貌上被人夸赞胜过晋云燊而感到触动。

　　晋云燊揉了揉太阳穴，抬眼打量了一番审美观奇异的粉衣女子，心中有了推论，出口问道：“这位可是新上任的太仓令阮大人家的千金？”

　　平蛟珠原本含笑的嘴角微微一僵，难不成晋云燊见惯了斯文守礼的大家闺秀，真对这粗俗不堪的丑女感了兴趣？

　　“您认识俺爹？”阮彩画眼睛瞪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一眼道出她的出身的，不由对眼前这位“娘里娘气”的秦王生出些好感来。

　　“前些日散朝后略聊了几句，孤知道你们来自丰州，丰州对男子外貌自来崇尚肤黑体伟，如孤这般形貌自然是算不得‘美男子’一类。”晋云燊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谦虚道。

　　“那您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要知道俺来了这万安城，见了许多号称是‘美男子’的男子，明明长得一般还不服气，长得丑又不是什么丢人现脸的事，谁的样貌不是爹娘给的？当官又不是比谁长得好看谁就官大，还不是各凭本事？您说是吧？”

　　阮彩画见晋云燊态度和善，身上不见其他帝都贵族男子讨人厌的装样气质，不禁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

　　“阮小姐此言甚是。”晋云燊见此女虽形貌粗陋，但心胸开阔爽朗，颇类其父，不禁也回以真心一笑。

　　平蛟珠几年来费尽心机也难令晋云燊对她一展笑颜，如今却见他对一个粗俗不堪乡野来的丑女露出笑容，心中怨愤难平，新染的丹蔻掐进手心，刺得她掌心生疼。

　　“三殿下，蛟珠二哥最近新研究了几个菜色，想过两日请您到府中品鉴一番，不知您可否有空？”她压下怨愤，勉强从面上挤出个微笑打断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问道。

　　“是吗？多日不见泽徽，还以为他终于听从青龙王安排进了青鳞军，不想还是痴迷烹饪。”

　　想起青龙王二子平蛟鳞，晋云燊忍不住笑笑，说起青龙王的三名儿女，除了长子平蛟麒还算正常，下面的一子一女都不似常人，在他还未立下西北之功时，万安城上层长辈圈子里一度将他与平蛟鳞作为教育子女的典型反例，正所谓帝都两大顶级纨绔是也。

　　平蛟珠见他面带笑意，心中不由一喜，正欲再和他确定时间，突见晋云燊胸前缓缓鼓起一个大包，不禁大吃一惊：“三殿下，您、您的胸……”

　　话未说完，又见其胸襟内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正眨巴着一对晶亮的金瞳，湿漉漉的黑色鼻头在空中拼命嗅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其他几位官宦小姐也见到这只小兽，纷纷“狸猫”、“狐狸”乱叫起来。

　　“诸位莫慌，这是孤新养的宠兽，并不会伤人。”晋云燊摸了摸金瞳狻毛茸茸的脑袋温声解释道，心中却是奇怪今日这金瞳狻的表现有些反常，平日这个时辰正是它吃饱餍足呼呼大睡的时候，莫非是第一次坐船感到不适应？

　　数十双眼睛盯着金瞳狻动作灵巧地跳上窗户，又跃到船沿上，冲着岸边摆了摆爪子，“嘤嘤”叫了几声。

　　“莫不是那岸上有鸟儿、鼠、兔等小动物，吸引了这小兽的注意？”平蛟珠看出晋云燊对这金瞳狻颇为看重，且小兽确实又生得玲珑可爱，不由顺着它的视线向岸上望去，可惜目力有限，除了见到两个上下跃动的人影，并未发现什么鸟兽。

　　“三殿下，岸边好像有两人正在争斗，不过应该是切磋武艺。”涂追观察了片刻说道。

　　晋云燊盯着在船桅杆上窜上窜下兴奋异常的金瞳狻，心中不由一动，出声命令道：“将船靠岸。”

　　平蛟珠闻言又仔细看了看远方岸上的两人，发现两人确实是在过招，对于除晋云燊以外的人她向来不甚在意，但只远远看了一眼就能让他下令船只靠岸，以她对晋云燊的了解此种情况实属罕见，忍不住也生出了一探究竟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