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
-
建兴帝扫了一眼自己寻摸着坐在凳上的儿子,微微有些头疼。
派他和老二魏王一同去西北本来就是让他暂时躲躲桃花劫,赈灾的事有涂追在本也轮不到他出手,可没成想晋云燊竟然玩了一手诈死的把戏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先是利用西北局势混乱取得玄武星甲,又通过涂追的情报以星甲为军令,游说本就心惊胆战的世家大族们吐露田氏隐藏私兵和粮草的地点,后再召集西北驻军逐一将各地私兵收编并于当地放粮,田翼城见大势已去主动供出多年来的谋逆计划和参与名单,只求换得独女一条生路,至此西北政权危机与饥荒危机已解,不可不说这一手连环套干得漂亮。
儿子能干,老子自然也脸上有光,何况西北的世家势力早就是扎在朝廷脚上的一根刺,疼了三十多年终于被拔了个干净举朝上下莫不夸赞秦王智勇双全,谋略无双。
对于建兴帝来说,西北一事纯属意外之喜,在得到第一时间消息后儿子这么给力着实将他撼了一撼,不过后来他也想明白了,自己打发他去西北时并没有明说“你去躲躲康敏翁主吧”,是以本就头脑活络的老三还以为他要有什么大动作,结果不声不响地就直接把事给做全套了。
“不愧是朕的好儿子”,建兴帝很想拍拍儿子的肩膀以示嘉奖,可现下却只能拉了脸假装不悦道:“朕让你坐下了么?”
晋云燊立时从没暖热的凳上坐了起来,垂手老实站在一边。
“不懂规矩的东西!”建兴帝脸色低沉,“别以为在西北立了功就能洋洋自得目无尊长,先把你秦王府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散去,再来到朕这里邀功行赏!”
父子连心,晋云燊一听他爹这话就知道什么意思,看这情形是平蛟珠那恶女又说动青龙王来给她请旨赐婚了,当即十分上道地回道:“父皇,儿臣府中那些女子都是些孤苦无依之人,其中不少还是儿臣花了重金从教坊中赎出的头牌,怎好说遣散就遣散?更何况还有两个正在坐小月子,此时要散也不合适。”
教坊?头牌?小月子?
青龙王脑门青筋被这些字眼儿戳地“突突”乱跳,饶是先前在家中答应得女儿再好,此时也开不了请求赐婚的口。
他青龙王平鼎的掌上明珠,又怎能嫁给这种混账?就算他是皇子是天元朝秦王,也不过是个风月场上的浪荡子罢了!
这婚,不赐也罢!
虽是知晓儿子在随口胡诌,但见其诌地这般自然、这般流畅,建兴帝也忍不住怀疑其中的真实性,假气也隐隐动了真怒:“混账!堂堂一国秦王,整日里就知道寻花问柳不干正事,还有两月就要到三大营遴选新兵的日子,不好好和其他兄弟一起筹备,还来朕这里作甚?赶紧给朕滚!”
“呃,父皇还请息怒,儿臣这就滚。”晋云燊见他爹眼中怒火不似做戏,立刻脚底抹油逃之夭夭,转眼没了踪影。
“这孽子!”建兴帝一拍桌案,扶了扶额,待心情稍缓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向平鼎道,“青龙王,我们继续说云燊与蛟珠的婚事……”
“咳!算了!蛟珠尚且年幼,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还想多留她几日,这婚事不着急……”平鼎咳了一声带过话题,继续语重心长道,“另外,容老夫僭越多言一句,秦王殿下年少英伟,却成日流连于花丛,陛下还要多费心教导,再好的苗子若无人精心修剪,也容易长歪。”
“青龙王之忧心,朕亦何尝不是?只是云燊自幼丧母一直养在母后膝下,朕也不好多说什么……”建兴帝叹气道,话语间有些无可奈何。
平鼎闻言也不好再作评判,颜太后并非建兴帝的生母,但待建兴帝视同亲子,甚至为了稳固他的太子地位与先帝未再生育皇嗣,在建兴帝登基后颜家也一直率先带头支持执行建兴帝的种种变革措施,而颜太后其人本身也并非如外表一般温婉柔弱,是个极有主意的女人,是以建兴帝对秦王的教育问题插不上手,他也能理解。
只是一想到回到王府后就要面对宝贝女儿的追问,平鼎也不禁一阵头疼。
本以为可趁晋云燊去西北赈灾的机会直接让他有去无回,只要秦王暴毙在西北与他同行的魏王自然也难脱其责,不成想中间却出了岔子,竟被他提前察觉用了替身李代桃僵,一下子打乱了他对西北的争夺计划,甚至还带回了玄武星甲,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不得不说,秦王晋云燊虽沉溺风月,但胆略智谋确实是建兴帝几个儿子中最出色的,外加他与涂追交好,背后又有颜家的支持,无疑是下一代储君的最佳人选。
但这也是他为何要首先铲除晋云燊的原因。
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晋氏既然能坐,他堂堂青龙王为何就坐不得?更何况晋氏能取得这片天下还是他平鼎的功劳,如今他已好心让晋氏体会了三十多年当皇室的感觉,也该轮到他平鼎了。
不过西北计划失败,想扳倒秦王还需细细谨慎谋划,不知晋云燊是否查到下毒一事是出自青龙王府之手?
平鼎慎重思索了一番,心中否定了这个可能,今日他之所以答应蛟珠来向建兴帝问嫁,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态,从刚才他们父子二人的态度看,应该是不知晓的。
平鼎双眼微眯,盯着晋云燊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未注意建兴帝略带审视的精光从眼底一闪而过。
神武营,射练靶场。
一身黑色劲装的高大男子正执着弓箭向远处开弓扫射,转眼之间放倒一片。
“涂大人这些天是怎么了?虽然那箭头都磨圆了射不穿人,可钉在身上也不好受啊!”一个站在靶场外围观看的将士看着远处来不及躲避被射得嗷嗷乱叫的同袍们,目光同情道。
“谁知道呢,自从从西北回来后就开始了,说是测试咱们神武营将士们的灵敏性,但我还第一次见到这种测试法,让人站着当活靶子!这他娘的哪儿是测试啊,这是发泄从哪儿受的气吧?”另一个将士双手环胸,心惊胆战道。
“我觉得应该不会,涂大人这是在玩儿真的,咱们天元朝谁不知道涂司统威名,就算秦王殿下对他也客客气气的,哪个还敢给他气受?”第三个将士这几日一直在认真观察靶场内的情况,摩挲着下巴道。
第一个说话的将士转过头,面上有些不信服:“涂司统的箭法向来他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就算测试也没必要由他亲自上阵,找些□□手射不还是一样?他老人家亲自射出的箭,哪个能躲得过?宋申,这你要如何解释?”
叫做“宋申”的年轻将士闻言目光一闪:“以前大家确实都以为没人能躲得过涂司统的箭,可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你王朗躲不过,不代表别人躲不过。”
“这么说你能躲得过了?”王朗不屑道。
“你这人听话理解力实在有限,我话中哪里提到自己能躲过?只是说涂司统可能在西北遇到了能躲过他射箭的人,这才想测试看看神武营中是否也有这类人才,你自己无能就不要觉得全天下人都跟你一般,井底之蛙,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宋申嗤笑回道。
“宋申!你找死!”王朗闻言大怒,说着扬起了拳头。
这话由他人说也罢,偏偏由宋申说出口让他万万难以接受,谁不知道每年岁末考核宋申都是险些被刷下的那个,武艺平平,箭技一般,就连力气也没别人大,每顿饭吃的倒是不少,整日只知道跟女人一样爱聊八卦不干正事,真不明白涂司统还留他在营中作甚。
“军中纪律第一目十九条:‘无正当理由不可在营内与同袍逞凶斗勇,违者杖二十,罚三月月银’,王朗你是想知法犯法吗?”宋申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抬眼看着距离鼻子不到一尺远的拳头,不紧不慢说道。
“你!”王朗动作一滞,狠狠盯着宋申白得不像爷们儿的一张脸,牙根咬得隐隐发酸,待周围人上来纷纷劝架,这才缓缓收了拳头,平复了胸腔中的一团怒火,仗着身高居高临下道,“打都不敢打的孬种,进营五年还是一个木牌兵,这神武营上万将士中也就你宋申独一份了,怪不得别的不会军纪倒是背得滚瓜烂熟,毕竟真要打起来你也只有挨打的份。”
周围人听了王朗的话不禁暗暗发笑,军中最敬实力,如宋申这般身材瘦弱武力值低下的人是最被人瞧不起的,偏偏他又性情古怪,明明人缘极烂却又爱凑热闹与人交谈,是以神武营中不待见他的为多数,此时都站在王朗一边等着看他的笑话。
“说完了?”宋申只当未注意众人看好戏的目光,慢悠悠吐出几个字,不待王朗再回应便摇头转身离去,“无甚新意,没意思,没意思的紧……”
围观众人望着宋申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道:“啧啧,这个宋申,别的不说,隐忍的功力倒是一绝,没准儿以后还真能成事。”
“你该不会想说那越王勾践吧?”有人立即接话道,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揶揄,“那的确是能忍,毕竟连吴王夫差的屎都能吃的,改日不如试探下那宋申,让他也尝尝王兄的粪便,若是真下得了口我绝对对他刮目相看!”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无人注意到不远处一根木柱后隐藏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宋申背对着嬉笑欢闹的众人,身体僵直,捏成拳头的指节泛着青白,幽黑的眼底堆满冰霜,冷彻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