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苟命日常》三更锦

31、第三十一章

　　“祖母，您好好的突然叹气做什么？”晋云燊抬起头，目中不解道。

　　“还不是因为你，”颜太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孙子的额头，也没了下棋的心情，“你这次立了大功回来，那康敏郡主怕是更要追着你不放了。”

　　“旁人都恭喜孙儿在西北立功，只有祖母担心孙儿会因此更被那恶女纠缠，这天下真正疼孙儿的人，也就只有祖母您了。”晋云燊面上堆笑，将头靠在颜太后膝上。

　　“哼，我孙儿无论相貌还是才华均是盖世无双，又何须那些功名锦上添花？”颜太后语气自豪，自己养大的孙子自己最清楚，世人为外表所迷只知秦王晋云燊空有一张好皮相，往往容易忽视他的头脑也同样不弱，否则建兴帝又怎会痛快答应将“秦王”封号给了老三，而不是其他皇子。

　　“不过……”颜太后想到什么又迟疑了一下，神色有些后怕，“若不是你路上突然生出假扮女子的主意，那接风宴上被毒死的搞不好还真就是……”

　　“祖母放心，就算孙儿以真实身份出席宴会，也没那么容易就中了对方的套路。”晋云燊面色平静。

　　“那下毒之人，查的如何了？”

　　“暂时没有眉目。”晋云燊垂下头，暂时不想把心中的猜测告知颜太后，下毒的侍女在宴会当场自尽，断了后续查证的重要线索，目前证据并不充分，也还不是和那人正面冲突的时候，越少人知道越好。

　　晋云燊想了一想又笑着道：“此次也是孙儿布置疏忽，只想着第二日就换回身份，竟忘了叮嘱替身注意身边人和宴席上的饮食用品，不过以后您大可放心，孙儿在西北也有一番奇遇，竟偶然获得一只金瞳狻，只要出席宴会时带着它必不会再被人下毒。”

　　“金瞳狻？”颜太后身为前朝大儒之女，自幼饱读诗书，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是，孙儿这次进宫还特意带了来，让您也看看传说中的金瞳狻是何模样。”晋云燊起身向殿外拍拍手，不一会儿便见一人怀抱一只小兽跨进殿内，将小□□与他。

　　颜太后对孙儿身边人都极其留意，此次见来的是个生面孔，不由开口问道：“这是你新提上来的侍从？我之前从未见过。”

　　来人见太后询问，立刻双膝跪地恭敬道：“给太后请安，小的名为‘刘骏’，乃甘州人士，原是田郡守府的一员马夫，承蒙秦王殿下恩遇提携安排在身边，这才有机会来到这帝都万安城得见太后玉颜。”

　　“嗯，是个知礼的，人品相貌瞧着也不错，既然是秦王亲自提携看重的，你可要好生侍奉，切莫大意。”颜太后仔细端详了刘骏一番，颌首微笑道。

　　“草民刘骏谢太后提点，刘骏必当衔环结草，以报秦王殿下恩德。”刘骏以额贴地，声音平稳道。

　　颜太后闻言不再多言，满意地点了点，让他退下，目光一转看向晋云燊手上的小兽。

　　小兽皮毛火红颜色鲜艳，四爪雪白，一对金瞳炯炯有神，应是刚被人喂饱，此时精神奕奕双目对四周充满好奇。

　　“这‘金瞳狻’果然如书中记载一般，造物神奇！”颜太后摸了摸小兽的毛皮，又一笑道，“我瞧它身上这身毛皮倒与你极衬，能被你所养也是缘分。”

　　晋云燊只觉这话听着耳熟，思绪不由飘到两个多月前的那片林子，少年身轻如燕从树上一跃而下，拎起手中的小兽看了看递给他粲然一笑道：“这小兽毛色真漂亮，我看倒与你很衬，送你回去做条围领吧。”

　　颜太后见他难得走神，不由伸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待其回过神来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将这‘金瞳狻’赠与孙儿的那人当初也说了和祖母一样的话。”晋云燊笑笑。

　　“哦？这般珍稀难得的‘金瞳狻’竟是由他人送给你的？可是西北的哪位官员？”颜太后好奇道，也不知是哪位官员想讨好他，竟如此大方送了一只‘金瞳狻’，是不是不知这样一只奇珍异兽若是直接献给御座那换得的好处可远比送给秦王要多。

　　晋云燊摇摇头：“不是官员。”

　　“那是刚才的那个刘骏？”颜太后猜测道。

　　“也不是，”晋云燊顿了顿继续道，“是孙儿前两日与您提及的那个乡野少年。”

　　“就是那个收留你的乡野少年？”这几日祖孙两个聊天时晋云燊提到过月胧山庄的一些事，是以颜太后也知晓了越明棠这个人，“那他可是不知道这‘金瞳狻’极其珍贵，误赠给了你？”

　　“非也，当时我已告诉他此兽珍贵，但他还是将其赠给了孙儿。”晋云燊回想着当日的情景，心中一暖。

　　“如此，倒也是个轻利重义的豪士，可惜没能与你一道回来，不然我也想见这少年一面，也好答谢搭救于你的恩情。”颜太后遗憾道。

　　晋云燊闻言眼中光彩一暗，这辈子恐怕再难见到他了，昨日他派去西北的暗卫来信告知，月胧山庄已经人去楼空，所有人均不见踪迹，包括那设在“一线天”外的阵法也恢复为正常的山石草木，如今想起在月胧山庄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大梦，若不是身边多了个刘骏，他恐怕真要怀疑越明棠只是一个仅存在他幻觉里的人物。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也乏了，你父皇那边似乎有话要和你说，你去昭元殿吧。”颜太后觉察到孙子心情似有些失落，遂寻个理由将他打发了，也好转换转换心情。

　　“是，那孙儿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改日再来向祖母请安。”

　　晋云燊从颜太后处离身，拒绝了轿子步行来到建兴帝所在的昭元殿，待人通报后由内侍引领进入向书房行去。

　　距离书房还有三丈开外时他脚步微顿，后在内侍觉察之前又恢复行进，面带着春风化雨的笑意进到书房中。

　　“儿臣给父皇请安，”他向房间正中书案后一人行了礼，又起身看向坐在书案另一侧的男人，“见过青龙王。”

　　“你来的正好，朕与青龙王刚刚鉴定完你带回的这片玄武龟甲，的确是真品无疑。”建兴帝晋弘简心中正为新得了玄武龟甲而高兴，见儿子前来不禁和颜悦色道。

　　“既然青龙王都说是真，那必然万无一失的。”晋云燊语气恭敬道。

　　“鉴定真假秦王殿下好友涂司统早已先行看过，自然是真，老夫亦不过是事后确认罢了。”青龙王平鼎淡笑道。

　　“青龙王与涂司统都是四神部族的嫡系，两人各鉴定一番更有保障，无需分谁先谁后。”建兴帝声音平和而有力，对于平鼎这位从先帝在位时便一直大权在握的异姓王，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长辈，他向来心中尊敬，处处给足面子。

　　晋云燊态度恭谨，不再主动发言，安安静静等着两人问话，极力扮演着温良小辈的角色。

　　他知道，在建兴帝面前，是绝不容许任何人对青龙王不敬的，或许是因为建兴帝青春期成长阶段平鼎给他的印象太过强烈的缘故，虽然平鼎只比建兴帝大十五岁，但在建兴帝心中青龙王平鼎是比他的亲生父亲晋昊安是更加有力的存在。

　　先帝晋昊安取得天下时已三十三岁，只有建兴帝晋弘简一个儿子，但他上位后却并没有积极变革，而是维持着大周原有的统治模式，兢兢战战坐着皇位，甚至不敢纳用妃子，唯恐有朝一日像被他亲手推翻的大周帝一般历史重演。

　　建兴帝虽十三岁就被立为太子，却从未感受到身为太子应有的尊荣，他的父亲明明是一国之君，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所在，却还不如一个小小的内官威风自信，在晋昊安在位的十一年里，朝堂中事基本都由青龙王代为决策，群臣弹劾平鼎过度参政统揽大权，可建兴帝知道平鼎那般作为纯属无奈之举，只因他的父皇实在胆小懦弱，不堪为一国之君。

　　在他二十四岁即位后，青龙王平鼎不但归还了朝堂大权甚至还大力支持他的诸多变革之举，建兴帝对平鼎不可谓不敬，在他看来没有青龙王便没有这晋氏江山，是以只要青龙王不做特别过分的要求或是行为，建兴帝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子女的婚事。

　　建兴帝生母为前朝帝姬轩辕婄，而晋昊安仅是一个普通世家的嫡次子，大周帝只有一位爱女，遂为帝姬招婿强行指婚晋昊安，为的就是待帝姬登基后便于控制丈夫，不被夺权，然世事难料，帝姬与皇夫性格完全不合，在头两年生下嫡长子后便分居别过，两人之后的几年中几乎毫无交流，谈不上任何幸福可言。

　　而建兴帝自己的婚姻也与“美满”二字沾不上边，为了巩固帝位维护政权，他不得不娶一些权臣之女，其中皇后程丽珰便是前朝老牌勋贵齐国公之孙女，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平日里除了聊些儿女话题再无共同语言，而两人关系的彻底破裂则是因程丽珰嫉妒沈舒妃，在其临盆前期命其冒雨跪在椒房外的石阶上学规矩导致早产，最终撒手人寰一事。

　　沈舒妃，便是晋云燊的生母，也是建兴帝一生唯一真正爱过的女子。

　　今日青龙王来昭元殿，鉴定星甲是假，谈论婚事借机打探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