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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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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郡守?”涂追一瞬不瞬盯着田翼城的面庞,眼中快速划过一道幽光。
“啊,是……下官在想,司统大人莫不是要查这信隼出自哪户人家?要我说不必大费周章,这隼多半出自祁南山一带的山匪窝,此地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早年兵乱之时不少西迁流民在此落草为寇,这帮草匪之中不乏奇人异士,若说有人懂得驯养信隼也不足为怪。”
田翼城思绪转得飞快,决定先祸水东引,那要命的东西现在就藏在田府通往城外的一个密道内,若真在这个节骨眼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哦?”涂追听罢面色不改,“涂某初来西北对贵地不甚熟悉,还望田郡守进一步说明。”
“远的不说,单这附近十多里外的月胧山庄,就是近年来颇得势力的一窝悍匪。”田翼城遥手一指指向月胧山庄的方位。
越明棠刚刚落到远处一块山石后便听到有人言之凿凿称自己为“悍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关于月胧山庄头顶这“悍匪”的污名,估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来这事也要怪她,早些年她初来乍到对自己身处的环境心里没谱,当时无意中听到师父和师兄两人之间的对话,得知自己身骨弱若不勤加练武强身健体恐怕活不到十岁,想她前世刚刚因为加班过劳猝死在电脑前,今世好不容易有了再次为人的机会却被告知只剩六七年寿命又怎能甘心?为此她咬了牙拼了命日日起早贪黑勤学苦练,终于有惊无险活过了十岁。
性命之忧暂时缓解,越明棠便开始有了别的追求,身为饱受武侠小说影视剧轰炸的现代人,她自然也对自己多出来的一身武艺究竟实力如何充满好奇,听说月胧山庄地处的祁南山遍地匪窝,十一岁的越明棠于是挑了距离月胧山庄最近的一处山匪寨……的跑腿小役,从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四年来祁南山一百二十五座山寨被她挨个儿踢了个遍,反正对方是匪平日里没少干些烧杀劫掠的勾当,她下手自然也不必客气,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江湖人最敬实力,众山匪见月胧山庄单单一个毛头小儿便恐怖如斯,对月胧山庄背后的实力更不敢想象,于是干脆私下奉月胧山庄为首,一传十十传百,哪怕月胧山庄没做过一件土匪“该做的事”,甚至拜其所赐祁南山一带的治安比那几千里外的帝都万安城都要好,但这“悍匪”的名号却怎么也摘不下来了。
想到此处越明棠硬生生压下怒火,调整五官换上副温善和煦的面孔。
眼前这帮人衣饰精良,就连胯*下马儿都比别家高上一头,必非寻常人等,但她自幼长在山庄内,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也是那一帮山匪,对天元朝的官阶等级一概不清楚,这一堆黑的白的蓝的紫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在她眼里没什么本质区别,都属于“有产阶级”。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越明棠都没有和“体制内”权贵当面打交道的经历,不过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态度好点也算给接下来的对话营造一个融洽的开场气氛。
“那个,各位……”
“咔!”
一支利箭闪着金属的寒光破空而来,打断她刚冒出嗓子眼的招呼,利箭直直没入她藏身的巨石之中,距离她的脑袋只差三寸。
气氛融洽……才怪!
越明棠冷笑一声,一个纵身从巨石后跃出站定,秀挺的身姿如雨后新竹,两道黛眉不粗不细恰到好处,衬着下方一双琉璃般清澈透亮的黑眸,在那冰雪皑皑的背景下竟有一种无关性别的别致风韵。
“你们当中,何人射我大雕?”她缓缓开口,看似询问实则视线牢牢锁住其中一人。
她目力极佳,隔了老远便看到“顺丰一号”以待宰母鸡般的屈辱姿势被一个远离人群骑黑马的年轻男子抓在手中,男子身前挂着一张劲弓,看他刚才射出一箭的速度和力道,凶手是谁昭然若揭。
众人只觉少年人嗓音清越与他的气质极为相符,只是这话听着有些别扭,可一时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这隼是你训的?”涂追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目光在少年身上一寸寸打量。
越明棠感觉男子的目光打在脸上犹如被十台x光机扫描,外加他在上自己在下,哦不,他在马上自己在马下,这气势顿时矮了一截,俗话说“输人不输阵”,遂不甘示弱瞪了回去:“难不成还是你训的?你叫它它敢答应吗?”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纷纷变色,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少年若得罪了涂追牵连到他们可就坏了!
“大胆!竟对司统大人不敬,我看你是活腻了!还不快向司统大人磕头认错!”其中一名蓝衣男子心中冷汗直冒出声喝道。
“认错?我有何错之有?”越明棠挑眉,看向积极表现的“狗腿一号”。
这帮人显然自动忽略涂追前一刻射出的那支极不友好的一箭,只希望少年识相些赶紧磕头认错,他们可吃不准涂追的脾气,也没胆子领教他治人的手段。
“司统大人问你话不答就是你的错!不过一介山野小民,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在场的哪个是你能开罪得起的?”又有一名黄衣人见少年人衣饰简朴,必然是个白身,心中有了底气遂嗤鼻厉声道。
狗腿二号,越明棠眨眨眼心中快速作出判断。
看来这群人中官位最高就是那射箭之人,不知这“司统”在这个朝代算什么级别的官,但必然是个武官,看他年纪轻轻官位却不小,也不知武艺如何,不过从他能一箭射下“顺丰一号”和刚才箭入巨石的力道看,实力必然不容小觑。
越明棠自忖对方表现出的这两手自己也能做到,不禁第一次对天元朝的武官系统产生了浓厚兴趣。
当武官原来这么吃香,她本以为现今已过了几十年前的战乱时代,遵循一般的历史规律皇帝应会打压武将势力,可现在看来可能并非如她想的一般。
此时若是夏侯澄在她身边,必会向她解释她的推论只猜对了一部分。
如今在位的建兴帝确实注重武将,但涂追能受到众人敬畏凭借的不单单只是身份地位,要知道涂追出身民间在朝野中并不算什么秘密,众人敬的是他的手段和权力,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他的实力和对皇权的忠心之上,一个人若既有权力地位又有能力手段,甚至还得到这天底下最高执政者的全权信任。
何人敢不敬?何人敢不畏?
杀神涂追,有先斩后奏法外治罪之权。
此时的越明棠尚不清楚自己当面叫板的是位如此牛叉的人物,甚至对未来还产生了一丢丢不现实的期待,多年后她偶然回想起今日的场景,恨不得坐上时空穿梭机赶回来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再揪着耳朵抱着涂追大腿大声唱《征服》。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也就是现在的她了。
“我这种‘山野小民’自然入不得诸位大人们的‘狗眼’,想来是在下久居山野见识短浅,竟认不出大人们的‘狗皮’,惭愧!惭愧!”越明棠作出一脸愧色,语气甚是诚恳。
“混账!你、你这竖子!”众人闻言大怒,先前生气是假,这回倒是真怒了。
越明棠双手环胸兀自欣赏在场众人五彩纷呈的脸色,耳畔突然再度传来一道破空之声伴着极短的一声轻嗤。
长期习武练就的警觉让她快速做出反应,腰肢扭转双腿发力,足尖轻点地面整个身子如弹簧般飞速弹起,险险避过身侧一箭。
“第二箭。”
涂追目光锁定翩然落地的少年,眼底浮现出几分探究与兴味。
别人以为他放第一箭时仅仅是为了威慑并没有取走少年性命的意思,他们还是对他不够了解,杀神涂追每一支箭都箭不走空,民间驯养信隼虽不是重罪但这种人若流入怀有异心的权贵之家必为祸患,尤其是在这西北甘州,而神武营不缺乏擅长驯养鹰隼之士,杀之并不可惜。
第一箭没有射中,涂追不认为是少年走运,然心中确有存疑,于是便有了刚才的第二箭。
如他所料,少年再次躲过。
涂追继续搭箭拉弓,箭尖对准向他横眉怒视的少年,薄唇吐出的话语似比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更冷上三分:“第三箭。”
越明棠心中问候了一遍涂追祖宗十八代,目光紧盯对方的一举一动,神色转为严肃,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她眉心一跳,敏感捕捉到涂追拉弓的姿势,变了。
毫不掩饰的杀气携着再次纷扬的风雪排山倒海般向少年奔啸而来,十数匹大宛骏马顿时发出阵阵不安的嘶鸣,马背上的众人亦无不感到脊背发凉,仅是处于杀气的外围竟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若非亲眼目睹,众人方才始知涂追“杀神”之名的得来果然名不虚传。
越明棠位处杀气风暴的中心感受到的压力甚于旁人百倍,与祁南山一众只懂皮毛拳脚功夫的山匪们不同,涂追散发出的气场纯正而浑厚、强大而凛冽,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拥有如此浩瀚而极富压迫力的气场,他甚至不需使出多么精妙的招数,只需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视如死物的眼神,就可令其爪下的猎物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
这一箭,她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