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苟命日常》三更锦

2、第二章

　　打发了三人离开，越明棠简单收拾了碗筷便快步来到书房，坐在书案后仔细查看手中的竹筒。

　　装信用的竹筒只有成年男子的拇指大小，通体碧绿，两头皆用夏侯澄秘制的墨胶封口，也只能用特殊的药水溶开，若强行暴力拆解便会引燃竹筒内的书信，这样三重保险来保证信息不会外泄。

　　其中最后一重保险是越明棠受上辈子影视剧的启发给夏侯澄提出的建议，自己虽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还真就被他搞了出来，这让她再次感受到两人智商上的差距，只得继续提高武力值借此来寻找心理平衡。

　　将思绪从过去拉回，越明棠用药水将墨胶溶开，从竹筒中小心抽出一个纸卷。

　　“明棠师妹见字如晤。”

　　远山流云般的字迹在银红色的纸张上排成一线，越明棠脑中不觉闪过三月前两人在晚霞中作别的一幕。

　　那日的霞光不似往日红艳绚烂，却如隔了云烟又似浸在一池秋水之中，明橙变作了夕岚，艳炽变作了暖棠，那人着一件影青色长衫，发如缎，眸似海，一个纵身跃上白马，长臂舒展，背脊峻拔，她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与鸿雁一道渐行渐远，始悟秋思缠人，不解人心。

　　继续往下读，信中和以往内容大体相同，受篇幅限制只能尽量简短，无非是交代自己现在又到了哪里，大概还有多久能回山庄，再问一问庄内的情况，存粮够不够吃，舒禾又闯了什么祸等等。

　　不过这一次信的结尾却多了一行字。

　　“行遇南海商旅赠异珠一枚，寄予师妹权作耍玩。”

　　越明棠心中一动，将放在一旁的竹筒拿起轻轻摇了摇，果然听见从中传来阵阵轻响，倒扣几下，一枚食指盖大小的粉色珍珠滚至手心，在自然光下反射出润泽的光芒。

　　她小心捏起珍珠，发现这颗珍珠竟天然长成一颗心形，珠形饱满，颜色粉嫩，让人一见之下不由少女心爆棚。

　　越明棠心中一阵欢喜，夏侯澄外出时总会隔三差五给她捎回来些好玩又不贵的新奇小玩意，在世人眼里这种异形珍珠多属于歪瓜裂枣，远没有圆形珍珠价值高，夏侯澄把这颗珍珠送给她也并没有别的深意，只是见她给自己衣服打补丁时常爱用这个形状，碰巧遇到了一样形状的珍珠，倒也算投其所好。

　　只是，还真巧了是吗？

　　明棠将珍珠看了又看，颇有些爱不释手，她虽然不爱打扮懒得折腾却不代表不喜欢这些biling~biling~的小玩意儿，想起夏侯澄第一次看到她多年来在山里收集的三大箱大的小的圆的扁的红的紫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晶时对方那惊讶的表情，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轻笑。

　　书案上铺好纸张，狼毫沾满墨水，明棠略一思索嘴角含笑快速写完回信，吹干笔迹将纸卷塞入竹筒重新封好，起身便向鸽舍走去。

　　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信鸽培育都是一项耗时耗力的工作，月胧山庄的信鸽在闹饥荒前还留有二十三四只，但饥荒开始严重后放出去的鸽子基本都有去无回，明棠推断应该被人半道截胡逮走吃了，毕竟信鸽这种警觉性差又易和人亲近的动物，赶上饥荒年间在外面溜一圈还能活着回来也属奇迹。

　　也是因此夏侯澄再送信时便换成了信隼，这隼飞得高窜得快，见到生人第一时间躲得远远的，送信基本每封必达，越明棠甚是满意，特封其为“一等送信大使”，起名为“顺丰一号”。

　　不过信隼也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培训难度极高出产数量极少，一只信隼可抵百只信鸽，足见其珍贵程度。

　　“辛苦一趟回去找你主人去，顺道路上自己抓个兔子吃吃，我这连个耗子窝都翻不出来实在喂不了你，把我自己卖了估计也没你贵，去吧，一号！”越明棠顺了顺窝在鸽子窝里的“顺丰一号”的羽毛，将竹筒挂回其脚下。

　　“顺丰一号”极为不满地拍拍翅膀扑了越明棠一脸尘灰加鸽屎，欣赏完对方的狼狈相这才清啸一声振翅冲上高空。

　　“呸、呸……”

　　明棠吐出嘴里的绒毛，目送“顺丰一号”在天边逐渐变作一个黑点，然后就……掉了下来。

　　什么情况？！

　　她心中大震，若是她没看错，“顺丰一号”竟被人从天上射了下来！

　　与此同时，距离月胧山庄十里之外的一处宽阔山坡，十几匹高头骏马被人勒紧缰绳在原地不安踏步，口中呼出阵阵白雾。

　　“司统大人好箭法！真让我等大开眼界！”

　　一道洪亮男声从一匹枣红色高马上传来，只见男子身着一件紫鼠裘，腰悬宝剑，脚蹬麂皮靴，衣饰华贵，只是体格甚为宽胖肥臃，压得身*下马儿发出阵阵吁鸣。

　　“司统大人射下的似乎是一只鹞鹰？”有人从旁询问道。

　　“我看极像。”另有人回道，在场众人也纷纷点头。

　　“可我怎么觉得更像是隼？”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前方持弓端坐在马背上的劲装男子，表达着不同意见。

　　“隼？开什么玩笑！那得多快的速度和力道才能把一只隼射下来？”最先认为是鹞鹰的人立刻否认道。

　　“是与不是，等取回猎物一看便知，我也只是怀疑，这寒冬腊月白天出窝的鸟本就极少，更何况祁南山一带也鲜见隼类踪迹……可我看那鸟飞翔的行迹确实又和隼一般，怪哉！”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却也得不出个结论，只得耐下性子等人取回猎物一见知晓。

　　人群之外，那被议论之人似对这边的讨论毫无所动，只拿一方软布静静擦拭着弓柄，沉默无语。

　　约摸一刻钟之后，前往搜寻的侍从已将猎物带回，他单膝跪地，双手将猎物高高举起，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细微难查的颤抖：“恭喜司统大人一箭射隼！神乎其技！”

　　众人看清了侍从手中的猎物，纷纷瞪大了双眼。

　　那鸟儿眼瞳深黑，骨棍齿突，翅尾尖而平整，可不正是隼！而且，这竟还是一只活隼！

　　“呈上来。”男子淡淡开口，声如井中冰坠，音色低沉。

　　“是！涂大人还请小心，这隼性情凶悍，小人已被啄了数口，您最好还是……”侍从抬头将剩下的话咽到肚中，只见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隼一被男子捉去登时失了猛禽的气势，似是察觉到男子周身所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本能地收敛了凶性。

　　“一只信隼。”

　　男子视线落在“顺丰一号”脚上的信筒上，心中快速划过一线警觉。

　　天元朝驯养信隼之法只存在于宫中或军营，亦有少数权贵世家有训鹰隼的习惯，但普通人家是绝对禁止驯养信隼的，且信隼猎之不易，必须从雏鸟驯养，优秀的信隼更是万里挑一，手中这只信隼在他开弓射向它时便提前察觉快速做出反应，并在箭头临近得知避无可避之际躲过要害只射中了翅膀，足见其反应灵敏，资质优异。

　　能驯养出此等信隼的人家，绝非等闲。

　　“田郡守，”涂追将目光转向枣红马上的肥胖男子，“甘州境内，除了府上还有哪家有能力训隼？”

　　“呃，这……容下官想想……”宣武郡郡守田翼城搔了搔硕大的脑袋，借此隔断涂追利剑般锐利又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心中快速转动起来。

　　神武营司统涂追，天元朝最受建兴帝倚重的一等武将之一，也是开朝以来最年轻、晋升速度最快且出身民间的将领，此人素来不苟言笑，情绪内敛，性情难猜，武艺高强而手段狠辣，自五年前以二十岁弱冠之龄担任神武营司统以来，一改旧制在民间大肆征纳非军户出身的兵士，凡进神武营者不问出身，只看实力，此人还在军中实行岁末考核制，短短五年时间竟将本快就地拆分的神武营一举推上“天元三大营”宝座之一。

　　饶是他也不得不称赞一声：涂追，真乃当之无愧的绝世英才！

　　可想到他这次来宣武郡的目的……田翼城不禁喉头一阵发紧。

　　朝廷到底还是听到了些风声，也不知那边现在进展如何，若再迟一些被涂追查出些苗头，他们这帮人都得跟着掉脑袋！

　　昨晚他刚接到线报，帝都万安城的两位皇子今日傍晚也该到了……

　　“甘州境内地广人稀，排得上名号的世家大族也不过五家，宣武郡我族田氏算是其一，再有曲宛郡冯氏、大峪郡何氏、固肃郡刘氏和彭氏……”田翼城斟酌道。

　　“那么，缩小范围，就说你这宣武郡内。”涂追眯起眼，两根骨感分明的手指从“顺丰一号”翅膀根部捏起一撮小小的灰色绒毛。

　　这是属于鸽子的绒毛。

　　“宣武郡内？”田翼城背后冷汗直冒，明明身处寒冬腊月的雪地中额头却出了一层薄汗。

　　难不成他真的查出了什么？想借着搜查的名义把宣武郡内的人家翻个遍？可就算被他翻出来那东西又能如何？这世上可没几个人见过那玩意儿的真容……

　　不！不对！若说别人认不出还好说，可涂追必不会认错！

　　田翼城突然突然想起眼前男子的另一个身份——传说中朱雀部族唯一的嫡系后人。

　　他忍不住向男子看了一眼，登时落入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一股冷意顺着脚尖向上蔓延，整个身躯如被铰上一圈锁拷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