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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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澄眼尾扫过越明棠不自觉瞪大的双眼，发现她面色三分纠结、三分懊悔、三分敌意还有一分紧张，他素来了解她的性格，只略一想便知道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忍不住暗暗摇头失笑。
她的师兄再糊涂，也不会对一个男子产生兴趣。
不过……他透过遮纱认真看了晋云燊一眼，若不是他素来知晓惜阁的老板识人眼力一绝，恐怕还真会被眼前男子的乔装给骗过眼去。
此人绝对是一位易容高手，只是男女身形毕竟有异，不知他是如何遮掩体型，还是天生骨架与常人殊异，但不管哪种情况，他都不会让他继续留在月胧山庄，尤其是在亲眼见到惜阁赠簪的一幕后，即便越明棠并不知晓此男子的真实性别。
“不知秦王府的侍女，为何会流落到我们月胧山庄？”他收回目光，向越明棠问道。
“呃……此事说来话长，其实不光她一个，还有一位田府的人，名叫‘刘骏’，也被我收留在山庄内，现在和谷丰两人在家看家。”越明棠小声答道，虽然两世为人，可在她心里夏侯澄有一种奇异的沉稳气质，这种气质常常会让人忽略他的年龄，不自觉折服于这种与生俱来的气度风华之下。
夏侯澄知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遂未再多言，吩咐谷满执了他的镖牌前往镖局取镖，众人又在城中随意逛了逛，采买了些布匹用具，与谷满汇合一起在天黑前回到了月胧山庄。
谷丰与刘骏早已在家翘首以待，直到暮色四合终于等到几人归来，却意外发现除了他们四个还多出一人和多辆马车辎重。
“大当家回来了！”谷丰眨了眨眼立刻认出那满身清华之人，即便天色暗沉头戴遮帽，也难掩那人轩昂气度。
“大当家？”刘骏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此人正是越明棠的师兄，夏侯澄。
“快，去将师兄房间打扫干净，再把棉被拿出来架火烤烤，还有准备好干净的衣物，放在温泉旁的柜子上就行。”越明棠当先一步进了院子，冲两人吩咐道。
谷丰不用吩咐早就随着越明棠一同离去，谷满带着舒禾一起卸下马匹上的物品，月胧山庄难得遇上这样全员忙上忙下的日子，倒显得他和安静立在一旁的晋云燊十分突兀。
刘骏微微有些尴尬，好在他之前在田府做过下人，知道主子回来了要去将马匹牵到马厩里，喂饱草料，遂待货物全部卸下后上前牵了马匹缰绳向后院行去。
先前越明棠曾透露过月胧山庄不缺银钱，但刘骏这些日子住下来从屋舍装潢和日用品上看并未觉得月胧山庄有多富有，如今见了夏侯澄的这些马匹，才突然意识到月胧山庄可能属于“隐富”。
田府从大宛重金买来的大宛马已是难得，而夏侯澄的这几匹马明显比大宛马更加神骏，比之涂追所乘的“追光”不遑多让。
喂饱了马匹，他来到正院房内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要帮忙的地方，发现屋内只有夏侯澄一人坐在茶案旁，手边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清茶，房角燃着他从未闻过的熏香，虽不知道是何种香料，但想来价值不菲。
刘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那个男人仅仅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其周身所散发的玉贵清华便令整个屋子的氛围如入云端仙宫，不染凡尘。
“大……大当家。”他小心开口，语气中不觉带着一丝恭敬，“我名叫‘刘骏’，原是田郡守府的一名马夫，承蒙明棠仗义收留，这才住在了这月胧山庄，今日第一次见大当家，有所失礼，还望您莫要见怪。”
“‘明棠’？”夏侯澄捕捉到他对越明棠的称呼，眉心微微一皱。
刘骏心思细腻，觉察到夏侯澄并不喜欢他这么称呼越明棠，急忙改口道：“是二当家。”
夏侯澄却已恢复了表情，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汤，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刘骏垂下头不敢直视前方，明明男子没有冷言冷语，也未故意为难，甚至面色和善，可他还是感到从前方传来难以承受的威压。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到鼻头一痒，竟是一滴冷汗从额头顺着鼻梁滴落到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刘骏回神，定睛一看才发现地上的汗液竟已汇成一小滩水迹。
“来了月胧山庄，就是山庄的客人，你并未失礼，倒是我们怠慢了。”夏侯澄似是没看到这边的情景，伸出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不、不敢，二当家、舒禾小姐还有谷丰谷满都待我极好，大当家说‘怠慢’真是过谦了。”刘骏惶然道。
“不，月胧山庄位置偏僻，人员稀少，物资又匮乏，自然是比不上田郡守府的，你说呢？”夏侯澄已摘了遮帽，微微抬了眼皮，纤长浓密的睫毛半遮着琉璃般剔透的眼瞳，如无垠深海之下轻开贝隙的稀世蛟珠。
刘骏闻言刚要再说月胧山庄虽有上述缺点却也是个极佳的所在，但在张口的瞬间突然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真实含义，不由猛地抬起头向他望去，只见男子依然是一副闲庭信步的安然姿态，似乎前一瞬其眼中所射出的寒芒只是他紧张之下生出的幻觉。
喉头的肌肉渐渐变得僵硬，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重新低下头艰难出声道：“是……自然是比不上田郡守府的。”
夏侯澄突然微微一笑，凝滞沉重的氛围登时一松，又恢复为开始时的闲云清雅，玉露冰清。
“你们在说什么？师兄这么高兴？”越明棠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骏身躯一僵，直起身欣喜地向她望去。
“没什么，不过是和你带来的这位田府客人正式见了个面，道了几句寒暄。”夏侯澄从茶案上新取了个茶杯，倒上热茶，轻轻推到自己对面的位置。
越明棠走上前自然坐下，执了茶杯以手扇风轻嗅了一下，眼睛一亮：“‘清江千里’！此茶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我路经湖州府遇到一制茶高人，经其指点顿悟了此茶焙制的要点，又做了几处改动，比你之前品过的要如何？”夏侯澄问道。
“茶香柔和，清气涤荡，入口微苦，后又回甘，不涩不滑，嗯……我看此茶不如改一个字。”越明棠认真喫了口茶，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什么字？”
“‘千’改为‘万’，‘清江万里’，师兄的改良版自然要比那原版更胜一筹。”越明棠笑道。
夏侯澄亦是失笑，却没有反驳，又浅饮了一口淡绿色的茶汤，神色柔和：“好，就依你叫‘清江万里’。”
刘骏见他二人之间气氛融洽，越明棠也无暇对他注意，不禁神色微黯慢慢退出了房间，行至后院见晋云燊正一人坐在不远处的一座八角亭内，望着身前的石桌低着头似在思考些什么。
他抬手向亭子摆了摆，见对方似无察觉，心中担忧便走了过去出声问道：“沈云姑娘，天色已黑，你一人坐在这里小心冻着，还是快回屋里暖暖吧，再过不久就要用饭了。”
晋云燊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出一句毫无相关的话：“你是从前厅过来的？”
“是，原来沈姑娘方才见到我了，我还以为你在出神。”刘骏搔搔头。
“你身上沾了香味，”晋云燊轻轻吸了吸鼻子，“是‘水龙吟’。”
刘骏面色不解。
“水龙吟”是一种调香，由龙涎香、冰片、杜衡、雪松、乌沉香等数十种名贵香料调和而成，其香味浓淡适宜，清冷矜贵，留香持久，因对每一种香料的配比要求极高，极难调配，市面上并不多见。
整个月胧山庄能用得起此香又极其讲究之人也只有那位大当家夏侯澄了。
晋云燊不欲多做解释，他手指敲着石桌，动作缓慢而有力，启唇继续问道：“见了夏侯澄，你是怎么想的？”
“大当家形貌脱俗，气质殊异，又是山庄主人，刘某只是客居此地，不好对其妄加议论。”刘骏言辞谨慎，只是眼中流露出几分失落。
晋云燊只看了看他的表情也猜出了什么，索性直接戳破：“夏侯澄是不是想赶你走？”
刘骏没想到明明她未在现场听到自己和夏侯澄的对话却能一语道破，心中不由惊讶万分，这位出身秦王府的沈姑娘不但姿容娇美，精通乐理、丹青，甚至还观察细微深谙人心，实在不容小觑。
只是对方虽未猜错，他却不能直接承认，但他又不善撒谎，只能沉默以对。
“人家都赶你走了，你还顾忌什么情不情面？”晋云燊冷笑道，“看来你我都被这庄中人骗了……不，也不能说被骗，只是那位大当家并非如他们所说那般温煦，至少不是对我们，你不是个傻的，想必也看出来了这庄里人包括越明堂实际都以夏侯澄为中心，之前夏侯澄没回来自然没问题，可他既然回来了，庄中事物可就不是越明堂一个人说了算了。”
刘骏没有接话，沈云说的没错，他看得出来夏侯澄对山庄突然多出来的二人态度排斥，只是顾忌着越明棠的面子才没有直接赶人，但直接赶和暗示赶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终归是不想让他们继续留在庄子里罢了。
“刘骏，你要不要跟我走？”
晋云燊手指停在半空，嗓音褪尽婉转娇柔，似洗尽铅华，空山明月，海天澄澈。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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