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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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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开门不到半日已卖了两支簪子,还恰好是一对却被不同的人买走,心中回忆起往事不由情绪低落,坐在柜台后微微出神。
店铺门扇再次被人推开,寒风跟在来人身后灌入屋内,吹得她打了个激灵,不由抬头向外望去。
她本是富商之女,家中经营奇珍异宝,年轻时常跟随父兄一起走南闯北四海经商,练得一副识人鉴物的好本领,凡是她见过之人只要说上三句话对方什么性格秉性她自信能推出个七八分,但今日见到的这位男子饶是第二次见面,依然给她一种捉摸不定的神秘之感。
“公子去而复返,可是遗漏了什么东西在我这铺内?”她开口问道。
“并未,晚辈只想将此簪的另一支也一同买下,好凑成一对。”男子面容掩藏在遮帽下,难以窥探。
老妪沉默了一瞬,微微闭了闭眼:“公子在决定买这支海棠簪时老妪就已提醒缘不可失,失不再来,劝你凑成一对莫要将它们分开,你执意不听,如今另一支已被他人买走,世间再无第三支。”
“您说的可是刚才的那两人?”男子微微侧了身子问道。
“正是,看来你也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老妪摇头喟叹道。
“那前辈可否透露一下,那支簪子是由男子所买赠予女子,还是女子所买赠予男子?”男子嗓音压低,情绪难辨。
“是姑娘所买,赠予了与她一起的那位公子,还在簪上嵌了石珠子,”老妪说着,又一笑道,“说来那对男女也有些奇怪,明明我在向男的说话,却是女的答话,我向女的说话,又是那男子接茬……”
老妪说着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遂收了之后的话不再出声。
男子闻言动了动脖子,目光透过遮纱落到老妪身前的柜台上,视线锁定其上一个黄豆大小的暗红色石珠。
“这就是他们镶在簪子上的石珠?”他上前将珠子捏起。
“哦?竟然落下了一颗,怪老妪这眼力不济,也不知这珠子是否名贵,待我去取了目镜鉴别一番……”老妪一惊急欲去寻鉴宝用的目镜,却被男子出声拦下。
“不必,此珠为‘洛神珠’,产自祁南山一带,并不值钱,遗漏一颗应是无碍。”
“是吗?那便好,听公子这么一说老妪也认出来了,的确是‘洛神珠’,但惜阁从不占客人的便宜,此珠虽价值不高,却也没有留下的道理,老妪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老妪问道。
“前辈但说无妨。”男子略颔首道。
“那对客人应刚走出不远,还请公子代老妪寻上一寻,将此珠归还,作为答谢这铺内的簪子可随公子任意挑选。”老妪抬手指了指木架慈声道。
“顺手而为,我与其中那位姑娘本就相识,前辈无需破费,既然簪子已被买走,晚辈便不再打扰,就此别过。”男子说着将石珠放入衣襟内兜,施了一礼转身迈出屋门。
木门再次合拢,将老妪最后的话也一同关在了屋内,仅有那一丝细微之音挤过门缝,转瞬又被寒风吹散抛在男子身后:“‘洛神珠’……又名‘相思豆’,几百年前曾在大周朝民间流行作为男女定情之物,如今却是鲜有人知晓了……”
另一边越明棠两人找到舒禾时已接近正午,一番游逛下来几人感到腹中饥饿,便取出身上带着的肉干费力嚼着,权且做缓解之用。
“二当家,咱们的野猪肉早就不剩什么了,这官府又不放粮,难不成一日查不出毒害秦王的人就一日不赈灾?那些当官的无能关咱们老百姓什么事?就真要把百姓活生生饿死不成?”谷满狠狠撕扯着硬如石块的肉干,龇牙咧嘴道。
越明棠不经意看了晋云燊一眼,见他默默垂着头一丝丝嚼着肉干不说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舒禾不懂谷满话中的意思,只听明白了自己吃不饱饭是因为那秦王的缘故,撅着嘴跟着谷满骂道:“秦王坏!秦王让大家肚子饿!”
“哎呦,小祖宗你可小点声儿,被人听到了可还得了!”谷满惊得一口没咬准差点硌掉大牙,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伸手去捂舒禾的口。
舒禾被他的滑稽样逗得哈哈大笑,转瞬就忘了自己前一瞬说过的话,两人一起嘻嘻哈哈又闹了起来。
越明棠颇为头疼又无奈地看着舒禾,弯腰从地上捡起被她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肉干,仔细吹干净了上面沾的尘土收回布袋,感受到身边人向她投来的目光,她扭过头对其一笑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庄里的肉还够吃上三五日,等今天回去了我会再去更远一点的林子里转转,说不定还能打上一头。”
晋云燊偏过头不敢直视少年清澈干净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魏王将西北官员关在大牢审讯急于查明毒害秦王的真凶,心中焦虑无暇顾及灾情,苦的却是无辜的百姓。
他突然想起刚来宣武郡时街旁民舍为迎接他凑出的腊八粥,心潮起伏愈加难平。
西北的百姓能为了素昧平生的他在自己都吃不饱饭的情况下凑出一碗粥食,而他却躲在山中吃穿不愁等着消息,他是天元朝百姓的秦王,可秦王心中却未曾有天元朝的百姓,甚至前不久他还在为自己荒唐至极的风月之情忧心烦恼,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秦王晋云燊,愧对西北百姓,愧对江山社稷。
十指成拳,一点点在手心收紧,明明锥心之痛已达肺腑,他却似乎感受不到一丝痛楚,直到耳畔传来越明棠惊讶的声音,他才晃过神来抬起头向她看去。
对方并非察觉到他的异样才表现惊讶,而是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棠儿,舒禾,小满,我回来了。”男子身姿修长,声音如流水溅玉。
越明棠三人集体呆了一呆,最终还是越明棠率先反应过来,神情瞬间变得激动万分,声音不觉间也隐隐带了丝颤抖:“师兄?”
“趁我不在便下山贪玩,你们三个,回去要怎么罚?”男子佯作生气,语气却带了暖意,嗓音温润而舒缓。
“师兄!”越明棠终于确定眼前的男子确实是她朝思暮想的夏侯澄无疑,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你信中不是说可能赶不回来过年的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在湖州府听闻秦王薨逝的消息,你的回信也迟迟未到,担心西北有变便提前安排了回程,今日刚进宣武城正巧就遇到了你们。”男子身材高大,比越明棠高上一头,说话时需低下头,两人身躯贴近一个抬首一个低颌,画面竟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提到“顺丰一号”,越明棠颇有些心虚,本来她是想找机会再溜进田府把它救回的,但一想起涂追那身反人类的凛冽杀气,她十分自然地怂了,此时见夏侯澄提起她的回信迟迟未到,不觉缩了缩脖子。
夏侯澄静静看着她,没有追问信隼的事,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轻轻叹了一声:“果然还是瘦了。”
越明棠被其冰凉的手指轻轻触摸,脸上还未来及泛起红晕,又听到他这一声叹息忍不住眼圈发酸,正要开口再说什么突然从两人中间挤进来一个黑不溜秋的脑袋。
“舒禾也瘦了!舒禾瘦了有十斤!澄哥哥你说舒禾厉害不厉害?”舒禾跳出来,脑袋拱进两人之间。
“是,舒禾也瘦了,小满也瘦了,大家都受苦了。”夏侯澄收回抚摸越明棠脸颊的手揉了揉舒禾的发顶心,温润的嗓音略有潮意。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月胧山庄大当家夏侯澄,晋云燊双眼不断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没有丝毫避讳遮掩,而对方却似也没注意到他直白的目光,站在原地任其打量,只当他如空气一般。
有意思。
早知夏侯澄非比常人,此时见到本尊,还是和自己所想有些出入,起码这故意冷落对他视而不见的态度就让他十分意外。
出于谨慎?或是见外?还是说……
他瞥了一眼注意力全部放在夏侯澄身上的越明棠,再一想到这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那种关系,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
“对了!师兄,我还没给你介绍,”越明棠突然回过神来,想起站在一旁的晋云燊,闪出身子对夏侯澄道,“这位是沈云姑娘,秦王府的侍女,目前被我收留在山庄暂时住下。”
晋云燊注意到越明棠说的是被她收留,而非他要主动留下,一点细微的差别像是在保护着他,心中不禁一暖。
夏侯澄仿佛这才发现周围还多了一个人,对他点了点头:“沈姑娘。”
晋云燊堆起笑意上前施了一礼,声音柔媚:“小女子沈云见过大当家。”
越明棠古怪地看了晋云燊一眼,她发现晋云燊的身姿动作又带上了之前的那股风流媚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不禁冒出个念头:他该不会又想攻略师兄吧?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别说师兄这遮帽还没摘,要是见了师兄真容她没准真会把他视为头号攻略目标,要知道男女之间的征伐不一定非要谁真爱上谁,对于某些人来说不过是一场满足虚荣心的游戏罢了。
心中盘算了一下她和晋云燊两人的魅力值对比,越明棠自觉就是十个她摞一块也比不上人家一根勾人的食指,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浑身汗毛犹如受了惊的猫般向外炸起。
天了个爷!她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情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