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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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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想何时走亦由你,只希望沈姑娘能顾念这些时日相处的情谊,出去后莫要向他人提起月胧山庄,也向你真正的主子求个情面别来难为我们。”越明棠面容严肃,认真中带了三分恳求。
明明星甲已顺利到手,晋云燊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不知是因少年眼中所流露出的客气疏远,还是未来即将到来的分离,抑或两者皆存。
“你武艺不俗,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到外面闯荡一番,日后出人头地有更大一番作为吗?”他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曾留意到的希冀。
越明棠知谈判已成,也为解决掉一个麻烦舒了口气,遂心情颇佳地回道:“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越某并不觉得自己武艺已足够应对江湖险恶,还是安安稳稳守着这山庄就好。”
“是守着山庄,还是守着你那师兄?”晋云燊见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再一联想到谷氏兄弟口中即将归来的夏侯澄,心中更是烦乱。
越明棠惊了一惊,没想到他连这种八卦都知道,心中暗骂谷丰谷满一声,当下也不忸怩大方承认道:“越某确实心仪师兄,但这是越某和师兄之间的私事,与沈姑娘无关。”
好一个与他无关!
晋云燊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表:“越少侠属意男子我已明知,若是沈云并非女子之身,越少侠是否也会考虑?”他突然将一直想问的话说出口,眸光闪动。
似是感受到对方并非玩笑,越明棠沉默了一刻,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
至此终了,无需多言。
空气似乎瞬间凝滞,晋云燊强行按捺胸口隐隐生出的一阵刺痛,更恨自己堂堂秦王竟对同为男子的越明堂上了心,自尊与心意被双双践踏,一时之间话语如鲠在喉,两人之间气氛压抑。
烛光在沉默中突然晃了晃,一滴深红烛泪缓缓流下,烫醒了将手放在烛台下的越明棠。
“今日能得到姑娘垂青,我亦有所感动,本以为姑娘烦我厌我、嫌我怒我,却偏偏没想到竟会属意于我,实在令越某所料未及,沈姑娘心意,越某无福消受,但姑娘的心意我会记在心里。”越明棠想起前世高中时向暗恋之人告白被拒,甚至被当面冷嘲热讽后的受伤经历,不忍见晋云燊像她一样,尽量柔声安抚道。
晋云燊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被人拒绝安慰的一天,忍不住失笑:“是啊,起初我是烦你、厌你、嫌你、恼你,可最后又怎么成了这般……也许,这就是佛家所说的轮回报应?”
世人皆知秦王晋云燊流连花丛,揽了一身风流债,结了一堆露水缘,不想最后竟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里,真乃莫大的讽刺,滑天下之大稽。
越明棠知他此时心境凄凉,然感情之事向来没有是非对错可言,不过是一个有心一个无心,离愁总比欢笑多,伤心总是有情扛,倒不如早些了断,还能收拾出几分情谊。
“我曾听过这样一句话:‘相见不如思念,思念不如怀念,怀念不如相忘于江湖’,沈姑娘与越某不过是萍水相逢,将来江湖辽阔,岁月悠长,不知还会遇到多少有缘之人,越某……不值得姑娘托心。”
自己本就是隐瞒了真实性别导致对方误会,说起来责任在她,越明棠心有愧疚,只希望对方能解开心结。
“‘相见不如思念,思念不如怀念,怀念不如相忘于江湖’……是我狭隘了,越少侠放心,阿云既已得了玄武星甲,必不会在山庄内停留太久,将来,也不会扰了月胧山庄的安宁。”晋云燊慢慢道,说罢施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越明棠未出言挽留,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垂首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她真是个男儿身,说不定还真会对沈云这样明艳大方、灵动恣意的女子动心,可毕竟只是“如果”罢了。
七日后,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
天元朝刚从大周朝过渡不久,习俗基本未变,家家户户还保持着原有的传统,这一日除了需要蒸制过年吃的口粮面食,也有挂桃符、贴年画、备年货的习俗。
今年情况特殊,面食自然是做不成了,但其他的活动却少不了。越明棠一大清早就把大家伙儿从甜美的睡梦中鼓捣醒,赶猪猡一般把人赶到厅堂中,围着火盆坐成一圈。
“二当家,这才刚到卯时,天上还都挂着星儿呢,你要挂桃符这也太早了吧?”谷满打着哈欠迷瞪着眼抱怨道。
其他人虽未吭声,但表情也出卖了他们此时的心情。
“平时让你们一个个都睡到日上三竿,这才起早一次哪儿来这么多意见?”越明棠拿着根狼毫敲了敲他的额头,从一旁搬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箱子掏出一些瓶瓶罐罐,便摆边说道,“以前师兄在时都是他画桃符,今年咱们自己动手,玩点新鲜的,来来来,一人拿只笔。”
“啊?我们也拿笔?”谷满瞪大了眼,“二当家你不会搞错了吧?我们几个又不懂画画,要笔做什么?”
“那个,我也不会画画。”刘骏捏着笔也是一脸为难道。
“玩新鲜的?怎么个新鲜法?”晋云燊挑挑眉,山庄几人都不会画画越明棠不会不知道,既然让大家用笔肯定有她的用意。
这两日他冷静下来回过头看那晚在书房内发生的事总觉得自己难以理喻,似乎装久了女子心也变得如女子一般,入戏太深,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
越明棠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先不说两人身份地位上的差距,单是性格就合不到一处,外加性别相同更是绝无可能。
月胧山庄与外界甚少接触,谷氏兄弟又对越明棠唯命是从,哪怕两个主子间产生了不该有的情分也不会觉得有异,而舒禾心智本就异于常人,更不会出声阻挠,越明棠无所顾忌与其说是行事大胆倒不如说缺乏礼法教化,这样的认知再加上素爱自由不愿受拘束的野驴性子,就算给世家大族当个男宠都不够格,而他却险些为他动了真心,真不知脑子抽了哪根筋。
想明白后他便调整好心绪安心度日,只等朝廷传来消息再决定下一步计策,没了俗务缠身,每日喂喂金瞳狻,逗逗谷氏兄弟,哄哄舒禾,看看书,赏赏景,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越明棠虽不知晋云燊是如何想通的,但看他沉寂了一两日后就恢复了正常,便当自己劝慰的话奏了效,未在深究。
“为了让大家都能有过年的参与感,今年的桃符咱们可以自己亲手上色,你们看这里。”越明棠笑着又取出十来片桃木板放在众人面前,每片上面都刻了不同的图案。
“咦?这上面刻的是……猫?”谷丰拿起一片辨认了半晌,不确定道。
“是白虎……”越明棠纠正道,嘴角微抽。
“舒禾这一片上刻的是蚯蚓!”舒禾欢叫道。
“是龙……”越明棠额头黑线。
“那这一片肯定是鸡了。”刘骏眼看越明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急忙挑了特征最明显的一片补救道。
“是朱雀……”
越明棠笑比哭还难看,摔!他们这帮子是来砸场子的么?虽然她手工技艺生涩,但也没差到那么离谱好吧!这可是她磨破了手掌皮刻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的。
“好了好了,别逗你们二当家了,这不明显刻的是四神君嘛!瞧这龟背、蛇身,一看就是玄武,越少侠你说是吧?”
晋云燊搂着金瞳狻,皮毛火红的小兽配合地叫了一声,好奇地向主人手中的桃符伸出爪子拨了一下,桃符顿时翻了个面,亮出背后“克苏鲁的呼唤”几个大字。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气氛一度尴尬。
“这……‘克苏鲁’是哪位神君?莫非是玄武的别名?”晋云燊艰难开口问道,他明明是想给越明棠挽回面子,可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青龙、白虎、朱雀完了不就该是玄武吗!
“不是。”越明棠没好气道。
“可这蛇身……”晋云燊又看了一眼桃符上弯曲的线条,明明如蛇一般缠绕在龟身上。
“那是触手。”越明棠一把夺过桃符,心中委屈巴巴,原本的兴致勃勃也被打击到七零八落。
晋云燊缄了口,也懒得理她犯阴阳脾气,从瓶瓶罐罐中挑出几个颜色,搅水和开,狼毫沾满颜料,拿起被刘骏放回的朱雀桃符一点点上起色来,少顷,众人便见一只全身火红如浴烈火的神鸟浮现在桃木板上,宽大的翅膀与尾翼线条流畅造型舒展,因刻在木板上不同于纸面,整只朱雀多了几分立体鲜活,栩栩如生。
“哇!雀雀好漂亮!阿云姐姐好厉害!”舒禾睁大眼睛拍着手叫道。
“经阿云姑娘这么一上色,确实看得出二当家的雕刻功力不俗!”谷丰跟着赞道。
“那当然,还得是咱们二当家刻的好,不然阿云姑娘上色技艺再精湛也出不来这效果,呵呵,二当家你消消气,都怪我们眼力太差,还好有阿云姑娘在,不然还真浪费了您一片心血。”谷满看准形势急忙顺毛道。
越明棠瞅了眼上好颜色的桃符,心情也不由缓了缓,自己什么雕刻水平没人比她本人更清楚,平心而论这只朱雀上色后的效果的确出乎她的预料,晋云燊并没有刻意用颜色更改原有的造型,只是在一部分细节上做了微妙的调整,却将朱雀的神韵表现出了七八分,看来应该是位丹青高手。
对于晋云燊不再掩饰自己真实才华越明棠没感到多少意外,哪怕她再傻也不会相信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侍女,不过对方不说她也不愿去问。
见她脸上阴云散去,众人也悄悄松了口气,而被晋云燊这么一秀技大家也忍不住纷纷拿起笔给手下的桃符上色,晋云燊便临时充当起“艺术指导”,一时间气氛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未过多久,十几个颜色光鲜的桃符便全部上色完毕,当然效果最好的还是由晋云燊亲自上色的朱雀桃符,不过越明棠发心就是想让大家一起参与,营造过年的气氛,最后画成什么样的效果并未在意。
画好了桃符众人开开心心准备挂到山庄各处,越明棠笑呵呵看着舒禾和谷丰谷满一边走一边争论谁上色上得好看,余光瞥到神情慵懒靠在椅背上烤火的晋云燊,低声开口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