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风居南方》三珩

2、陈家大院 杜福生

　　杜福生立即转阴为晴，让人去安排后续的事情，其余人都坐在客厅等待。
　　杜家的房子装得文雅别致，满屋都是纯实木家具，随处可见一些笔墨作品，书架上还摆满各种书籍。
　　杨昭堂低头，凑到景风身旁吐出一句话：“这杜老板说话不怎么样，还挺有艺术情趣。”
　　景风内心表示认同。
　　杨昭堂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开始神情麻木地发呆。
　　刘恒是个讲究的老头，长着一张和善的脸，举止之间不乏文人的气质，他让人搀着坐到沙发上，整理了衣着，才双手向景风拱手作揖：“景先生请坐。”
　　然后朝其中一个下人摆手：“景先生爱喝茶，你快去泡壶龙井过来。”
　　对杜家倒是熟得很。
　　景风不想多待，便摆手道：“不必客气，我们还有事，茶下次来喝。”
　　刚说完，杜福生从外面走进来，见坐的坐站的站的场面，连忙道歉：“景先生，刘老，招待不周。只是我女儿失踪了太多天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实在是太着急，怠慢了。”
　　景风道：“无事，我先告辞，有结果再让人传话给我。”
　　杜福生连连称“是”。
　　景风不客套，向刘恒告辞，提脚就走。
　　门外候着个容貌端正的年轻人，见到景风，忙道：“景先生，我送您回去。”
　　“景先生！”门口传来了声音，是刘恒，他拄着拐杖，行走的速度不快。
　　一旁年轻人还没等他走近，突然上前道：“大爷爷，镇上那么多人去找杜青，您就别纡尊降贵了。再说了，您年迈体衰的，别伤了身体。让司机送您回家吧。”
　　刘恒重重瞪了一眼年轻人，眉头紧皱。
　　他继续走过来，伸手拽住车门，提高声音道：“景先生！杜家这丫头，是不是凶多吉少了？”
　　景风会用一个术法，以红头令为媒可以看到一些人在情绪紧张时看到的关键物品，这个术法在找人的时候尤其有用。
　　刘家虽说与杜家是世家，关系亲密，但也犯不着为了个黄毛丫头丢面子来求景风。
　　想必这其中有太多隐情。
　　景风看他因为用力爆出青筋的手：“来得及的话，应该能救。”
　　终于得了一个答案，刘恒放开车门，叹了一口气，示意年轻人开车：“刘念宇，照顾好先生。”
　　“是！”刘念宇答应得很快，语气懒散，看着刘恒转身，随后目视前方发动车子。
　　从杜家一路出来，沿途风景都还不错。天又开始下雨，看远处雾蒙蒙的。
　　杨昭堂突然出声道：“先生，找个地方吃饭，到午饭时间了。”
　　景风原打算回去睡一觉等结果，此刻突然醒悟：杨昭堂算是客人，第一次见面，总得管人家一顿饭。
　　他回：“找个面馆吧，吃碗牛肉面。”
　　杨昭堂一双眼睛清晰可见地笑成了半月，直到牛肉面上桌都还没见消退。
　　不知道是饿成了什么样，一碗牛肉面都能哄成孩子。
　　刘念宇吃得快，囫囵几大口，牛肉汤喝到见底。“两位慢吃，我先去车上等。”
　　杨昭堂像是没听见，嘀嘀咕咕念了几句话，大约能听到“稀奇”、“少见”几个字，想必是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面。
　　景风感到好奇，四处看店里没剩几个人，小声道：“你应该很少吃这些食物吧？”
　　杨昭堂道：“怎么会？我也爱吃牛肉面，这方面我倒是和先生合得来。”
　　原来是吃过的，那他嘀咕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杨昭堂吃相斯文，一碗牛肉面下肚，汤也喝完了。
　　这个样子很亲民，一点儿都不像豪气的有钱人。
　　景风边吃边思索，最后恍然大悟。结账时难得多跟老板嗑几句嘴：“你们家的牛肉面份量是不是变少了？”
　　老板恭敬笑道：“下次多给您煮点儿！”这老板还挺会做生意。
　　杨昭堂笑嘻嘻地跟在身后。
　　刘念宇没有打伞，身子倚靠在车门上，咬着烟，见景风过来，忙把剩下的半根扔到地上踩灭，才迈出半个步子，又回头弯腰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杨昭堂远远看了刘念宇一眼，才对景风道：“先生，现在回去太早了，我第一次来罗江，人生地不熟的，要不趁着有人开车，你带我四处转转，消消食？”
　　景风思索着：“行，你想去哪儿？”
　　杨昭堂将伞抖了抖：“去哪儿都行，出名一点的地方吧，先认一认。”
　　罗江镇上有许多名胜古迹，要论出名，谁都当轮不让，不过离得近的，也就那么两三个。
　　上了车，景风告诉刘念宇：“去东边。”
　　刘念宇一脚油门，“景先生，你们文化人指的路我实在听不懂，可以换个说法吗？”
　　“去老城门。”
　　罗江古时候是一个联接东部两国的军事要塞，东边的老城门壮丽威严，坚不可摧。近年经历过一次战争，墙面被枪林弹雨打得坑坑洼洼，只剩下一个破败的城门洞。
　　但也是在靠近城门洞的地方，有无数意外留下来的老房子，称为城门遗迹。罗江人招待外地客人时就喜欢带到这里来，可以一番吹嘘祖宗抗击外敌的英勇事迹和他们对于古代文化保护的成就。
　　杨昭堂没有很明显的情绪变化，也看不出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景风带着杨昭堂游了一圈外围古建筑，正在思考是往里走还是爬城门。就听到刘念宇急匆匆地跑过来。
　　“景先生，我刚刚接到电话，有消息了，说是在陈家大院。”
　　刘念宇一脚油门蹿出城门洞，直奔陈家大院。
　　景风被他甩得头晕，下车时摇摇晃晃的，杨昭堂右手动作很快地扶住他的身体，这才没有当众出丑。
　　“先生有点体弱。”杨昭堂离得很近，声音从左边耳朵传入，悠悠地吊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人不仅自来熟，还是个厚脸皮的。景风脚步飞快往房子里赶，耳朵从左边烫到右边。
　　同样是坐飞车，高大强壮的人果然轻松惬意得多。
　　陈家大院门口已经有人在围观，刘念宇开道，很快就进到堂屋。
　　里面空荡荡的，仅有一面墙上挂着“天地君亲师位”六个大字。屋里有六七个人，正拿着铁锹四处晃。房门窗户都被敲得稀烂，木块散落在地上，没有一处是完整的，显然就是面前这些人的杰作。
　　见人过来，众人都安静了，其中一个稍胖一些的光头上前，“宇哥！”然后对景风和杨昭堂说：“这两位……老板，天地牌位是找着了，但是我们到处检查过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刘念宇回：“知道了，你们先歇会儿。”
　　他们这样的找法肯定是问题的。
　　景风仰头一一观察墙面和牌位，实木牌位明显发黑，想是曾经沾染了太多的血液。上面的字结了些蜘蛛网，看得出年代很久了。只是那“地”字……有些不一样。
　　“杨昭堂。”
　　“嗯？你叫我？”杨昭堂观察得仔细，骤然转头，像是被吓一跳。
　　景风瞧着他的样子，“是，叫你。”
　　“你个子高，用手按一下地字的左边部分。”
　　杨昭堂点头，抬手照做。
　　“哐！”一声巨响，墙面突然破出来个洞，仅能容纳一人。
　　“景先生！”
　　杜福生刚巧带着一群人进来，满脸通红：“太好了，景先生，是不是找到了！”
　　景风指着那个洞：“进去一个人，看看里面的情况。”
　　一群人又开始咋咋呼呼地忙碌起来。
　　“找到了！”灰头土脸的光头从里面带出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额头上巨大的口子，血还在流，混杂着泥土将全身衣服染得污黑。
　　那光头大喊：“还有气！还活着！”
　　杜福生声音发抖：“太好了！马上去医院！”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包住杜青的头，“小青，你要挺住，爸爸来救你了！”
　　呼噜一群人开车直奔医院。
　　这边动静太大，外面围的在陈家大院门口站成几排，有的惊恐，有的称奇。
　　“这谁家的姑娘？弄成这样可怜？”
　　“听说是杜家的，都失踪三天了。”
　　“藏在陈家大院里被找了三天？会不会是……那个？”
　　“不会吧！”接话的人将声音放低，“这杜家八字重，也压不住里面的……”
　　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在四周响起，景风头更疼了。
　　“刘念宇，回去。”
　　刘念宇神色木讷，听到声音才缓过神来。
　　景风将头靠在椅背上，见他欲言又止，出声道：“有什么你就说吧。”
　　刘念宇低头，头发有点长，将眼睛盖住，完全看不出表情。
　　“景先生，我不该和您说这些，但是我没有朋友了。我真的太担心了，杜青和我一起长大，平白无故失踪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还满身鲜血。”
　　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声音越说越低：“我是家里最没出息的人，杜总不喜欢我，刘家的人都看不起我。杜青出事以后，我比谁都着急，但是我没有资格去找。现在也是，杜青去了医院，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想去看她，我不敢……景先生，对不起，我没有朋友，只能对您乱说一气，如果觉得污了耳朵，您可以当作我在放屁，我……”
　　“知道会臭到人就不要开口了。”杨昭堂开口打断，声音恹恹的。
　　“刘念宇。”景风道：“如果担心就去看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