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余一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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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大，校门前。
手机果然没撑到最后，在快到学校的时候彻底没电关机了。
言语初扯了扯嘴角，好家伙。
片刻，她下车后立刻拖着箱子，信步往校门里面走去。
海口三月的天已经毒辣又燥热，阳光从椰树叶隙里射下来，地面上冒着腾腾热气。
已经和家里人报过了平安，宋颂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倒不急着充电。
她一边用手指轻扣着行李箱的手柄，一边思考先吃饭还是先回寝室。
下飞机的时候约莫四点，打车过来也已经五点多了，现在的言语初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吃饭。
想到这里，她回忆起上个学期学姐带她去过的金鹏食堂，由于金鹏是男生宿舍，又设于校外，言语初自那以后就再没去过。
可金鹏的饭菜确实很合她的口味。
白皙的指尖在手杆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抓住手杆，转身向对面的金鹏走去。
与此同时，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从门卫处走了出来，五官虽不比宸歇的冷峻硬气，但却显得柔和又亲近。
他懒散的往女孩的背影瞟了一眼，薄唇稍稍勾起，旋即跟了上去。
金鹏食堂由于设在校外，商业化成分多，一大半都被私人企业承包下来，所以即使现在是寒假，也照样有几家店在营业，只不过不是那么忙碌。
言语初刚一进门就闻到了扑散而来的饭菜香，张望了一圈，上次吃的那家店恰好还开着，现在正是饭点，店前人影幢幢。
言语初点了份面，随意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等着饭菜上桌。
很快一碗面被端了上来，她吃了一口，觉得有些没味，四处扫了一眼，看见另一空桌上恰好有一瓶醋，便起身去拿。
言语初吃面习惯加醋，而且加的不少。
刚拿起醋准备原路返回，言语初却看着原来的桌子愣住了。
余一杨散懒状坐在她的对面，悠哉悠哉的吃着面，男生眉眼线条柔和，额前碎发沾了些汗，鸦羽般的长睫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言语初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他已经看了过来，也是一怔。
叹了口气，言语初走了过去，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换位置吧，毕竟当初是和平分手，总不至于那么排斥他。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声音清亮，有一股子少年气。
言语初指了指边上的行李箱，余一杨点点头。
她知道余一杨在海口，不过是另外一个校区，俩人大一上学期一直没见过面。
食堂的空调送来些许微风，言语初想到了高一第一次见到余一杨的时候。
印象里他俩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广播站，十来个男生女生坐在一起，负责老师淡定的在那分配组队，男女一组，轮流播音。
余一杨在五班，言语初在四班，出于下课后相互通知方便，他们被分为一组。
负责人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女老师，说话温声细语的，言语初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到余一杨是她搭档时她看了一眼。余一杨坐在她的右边，和她间隔了几个人，男生清爽儒雅，对她礼貌地点点头。
言语初不是第一次播音，第一次就很快上手，后来的播音工作正常开展，直到有一天。
点了首轻快的音乐，言语初和余一杨都各自靠在椅背上，他们除了工作上基本没有什么对话。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敲门进来，她走到言语初和余一杨面前，直截了当地说，“我周二有课，和你换个时间可以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女生居高临下的看着言语初，对上她的眼神，里面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强势和敌对，语气也没有一丝退让。
她想，这应该就是没素质吧。
言语初咳了一声，淡淡道，“不行。”
不知是出于逆反心理还是什么，她不想和这个女生换搭档。
女生好像什么心思都写脸上，此刻看着就是一脸错愕和疑惑。
“我们周二下午也有课啊。”言语初也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短短几分钟，广播室里已经有了些电光火石的火药味。
音乐快要放完了，余一杨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不过本来也不是要跟他换。
言语初虽然对这个女生第一印象很差，但懒得和她没完没了的掰扯，还是早点应付了事。
“不好意思，我们实在换不了，你可以问问周一的，或者我帮你联系徐老师，调一下就好了。”余一杨平静地看着她。
女生眉眼间也没了嚣张，本也不算什么大的冲突，只得无奈应下。
女生走后，余一杨才说：“其实换了也没关系。”
言语初心里莫名一抽。
就听见他继续说，“我也可以和方旭阳换一下。”
方旭阳是那个女生的搭档，如果这样换的话，他们还是一组。
言语初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地看向他。
只听他又说，“习惯了。”
习惯和你一起搭档了。
高中的学业压力很大，夜以继日的预习和复习让言语初也觉得有点枯燥，广播室的短暂时光让她忙里偷闲，算是课余的放松。
那天她觉得广播室有点像她的一个树洞，在这里莫名感到安心。
食堂里的人又多了些，脚踏声打断言语初的思路，把她从回忆里带回来。
眼前这个人和高一时除了头发短了点，褪下了灰色的校服，换上了干净利落的白T，倒没什么其他变化。
“你在哪个专业”言语初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问。
余一杨抬眸，有些晦涩难辨的意味，“你说呢？”
“我不知道。”言语初有点心虚，他知道他是照着她的志愿填的。
“信息系。”
“哦。”言语初面无表情地把醋加到面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余一杨看着她的动作，沉默半晌。
“需要我帮你搬箱子吗？”
“不用，谢谢”言语初埋头吃面，如坐针毡，这尴尬的气氛她一秒都不想多呆。
他好像闷闷的嗯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像不曾来过似的，言语初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真尴尬。”她轻声咕哝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
言语初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早就是物是人非了。
而他们在一起的那几个月，简直就是一场儿戏。
可是言语初不知道，这场儿戏里，还有第三个受害者，默默承受了这个过程中的煎熬。
——
宸歇把行李放回寝室，看了眼隔壁床上睡的正香的那头猪，汪思泽是大一的，比他低一个年级，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寒假都没回家。
看到宸歇回来的时候，恹恹地说了句“宸哥回来啦？”
然后不等宸歇回答，又接着睡了。
为了不吵醒他，宸歇暂且不打算收拾行李，老安说他七点钟要开会，现在过去应该差不多。
言语初折腾了一路，还要应付余一杨，食欲不高，只吃了几口，就起身往回赶。
——
从大门进去是一条林荫大道，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校内的居民和校外参观的，沿着林荫大道走到底是教育书院，教育书院后面依次是文科楼，图书馆，星光广场，和女生宿舍。
这么久没看手机，不知道老安有没有分配什么任务。老安的办公室就在文科楼里，言语初想了想，决定先去找老安，再回宿舍。
她提着行李箱走进老安办公室，刚一走进去，见到眼前的场景便步伐一滞，又退出来确认了一下门牌，确认是老安办公室，才重新进去。
里面的人头攒动，宸歇坐在老安的位置上操纵电脑，其他人围成一圈，面面相觑。
宸歇好像十分专注，眼皮抬都没抬，眼皮微垂。
她知道他做事一向专注。
“小言!”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言语初转身，见老安拿着几张表格，朝她招招手。
他把表格递给宸歇，示意他继续，然后又对言语初说，“吃饭了没有？”
言语初点点头。
老安看着言语初懵懵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这些都是学长学姐，待会儿我会说的。”
说罢，他看了眼宸歇的进度，8声音洪亮，“小言到了，我开始吧。”
大家纷纷应下。
老安大致介绍了这个项目，并现场梳理需要完成的任务，最后给大家讨论时间让他们自由分组。
项目规模挺大，大家会在明天一起做动车到三亚，和当地的学校宾馆都联系好了，到了那边就可以陆续开展工作了。
大致有四个小组，分别负责文化，语言，教育和经济的调研，在座的几位都是语初的学长学姐，大部分都相互认识，所以很快的就组好了。
言语初全程一言不发，她觉得这四个项目都差不多，自己也没有什么短板，大家都挑完了自动入组就好了。
最后，只剩下言语初和宸歇。
“你们自己选，还有经济组和语言组。”老安在本子上的划了划。
“……”
言语初似有若无地看了看宸歇，她很好奇，如果她先选，宸歇会不会跟着她一起。
恰好这个时候，一个学长抬眼，看着老安开口，“老师，我想带言语初。”
这位学长叫俞思澈，是语初另一个项目的队友。
言语初瞥了一眼宸歇，看到他正懒洋洋地靠在老安的椅子上，手臂慵懒的搭在扶手上，瞳孔漆黑，浓密的睫毛下神色晦涩不明。
“那小言你去经济组”老安忙着手上工作，头也不抬。
“……可以啊。”
“那宸歇呢？”
宸歇的眼底有什么稍稍浮动了一下，不过刹那，男生懒懒地说，“我都可以。”
“行，那你跟言语初他们一起。”老安合上他的本子。
宸歇眉梢一挑，表情看着波澜不惊，而后稍稍颔首，“可以。”
言语初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亮堂的办公室很快又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讨论去三亚需要准备些什么，讨论中途俞思澈过来要了言语初和宸歇的联系方式，大家最后拉了个群。
老安让俞思澈给大家分发服装，又交代言语初道，“小言，先给你自己拿一件，你这么瘦，L就可以了吧？”
言语初轻轻摇头，哭笑不得，老安这个中年老直男，懒得解释。
俞思澈倒笑嘻嘻地解释，“言语初……应该M或者S吧？”
“昂。”言语初随意的应道。
眼看会也开得差不多了，言语初又单独问了几个另外一个项目的问题，老安的态度似乎有些回避，一味的应和着，好像怎么样都行。
顺着窗外的月色看到漆黑的天空，想到回寝室还有很多事情，要打扫卫生。
她起身，“对了，现在几点？”
“九点半左右。”
“哦，先走了。”
言语初拿过箱子，又撇了一眼宸歇，他已经起身，大家也纷纷散去。
夜晚的路灯微黄，温柔地撒在校园的小路上，言语初拖动行李箱，莫名心情好。
想到你也在，我就满心欢喜。
宸歇长身鹤立，静默着，昏黄的灯光在他漆黑的头发上晕染了一层，他看着那个小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里，唇角微勾，淡笑一声。
好久不见，请多指教。
慢慢来。
——
言语初是被鼻子里的血腥味惊醒的，昨晚她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了寝室，躺倒在床的时候也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一碰到床头立刻就睡着了。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云烟缭绕，烟斜雾横的，她好像站在一个马路中央，猛的有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即将扣住她的肩膀，她看到那只手系着一根破旧不堪的暗红色丝带，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一股血河涌入。
她猛然睁开眼睛，只看到明晃晃的白色灯光。
醒了。
来不及缓冲，她爬下床，抽了几张面巾纸，鼻血随着动作自上而下流淌而出。
可能是因为方才是平躺的姿势，鼻血没能立刻从鼻子里出来，言语初开始咯血，她不受控地弯腰，胸口也随之剧烈起伏，狼狈不堪。
偏偏这个时候，老安的电话打过来了，她扯了扯嘴角，按了接通。
“小言啊，醒了吧？”老安的声音听着活力满满。
言语初没有说话，直接把沾满血的纸巾拍下来甩给他。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言语初停顿了几秒，还是不吓他了。
“没事儿，就是没睡好，给我二十分钟，马上过去。”
“……”
说罢，她把垃圾收拾到一起，装进垃圾袋，又倒了杯温水，洗漱完之后穿了件昨晚发下来的衣服，胡乱戴了顶白色棒球帽，素面朝天的就出门了。
言语初到达文科楼门口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在那，分别是老安，宸歇和俞思澈。
宸歇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色短袖，乌黑的头发有几缕乱飞，略显张扬，鼻梁高挺，显得慵懒又迷人。
言语初睡眠实在是少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步一靠磨磨蹭蹭地走到老安和宸歇中间的位置。
她困的时候不爱说话，此刻，即使身边站着的是宸歇，她也没心思看他。
老安看言语初这昏昏沉沉摇摇欲坠的模样，觉得好笑，“昨晚几点睡的？”
言语初闭着眼睛，诚实道，“三点。”
宸歇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但还是不置一词。
老安：“我昨晚也差不多这个时候睡，但是六点多就起了，还是这么精神。你一个年轻人，少睡几个小时怎么跟半条命没了似的。”
言语初困困地回道，“老年人觉少。”
“……”
老安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叨叨，“对了，你那团血什么情况？”
宸歇漆黑的眼眸微抬，像平静的水面落入了几滴碎星，他张了张口，却被俞思澈抢了先。
“流血”
“小事儿，鼻血而已。”言语初的表情波澜不惊，好像习以为常。
“怎么会流鼻血”俞思澈紧追不放，“现在好点没？等会儿我们四个坐一起，有什么不舒服就说。”
“哦。”好啰嗦。
言语初只听到了“坐一起”，忍不住唇角微勾。
很短的一瞬，恰好被宸歇捕捉到，他稍稍合眼，嘴角上扬。
人渐渐多了，各种谈笑声不断，上午的时光热闹起来。俞思澈不知何时走到言语初身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微微弯腰，“言语初，你的书包没拉。”
稍稍往后看了一眼，她意料之中的杨眉，像是意料之中的，她温吞地说，“哦，忘记拉了。”
“好了。”俞思澈松开拉链，揉了揉言语初的头顶，看着暧昧不已。
言语初心领神会地退后一步，悄无声息地拉开距离，“谢谢。”
宸歇目睹了这一切，眼角轻垂，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余一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