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老奸巨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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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车里还算安稳，只听到窗外空气呼啸的声音，言语初百无聊赖地拨动着手机上的旋钮。
窗外的空气能见度很高，瓦蓝的天空上揉进了几片白云，像撕开的棉花糖，轻淡闲适。
阳光暖融融的流淌进来，言语初微微眯眼，看着对面眼前空荡荡的座位，扯了扯嘴角。
骗子老安。
不是说四个人坐一起吗？
十分钟就坐不住了。
一大把年纪在车厢里窜来窜去。
导致、导致……
言语初毫无灵魂地撇了一眼坐着旁边的宸歇。他半倚靠着，眼睑微垂，双眸半遮，闲闲地看着kindle。
她回想了一下昨晚在办公室做梦般的见面，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和他正面对话过。
可是，她又看了一眼宸歇。
她根本没什么想好怎么和他说话。
撇下侄女自己出去玩。
好一你个老安，真是——
“老、奸、巨、猾。”
言语初下意识的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宸歇偏过头来，“嗯”
“……”
嗯
你嗯什么嗯
对号入座了
老奸巨猾，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一时失语。
像是没听到一般，宸歇又重新把视线回到kindle。
言语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宸歇应该不会再说话了。
虽然重新见到他很开心，但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始对话。
反正不能是用“老奸巨猾”这四个字开头的
宸歇漫不经心地看着kindle，没有抬头，音色沉沉，“我也就比你大一岁吧？”
“!”言语初木讷地转过来。
“怎么就老奸巨猾了”浓眉微挑，眼底有说不清的碎光。
——你有什么问题!
言语初不解，干脆破罐子破摔，耍赖吧。
“谁说你老奸巨猾了，我不是我没有！”眼珠子一转，又补了句，“哼!”
宸歇愣了愣，轻笑一声。
——倒是一点不客气。
“挺好。”
“什么挺好？”言语初更加不解，他的思维好跳跃。
“你说得对，我确实，老奸巨猾。”
“……”
自己喜欢他什么来着？
不等言语初再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不遇。
她心头一颤，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窗外的光突然被遮住，黑暗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劈头盖脸的，不容分说地吞噬了言语初的视野。
——进隧道了。
电话那头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
“语初，我是不遇妈妈。不遇昨晚又失眠了，今天一天没吃饭也不说话，你和她聊聊，她只听你的。”
言语初两眼空空，默默听着电话里颤抖的声音，她撇了一眼宸歇，犹豫要不要让他听这些话。
算了，干嘛要让他听到这些。
这样纯澈美好的人就应该离所有的阴暗都远远的。
在这逼仄苦闷的人世间，总要留个纤尘不染的人吧。
“你等一下。”她轻声对电话里交代道，然后拍了拍宸歇的肩膀，“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的眼睛暗了暗，“就在这儿吧，我保证不偷听。”说罢，他伸手把耳机带上。
言语初沉默半晌，他的座位在言语初外面，他不让开，言语初自然也出不去，于是她低头继续接电话。
她把声音放轻，“怎么了不遇”
那边有气无力的，呻吟般，“语初啊……我昨天看到一个人，他长的真像我爸……”
言语初皱眉，蕴藉地安抚“只是像而已，不是他。”
“……我就走过去问啊，我说，你认不认识沈不遇……他不说话，看了我两眼就走了。那眼神真冷，和我爸打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言语初想到了她描述的画面，顿觉压抑，她用手指揪住勾住衣服的袖口，眼睑微垂，“别多想，不是他。”
又像自言自语般的。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打我。他好像，就是喜欢去招人讨厌。”
沈不遇的声音越说越轻，言语初听出来了其中的困倦和委屈。
她淡淡看了眼宸歇，他没什么表情，应该是什么都没听到。
外面是还未明亮起来的隧道。轰鸣声不绝于耳。
嗅到男生身上好闻的薄荷香气，软声道，“别去想这些，你只是困了，睡醒了，就都好了。”
“……哦。”她似懂非懂。
“不遇，”她郑重道，“你要知道，你不是在逃避，你只是在，走出来。我也不是在教你自欺欺人，只是在帮你看清现实。”
你要知道，你不是在逃避，而是在走出来。
走出那片泥淖，外面是万丈青天。
不是自欺欺人，你只是还没走出来而已。
“可是万一我爸说的是对的呢？”
“沈不遇，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言语初有点不耐烦，“沈玉民那孙子就是在给你洗脑。”
“……嗯。”
“不要害怕，不要多想，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再去琢磨我说的话，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分辨真假，就只听我的话吧，反正沈玉民的话你一句不要信。挂了吧，睡觉。”
沈不遇乖乖地挂了电话。
言语初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渐渐暗下去。
沈不遇的抑郁症已经好转了许多了。
她不再自残，也不再到处乱跑，偶尔大闹的时候还能听得进去话。
在她自以为身处万劫不复的黑暗中时，是言语初撕开黑暗，带她走出来的。
只有言语初愿意听她的胡言乱语，愿意帮她消解她的负面情绪。
在沈不遇眼里，言语初就是一个阳光里走出来的人，看到她就有倾诉的欲望，而言语初也总是能帮助她看到明亮的地方。
再浑浊肮脏的泥潭，也能拉她出来。
言语初瘫软地靠到座椅上，漆黑的空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宸歇长长的睫毛在微弱变换的灯光下流转。
会好起来的。言语初默念。
动车驶出隧道，天光大亮的感觉，所有的阳光都涌进来，填满了整个车厢，言语初弯唇，目视前方。
她没有看到，kindle上的屏幕早就不亮了。
宸歇的耳机里也没有听音乐。
眉头紧锁着，他什么都听到了。
只是在揣摩女孩刚才说的话。
沈玉民是谁？沈不遇和言语初是什么关系？那个人和言语初经历了什么？
言语初的状态看着和刚才差不多，都是困困的懒懒的，可是好像又不太一样，现在的眼神中就像是一个顶着万钧巨鼎的小孩，是发自内心的疲倦。
——
动车的速度缓缓降下来，车舱开启，里面的人纷纷扰扰，喧嚣起来。三亚的热浪扑面而来，滚滚不息。
言语初和宸歇一前一后的从车上下来，周围都是人，人声鼎沸间他听见言语初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宸歇”
他转过头，对上言语初的眼睛，里面满是茫然和无意，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追问，迎接的车很快就到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往宾馆。
宾馆是两人一间，言语初被安排和一个学姐住在1602，学姐叫李清婉，声音很好听，性格挺温和，就是不爱说话，语初在陌生人面前也不爱说话。
甚好，这样不用尬聊，不聊天也不会觉得尴尬。
老安一个人住在1601，单人间，两室，空间还比言语初他们的要大些。
言语初知道了自己和老安的房间之后，又留意了一下宸歇的房间，1601，不过并不连着，中间隔了一个大弯。
她又看了看老安，这糟老头子，出去之后就再没有回来，现在给他单人间也没有用，到时候肯定照样到处窜。果然，老安开口了。
他先是交代正事，“今天下午，大家好好休息，傍晚，我们到当地的学校吃一顿饭，当地人要迎接我们。”
顿了顿，“然后，我们到俞思澈的房间里集合，晚上，我们一起玩狼人杀。”
言语初扯了扯嘴角，“不愧是你。”
说着，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过，这样的安排听着还挺合理，大家今天都一路舟车劳顿，调整一下状态总是好的。
就这样，言语初和李清婉回去后先后洗了个澡。然后俩人午餐一道点了外卖，吃完后，李清婉开始午睡，整个房间静悄悄的。
言语初点开微信，看到老安发了消息过来。
老安【小言啊，电脑带了没？】
老安【计划书有空记得写。】
言语初抿了抿唇，她本也就打算这几天写完的，但是，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大项目，是第一次写计划书。
老安【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多问问俞思澈，他参加过很多项目，经验丰富。】
并在微信上向言语初推荐了俞思澈。
言语初【哦】
在来这儿之前她已经拟好了框架，现在就差可行性分析不会写，活动进程和预算不明确三个问题。
她一扬眉，添加了俞思澈，他秒通过。
俞思澈【言语初】
言语初【学长好，关于上一个项目我有一些不清楚的地方，你现在方便帮我解答一下吗？】
俞思澈【当然，你先把文件发给我吧。】
言语初把文件发给他后，自己又扫了一遍，自己看的时候没觉的什么，发给别人看了之后突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好像全都要改。
言语初【学长，你在哪个房间？微信上说不清楚，我们当面说。】
俞思澈【可以】
俞思澈【1601】
言语初愣神，他和宸歇住一间啊……
所以现在她是要明目张胆的去开自己暗恋对象的门
而且还是进去明目张胆的找别的男生。
怎么听着这么轻佻
她低头看了看计划书，试图找找思路看能不能自己解决，可是或许是现在脑子滚烫不清醒，她毫无头绪，眼睛一闭，叹了口气，只能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她走到1601门前，趴着门前听了听，里面没什么声音，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半晌，有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里面传来，“来了。”
伴随着声音，门打开了。
言语初应声看去，视线恰好对上了宸歇的喉结，他似乎是刚洗过头，头发还是湿湿的，有几滴水滴下来，落在肩膀上。
他眸色深沉，有一丝诧异，黑色的宽松短袖，隐隐勾勒出线条，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言语初微微抿唇，“学长好，请问俞思澈学长在吗？”
房间里俞思澈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须臾，又说，“宸歇，把门带上，开着空调呢。”
言语初已经走到了房间里。
和1602一样的布局，外面有一个阳台，阳台上有一张小圆桌和四把椅子。
房间里，俞思澈正盘腿坐在床上，目不转睛拿着手机打游戏，抬眼看到看到言语初后拍了拍床边上，示意她坐下。
言语初应声沿着床的边缘坐下，然后把电脑递给他，说了几个自己不明白的点之后，宸歇也走过来，他撇了一眼对面床上坐着的两人，揉了揉眉心。
俞思澈慢条斯理地看，半天也不说话，只是提了几处写的好的地方。
宸歇也坐回到自己床上，修长又白皙的长腿随意地伸直，搭在一起。
言语初怔怔看了几秒，回过神来，收回游弋的目光。
俞思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从一开始的云淡风轻到眉头紧锁。
言语初难得见他严肃，心想是不是做的不好，刚要凑过去仔细看看。
俞思澈突然开口：“宸哥，你过来看看，这里是不是要这么改”
宸歇应声偏过头，眉眼锋利，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冷峻，“拿过来。”
言语初看着宸歇。
他的神色有些严肃，瞳孔漆黑，像影沉沉的迷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言语初顿了好久，不知如何回应，她呆呆地看向俞思澈。
俞思澈也顿了一会儿，他没想到，他也就随便一问，宸歇竟然愿意帮忙。
要知道，宸歇虽然对朋友仗义，可这莫名多出来的闲事，他从不沾边。
俞思澈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捡了个大便宜啊！
“快去快去!”说着就把言语初往宸歇那边推。
过道很窄，言语初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宸歇身上，好在她眼疾手快，扶住了床头柜，只是膝盖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突如其来的疼痛从膝盖传来，她下意识地用书捂住。
宸歇看着言语初这惨兮兮的样子，莫名想笑。
俞思澈倒没留意到这些细节，只是激动地又补充道，“这位宸歇学长可牛逼了，他爸就是管我们这个项目的，你多向他请教请教。”
“……”
言语初揉着膝盖，好不容易从疼痛中缓过来，就看见宸歇一直盯着她看。
眼睛深邃漆黑，刚洗完头的头发软趴趴的，轻描淡写的神情莫名充满勾引，这谁顶得住啊！
言语初咽了一口口水。
她莫名有点口干，声音听着软软的，“……学长。”
“嗯”宸歇继续注视着她，表情不动声色，“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老奸巨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