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烂摊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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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淤的正午快要结束了，最后一丝暖意被乌云侵蚀，谁也不知道，原来晴朗的背后，有一场暴雨，已经酝酿很久。
雨打落叶，枝丫震颤，天气冷起来了。
言语初越走越委屈，越走越憋闷。
这场酸涩的暗恋里自己的骄傲竟一文不值，无数次对自己说要放下要放下，却连他一个背影都耐不住。
语初一步一步踏在幽深泥泞的小径里，这里空寂又潮湿，她的裤腿早就贴在小腿上，每走一步，就冰凉一分。
“姐，你在哪里？”言亦的声线满是焦急，“你没带伞，记得找个地方避避，我们马上到了。”
语初站到一家店的门口，仰头看那绵密的雨丝，“不用过来了。”
心情不好，不想理人。
言语初大致打量了一下这家店，店里空荡荡的，柜子里面林林总总放满了小零食，地面有一些湿漉漉的鞋印，不知是谁带进来的。
她叹了口气，拧了一把自己的裤腿，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刘海也打湿了，有水滴下来，落进了眼睛里，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下来，鼻子立刻开始发酸，她把衣服上的帽子戴起来，遮住大半张脸，也不去擦，任凭眼泪掉下来。
在这七年的隐忍和躲藏里，她已经快失去自我了，像个无可救药的病人，苟延残喘。
可一年过去了，她还是会想起他，再见他，还是无法控制的脸红心跳。
人总是要向前进的，可她什么时候能做到呢？
现在看来遥遥无期，甚至，她做不到。
言语初毫无忌惮，一点也不克制的哭，她压低声音，只发出一些不可避免的抽噎，她把头抵在墙上，过了很久很久，突然看见了雨里走近了一个人。
那人高挑精瘦，一身黑衣，鞋底好像有些泥泞，鼻梁高挺，眉骨明显。
他是宸歇。
她最狼狈的时候，宸歇出现了。
言语初正哭的投入，现在，那害她哭的稀里哗啦的主人公都出场的，她没有不触景生情。
可是，她绝不会就让他看到自己哭，于是抿了抿嘴唇，把帽子一把扯下来，直接盖住整张脸。
宸歇才刚走近这家店，就看到了言语初坐在竹椅上，女孩瘦瘦小小，两个肩膀不住的颤抖，大黑帽子下小半张脸红通通的，鼻尖最是红通通，两条清晰剔透的泪痕印在脸上，下巴上还挂着透明的泪珠，仿佛碰一下就碎了，惹人心疼。
宸歇看着这样的言语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是什么事情让女孩哭的这么委屈。
他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女孩白皙纤细的手指抖了抖，宸歇感觉心底好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有很重要的东西被撕裂了一般。
他突然恢复神智——他有什么资格安慰眼前这泣不成声的女孩呢？他算她什么人
是了，无关紧要的，记不得的人。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屋外的瓢泼大雨，把伞放在一旁，硬着头皮冲了出去。
她有她的世界。
一个精彩纷呈，不需要他去涉足的世界。
言语初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又是一次失之交臂。
店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老伯，尖嘴猴腮，一个鹰钩鼻格外醒目。
老伯：“小姑娘，我要关门了，你换一家店避雨去。”
言语初瞥了眼老伯，“我没带伞，不好意思。”
老伯：“刚才那个小伙子不留了一把伞嘛，人呢？”他朝着外面张望。
言语初顺着老伯手指的方向看去，靠近门口的地方——还真有一把黑色的伞。
她走过去，拿起那把伞，伞柄握住的地方，不再温热，可这就是宸歇的伞。她犹豫了很久，是自己出去找他，还是等他回来拿，说不定，他直接不要这把伞了呢？
“磨蹭什么，要去快去!”老伯开始赶人了。
言语初硬着头皮撑开那把伞，走进密集的雨幕中。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家零食店里。
宸歇摘下棒球帽，拨了拨打湿的刘海，刚一抬头就看到那个匆匆忙忙的小身影。
大大的帽子兜着一个小脑袋。
女孩漫不经心的看过来，眼睛还是红红的，里面依稀含着泪，委屈的不行。
她突然快步走过来，面无表情。
“同学你好，你的伞。”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什么情绪。
言语初照旧打量了一下这家店。
老奶奶慈祥的对她点点头，默许了两人在这儿避雨。
“这场雨过去，天就要暖起来了。”老奶奶自言自语般。
言语初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带着哭腔。
宸歇没有想到她会跟过来，门外骤雨带起的微风轻轻吹过来，清爽又惬意。
忽然想起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正值开城小学的运动会，才刚满九岁的言语初报名参加了100米短跑。临上场了却找不到号码牌，急得到处询问，见着一个人就问，珍珠般的眼泪一串一串的掉下来，眼眶透着红，像现在一样委屈巴巴的。
那时的宸歇也不过十一岁，他头一次见到这么会哭的女生，而且哭起来还见着比平时更水灵。
小语初一个个的问，宸歇装作不经意地就跟在她后面。这时一个男生和他擦肩而过，急促而轻声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拿着。”
小宸歇怔怔看着那张号码牌，没由来的觉出一丝罪恶感。于是上前两步，戳了戳女孩的后背，小语初下意识转身，两个又大又圆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很是无辜。
“同学，你怎么了？”他背着手，突然想逗逗她。
“我的号码牌不见了，0825，你看到了？”小脑袋极力的往他身后探，但什么也没看到。
“嗯，”看着她焦急的神色，心一下子软了，伸出手，“捡到的。”
“谢谢谢谢！”
小语初破涕为笑，睫毛弯弯的，在太阳下扑闪扑闪的，很快就不哭了。
很短的对话，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还记得，而且记得这么清楚，可能是那天的太阳很大，可能是那天的风格外燥热，可能是那天的眼泪格外地多。
从那以后，他时不时会在校园里遇见言语初，可是她显然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每次看见他都像不认识。
老奶奶耐不住这种安静的氛围，又开口，“小伙子，人家小姑娘把伞给你了，你是不是该回应一下人家啊。”
宸歇从回忆中抽出来，看着眼前这个哭鼻子的小女孩，柔声道，“谢谢。”
“不用不用，本来就是你的伞。”语初摆摆手。
“小姑娘读几年级了？”
“17岁。”她吸了吸鼻子。
“十七岁了？看着和小朋友似的。”老奶奶悠悠地说，“怎么哭了”
言语初本来就爱哭鼻子，小时候那些男生老喜欢逗她，惹她哭，其实，那个时候的男孩子不过是喜欢谁就会招惹谁。
长大后，言语初不再动不动就哭，可一旦哭起来就是百般委屈，一发不可收拾。
这好不容易止住了，听不得老奶奶这蕴藉的声音，眼泪又溢出来。
“我没哭。”言语初把帽子又往下拉拉。
宸歇说了声感谢之后就再没说话，此时看她这强忍着眼泪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
什么时候开始，她连放肆的哭都不敢了。
突然，言语初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看屏幕，又是老安，直接按了接通。
“小言啊，机票订了没有”
“还没，我现在在外面，回家就订。”言语初终于压住了哭腔。
“是这样，我们这个项目呢……”电话那边的人停顿了几秒，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你早点回来，我们细聊。”
“项目要被搁置了”言语初问。
这个项目开始的时候就很多人知道，这即将搁置的风声自然多少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额……是!”老安也不隐瞒了，“但是计划书还是要好好写，只是可能会搁置。”
“哦。”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明天下午两点，大概四点到海口。”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刻意往宸歇那边看了几眼，他显然没什么反应。
老安默了默，“好，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搁置吗？”
“不问，明天见。”言语初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老安是她的堂叔，这两个项目都是他引荐进去的，主要就是为了让她多锻炼锻炼。
刚挂了老安的电话，言亦又打电话过来，连接的严丝合缝。
那边声线焦急，好像他姐傻到不会避雨，“我们到了，你在哪里？”
“我在一家零食店里，你从进来木桥那里往西南方向看，红色牌子的那家，过来吧。”
她瞄了一眼宸歇，想着自己撑了人家的伞，又跟着言亦一走了之，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要不，载他一程
她捂住电话，试探问道，“你怎么回去？”
宸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先走吧。”
言语初愣住，缓缓垂下眼帘，应道“哦。”多管闲事了吧。
不一会儿，言亦出现在门口，撑着一把月白色的大伞。
“过来。”他招招手，不忘损两句，“你还知道躲雨啊？”
她快步上前，“……你说呢？”
他笑笑，拿出一把水色的伞递给她，“快点撑开，走了。”
“奥，奶奶再见。”转身挥了挥手，奶奶朝她笑笑。
言语初不管和谁相处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到不全是她可爱惹人怜，主要还是因为她动作墨迹和生活不能自理。
“对了，你要不要一起”言亦往店里稍稍探头，看向宸歇。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言亦，这家伙一天天的脑子里装的什么，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言语初不等宸歇回答，便推着言亦离去了。
——
第二天14点的海口美兰国际机场，言语初如期到达。
海口下午的风比想象中的还要燥热，好在她早就换上了薄外套。
她给妈妈报了个平安，便去托运行李的地方等待了。
漫长的等待后，传送带终于开始运转，一个个行李箱被输送出来。
她一边看着这些行李箱，一边拨通了宋颂的电话，在铃声响了第一声后就被接起。
女声清脆悦耳，“言语初同学，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
“……”
“整个寒假!你一次都没联系过我!你什么情况啊你!”那边假意咳了几声，“不过……爸爸还是爱你的。”
“……”言语初看到了自己的箱子，眼疾手快地取下来。
“我儿，你怎么不说话？”
“等你说完，我再说。”
“我说完了，你说吧！”
“……”言语初走出机场，散漫道，“我儿，你爹回来了。”
“嗯!”宋颂激动起来，“你回来了？还有十几天，你这么早回来干嘛？！”
言语初冷笑一声，“来处理烂摊子。”
“什么烂摊子”宋颂疑惑。
“说来话长，我手机快没电了，下次再和你说。”言语初看了看还剩百分之十的电，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学校。
飞速叫了辆车，往H大赶去。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烂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