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甜》bala天线

3、Chapter 3

　　Roger到底还是成功地归位，沉默有效躺回属于他的床位。他绷紧的脸孔对着电视，双手四处掏摸着遥控器。
　　小安每一次发难，面对的都好像是一堵吸收力极强的冰墙。事后他还诡辩称，如果彼此都是炮筒，一吵架就对喷怒火的话，关系就很难长久。
　　言下之意，多亏了他的隐忍冷漠，他们的关系才长久到了今天。

　　“说话呀！”小安提高了声调：“姓程的，be a man,分手就分手，直接提出来好了！”口不择言的同时，她的心里有强烈的怒意灼烧着，双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揪住被子，要让他仅仅穿了内裤的身体暴露在空调冷气的辐射下。
　　男人的躯体很贪恋被窝的温暖，不免伸出手和小安角力，争抢着被子，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声音多少透露着无奈：“吴安菲，你累不累，吵架还要夹一句英语。”
　　“你！”小安被他语调里的某种意味刺激地简直要疯狂：“So what? so what? 我偏要说，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polar bear！”刹那间，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松手放开了被子：“你的Ann，那么多Ann，都是我这样不中不洋的吧！”

　　一边还在拽被子的男人用力过猛，几乎滚下床。
　　电视机终于识时务地被压到的遥控器打开了，苦情剧适时播放。
　　小安的脸在彩色的光线里是十分薄弱的线条组合，努力僵直了背却控制不住她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的湿意。
　　哭泣声音渐大，甚至没过了电视剧里那个专擅掉泪的演员发出的声音。

　　又来这招！
　　男人在同居的最初，也对女朋友承诺过：“宝贝儿，以后爸爸桑会保护你，下雨我是伞，打雷我是盖，你跳楼，我就是地毯。起码，你以后会笑比哭多，哭也是因为感动开心。”他当时是喝醉了，说得胡话都动听起来，而女孩子以25岁的高龄，仍然开心地笑成了一朵花说：“一直笑会有笑纹的。”
　　那么好的开端，郎情妾意，似乎就像盛大婚礼上的铭誓。
　　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知道，这些都是狗屁。

　　才同居不久，男人就发现，女人会为了电脑游戏“僵尸和植物”里的一枚玉米大炮，哭得泪水涟涟，反复责怪他为什么不肯听她的劝告使用大排大排的冰西瓜。
　　从此后，他的誓言完全脱离轨道，即使平时人前干练如小安，也会幼稚地为一些细碎的小事大动干戈，梨花带雨。为了电影里的生死离别哭，为了他晚回来半小时而没有电话告知哭，为了工作上的种种委屈他却无力为她纾解而哭；连她同事结婚而她不得不孤身赴会送出红包，也是要哭的。
　　Roger从最初手忙脚乱地投降求和抚慰，逐渐过渡到冷眼背负小安一个人的千个指，彼此关系稳定了，他们成长了，默默地接受了现实。

　　这一年半间，小安事先百般担心的笑纹并没有出现，出现的只有皱纹。
　　真好，在此刻，大家躺在一处，身体是热的，心是冷的。

　　小安带着哭音说：“好吧，Roger，我们好聚好散，这个月我会打包行李去北京。”
　　男人想要闭起眼来，却又不甘心似得睁开，对着他这边的墙壁，也不知在想什么。
　　女人絮叨着：“你以后和你的Ann好好过，不要让她一个人逛街；也不要从来不关心她的生活和朋友，最起码，你应该找个时间问问她的家庭情况，然后等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就算是假的，也应该求婚吧……”
　　说到动情的地方，哭地背都抽动起来。
　　以他的立场，如果像化石一样不动，似乎太过冷血。
　　可是这样的结局，并没有他置喙的余地，一直弱势的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揽过她，用手轻拍着她的背，哄孩子的同时，为她擦去银色的鼻涕。
　　他们就这样分手了。

　　第二天起床后，小安用了密密麻麻很多层细腻的粉和液，一举掩住了昨夜所有的秘密与情绪。
　　扬起脸，镜子里还是精致又无懈可击的都市女性，谁能看得出这个女性昨夜失恋重新回复了单身？
　　不只失恋，如果不是Roger向来包容，她还可能流离失所，手举两个Ikea的袋子没有落脚处。
　　半个“前夫”或许觉得次日的相对会难堪，一早就踪影全无，留下枕际的余温，与卫生间里的Brit香味。
　　桌上倒是摆放了他做的早饭，旁边是纸条，龙飞凤舞用繁体字写着：箱子里的西装帮你送去老地方干洗。

　　到这里，她才渐渐觉得安心，发觉与往常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于是迈着步出门，打了车去上班。
　　今天的天气好得没有话说，雨过天晴，阳光明媚地让人恨不得慵懒地窝在藤椅里眺望远方。
　　潮湿的城市里到处是轻佻地，让人受诱惑的物欲空气。一直走进办公室，被过劲的空调冷风吹散了所有的胡思乱想，立即清醒过来，甚至还捕捉到一些微妙的蛛丝马迹。
　　从前头妹妹的表情开始，很多事情都似乎不对。
　　透过玻璃看到端坐在宽敞办公室里老板的姿势，越发证实了她的想法。下意识要找个僻静地方，打电话给客户与自己的眼线问问底细，老板的秘书却打来她办公桌上的直线。
　　一切的怪事与倒霉事猝不及防，瞬间不容控制地发生了。

　　本来盛传会主动辞职的老板，此刻脸上簇拥着温暖的微笑，花了十分钟宣布本业务部门因业绩不佳，即将关闭。
　　然而也没有给小安转赴北京的退路，只报了一个数字，N加几的丰厚的赔偿金，对小安语重心长地说：“以Ann你的资质，相信很快就会找到理想的新工作。”
　　快到要她半小时内交出笔记本电脑，完成所有手续，消失在这个办公室里。

　　等她再度回到办公楼下的咖啡店门前的时候，阳光还是那么好。
　　可是这种好是虚软的，触及不到，让她都不敢抬头看。
　　于是觉得饿，迫不及待叫了很多甜品和英式奶茶。仅仅呆坐，满脑子都是前几天财经频道里介绍美国华尔街精英们失业时匆忙的脚步与一脸的迷茫。
　　连手机也一同被公司收回，她暂时与整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吃一口盘子里诱人的蓝莓芝士，一点点酸，帮她回过一口气来。
　　对着自己傻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一夜间失恋外加失业，生活转折地突如其来，简直是天旋地转。

　　没有目的地，沿着美丽的玻璃橱窗缓缓地走，像是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
　　固有的一整个世界都被撕碎了，吴安菲在两年前会坐在飞机上痛哭出声，引得空姐上前来询问；如今的Ann，只是不看红绿灯就过马路。到了对面，回头看，总算还是踩着横道线过来的，真是绝望的谨慎。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一个大红色的电话亭边停了下来，翻找整个名牌包包，才搞到两个一元硬币，小心翼翼扔进去，如愿听到了拨号音。
　　“喂？”爸爸桑的声音。
　　“程封……”小安抑制不住带着委屈的哭腔，鼻子嗡嗡的，声音模糊难辨。
　　“谁？”男人大约见到陌生号码，有些防备。
　　“猪头！我是蚂蚁，我失业了！”连“妮子”也忘记缀上，在狭小的电话亭里又哭成一团。
　　“……”对方大约也有些吃惊，需要想一想，才问：“怎么会？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附近，你快来！快点来！”哭着哭着，有了一点安全感，声音也响亮一些。
　　“噢。”他答应后却又迟疑一下：“我手头有点事情，要不你先自己回家等我。”
　　“为什么？”她大光其火，他手头能有什么事情比她重要？
　　“你先回去，我马上赶回来。”他语气还是焦急的，似乎想起了某件触心筋的事情，又责备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以为全世界都是傻瓜，老板也是傻瓜，只有你一个是聪明人……”
　　“去死！”小安一把挂掉了电话，气得发抖。
　　凭着女性杰出的第七感，她预料男人一定也在家的附近。
　　抖擞着精神，暂时忘却失业的种种痛苦，踩着高跟鞋影影绰绰跑去他上班会所那里。
　　半小时后，她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了自己揣测到的画面。

　　一街之隔，那个昨夜还给自己擦鼻涕的男人，身边站着一个高挑好气质的美艳女郎。
　　不用多想，就可以把这样的好容颜和昨夜电话机里的好声音联系在一起，必定是他的Ann的真身。
　　两个人贴地很近在对话，手机被他紧紧攒在手里，刚刚那通电话，想必Ann美女也全程陪同参与了。

　　小安垂下头，背转身。
　　说不绝望那是骗人的。原来这之间的两年，她全然没有进步过。
　　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轻信一些触及不到的美好。

　　一点点酸属于她自己，他要的一点点甜，完全可以有另外一个Ann来赏予。

作者有话说

　　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