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甜》bala天线

2、Chapter 2

　　小安被他的话噎住了。
　　走到哪里便是哪里的同居关系，他忽然问起下一站，也真是不知要从何答起。
　　她的手机里，有Lee的短消息，要她到了北京后直接联系他，会替她安排好一切；下飞机后的第一次通话，是和客户James，他也是笑着说，安菲，去北京吧，我替你打听了，你老板选择quit,你一去，马上就有机会升职。
　　最后才告诉他，Roger，房子里来去的健硕身影。
　　他的意见也显得微不足道，北京对于他只是另外一个钢筋城市，陌生而高不可攀，实在没有必要舍近求远，放弃眼前现成的工作。

　　小安胃里的蓝莓蛋糕进一步发酸，蹙起眉，用手摩挲着沙发上的薄毯子，只好说：“Roger，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鸡肋一样的同居关系，不知道该怎么让它无疾而终。
　　那一点点留恋，也不知是因为身体的契合，还是他的一再忍让，感情变得像泥沼，她逐渐深陷，再不脱身，难道要一辈子这样同居下去？还是嫁给他，就此养一个老白脸？
　　细细回想，他们关系的开始是因为逃避，逃避上一段感情给她带来的冲击，急匆匆就挑选了稳重包容的爸爸桑。
　　Roger话很少，即使给她送伞，也体贴地假装路人，以免被她的同事目击，影响她日日上升的行情。
　　她不愿意说的，他也不问，一路相处下来，他对她诸多妥协，一起迷恋蓝莓芝士，一起看婆妈的韩剧，连内裤的颜色都一律换成她喜欢的深蓝。
　　如果这样还不够，只能说明，她真得不爱他，根本找不到其他解释。

　　眼前绝好的机会，事业可以上升，感情可以送旧迎新，她看到那封Email的时候，居然兴奋多于忧虑。一切都成定局。
　　挣扎也有，如果他肯追随她一起去北京，当然还是会表现得感动又欢迎。
　　做人不能太绝，总有下一次迁徙可以让他知难而退的。

　　“我差不多要去上班，你有了决定告诉我就可以了。”他起身，捧着盘子去厨房，里头传来“哗哗哗”的水声，电视里的广告也叫嚣着，房子里顿时弥漫了平凡生活的气息。

　　小安颓然地从箱子中挑出需要洗的衣服，旅途中在机场买的画报恰好露出一个角，花花绿绿的彩页，正宣传印尼的一个小岛。她当时想，如果relocate之前有假期，可以找Roger一起去，他很会玩，潜水，游泳，都是他喜爱的项目，那身肌肉在海边也一定会吸引很多人的眼球。
　　两个人横在躺椅上，就是美丽简单的一天。

　　“今天晚上我的课比较多，你自己吃晚饭，不用等我了。”他一如往常，交待清楚晚饭的事情，就走过来在她额头印下数个浅吻，拎着运动包就出门了。

　　他的背影乍看上去有些寂寞。身上的衣服是两个人携手去优衣库买的T-shirt，当时傻乎乎的热恋男女，开开心心得买了不同颜色相同款式的一打，他一件件穿过来，居然也不会厌。
　　抽屉里折得好好的衣服，十有八九是小安的。她赚得多，花得也多。一个包包用掉几千块钱纯属正常。顺手，还会为他购进顶尖品牌的腰带与配件。
　　“我不需要见客户，运动装足够了，以后不用买给我。”他总是这样说。

　　回忆这么多，变得异常沉重。
　　虽然她不够爱他，但他让她这一年半来逐渐脱离了旧日噩梦，过得十分安乐。
　　离开他之前，她要好好挑一份大礼送他，几乎都可以想象他拿到大礼时的表情与说辞。
　　光是这么想，也让小安觉得局促不安，慌忙拿起手机，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
　　“是的，伦敦。半年吧。”
　　她挂上电话的时候，想起箱子里有Roger喜欢的香水，匆忙拿出来，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气味熟悉而浓郁，Burberry的Brit。
　　她对此的评价是：“太浓了，甜得就像是印度阿三用的。”

　　窗外开始下雨。
　　小安躺在大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
　　Roger的健身会所就在家附近，从阳台可以看到大楼的霓虹。巨大的广告牌，印着阳光男女的身影，广告语也动人——“生活的美好，事业，爱情，健康的身体。”夜风中，任是谁看了都会有生活真美好的错觉。
　　Roger在里面教得是Spin，踩起踏板来身上的线条更形流畅，虎虎生风。

　　浮想开始狂野，终于和大床联系起来。
　　30岁的大叔，能够维持那样的体力，真要感谢他的职业。
　　Roger交起床上作业，从来不拖拉，质量与频率都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小安的脸泛起红晕，觉得自己思想不良，还是多看点动画片来净化心灵。

　　这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
　　小安有些怔忡，大家平时都习惯用自己的手机，形同摆设的固定电话为什么会响？
　　爬过去接起来——“喂？”
　　对方只有紧张的呼吸声，在夜里很像恐怖的骚扰电话。
　　小安鼓足勇气喝一声：“喂？谁啊？”
　　“请问Roger在吗？”绵软的女声，怯怯的。
　　小安迟疑了一下，慢慢答道：“他去上课了，你是哪位？”
　　一片沉默。
　　“需要的话，等他回来我让他回电给你。”小安补充。
　　“哦，能不能麻烦你转告他，Ann找他。”对方很有教养的样子。
　　“Ann？”她皱紧了眉头。
　　“啊！是的，A-N-N……”

　　小安手里拿着电话，许久都不知自己究竟看着哪里，眼神无法聚焦，只能任由夜色迷离，大广告牌隔了那么远对着自己发出嘶嘶的冷笑。

　　她咬着牙在电视剧的轰炸里等待那个家伙的归来。
　　Ann，A-N-N。
　　居然像他的爱情魔咒，一遍遍重复着，陌生女人的语声，在小安的耳朵里甜腻得就像Brit，已经不是阿三的味道，分明是小三的味道。
　　直到门外响起钥匙声，她还沉静在悲愤的思绪中，有一种被欺骗的绝望。

　　但，身为智慧的职场女性，小安还没有到冲上去直接呼他两个巴掌的地步。
　　她在脑海中对着肌肉男开打，脸上却荡漾着惯有的微笑道：“爸爸桑回来了？”
　　Roger有些疲惫，先前直接就在会所里面洗了澡才回来，发梢还有湿意，对着小安说：“这么晚还不睡吗？箱子都打理好了？”
　　她挨挨蹭蹭地靠近他。
　　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甜的，引起很多不美好的联想。
　　“今天有人打电话来家里找你。”她隐忍着，边说边去冰箱边倒饮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
　　“哦？”他在窗台边，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半扇落地窗，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
　　“嗯，女的，叫Ann。”她端着杯子走过去，“Ann，A-N-N。”

　　“她有留下回电号码吗？”Roger不动声色，全然叫小安无从发作。
　　“有啊，我写在纸条上了。”语气里有浓郁的挑衅意味。
　　“喔，谢谢！”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从运动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拨号。
　　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地就好像进门要吻吻小安一样。

　　小安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他被她的灼灼目光射得难受，一转弯，居然直接去了洗手间，一把关上了门。

　　这门关得天理难容，几个小时前还在思索怎么甩掉他的小安在这一瞬却完全被惹恼了,恨不得泼妇一样踢开门冲进去追问他的奸情。
　　即使在卧室里面来回踱步，也无法平息怒火，蓝莓的酸冉冉升起，连她映在梳妆镜里的身影也杀气腾腾的。
　　整整30分钟过去，男人才施施然从洗手间拿着手机出来，看到小安倚在床头翻着杂志。
　　他边换睡衣边解释：“是以前的一个朋友，问我一些问题。”
　　都是废话。
　　小安拖长了音回了一个“喔”字。
　　他却浑然不在意，刷了牙，过来床边，刚要上来，被她一脚踹开。
　　向来堪称淑女的小安忍无可忍发作了：“一个朋友干嘛要打来固定电话问你问题？这么巧也叫Ann？”
　　他被踹在床沿，有些哭笑不得。
　　胸口的银链在灯光下闪烁着，Ann三个字母来回晃荡，过了很久才停住不动。
　　“小安，别闹了，你眼看就要去北京，好聚好散。”
　　他第一次叫她小安。
　　用平静而疏离的语气，对她说，好聚好散。
　　小安忽然间感到有什么疑惑落了地，苍白了脸，一字一顿地问他：“你要和我分手？”

作者有话说

　　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