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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周氏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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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了书房暖阁里,春韶自个儿踢了鞋就爬上了去,春华咦了一声侧身去看大案上写了一半的字,字迹稚嫩,看得出写的人练得时日不长,手腕无力,但胜在一笔一划写的端正,个个都规规矩矩的写在格子里。
春华奇的是春韶不过四岁便能写出这样的字了,之前就听窦氏说起过,春韶已经开始启蒙了,原以为只是念几句的程度,没想到竟是正儿八经的学着的。
对于春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少女时期那几次不愉快的相处,春华对春韶小时候的事情是很模糊的,通过这几次相处,春华才知道春韶从来就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再次深刻意识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一叶障目。
“写的真好!”春华自认为以前的自己是写不出这样的字的,她在姐妹间读书向来就中庸,只是不知为何那时的春韶竟比自己还不如,怕也是着了小人的道了。
春韶不知道春华已经看出了自己与以前那个春韶之间的差别,更不知道春华替她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只傻乎乎地冲人笑,“爹爹教我的。”
春华立时就想起了那位风姿绰约的二叔,没嫁人之前她是有些看不起这位不求上进的二叔的,但嫁过人并被男人的无情毒辣伤过之后,她才知道这世上像她二叔这样的好男人真是不可多见了,更是羡慕他与周氏之间的感情,即使后来有何姨娘的介入,周氏在他心里仍旧不可取代。
一想起何姨娘春华不由得皱了皱,瞥了一眼小炕桌上的百合酥,捏起一块状似无意地问道:“何表姑对你真好,还特地给你做了送来。”
自上次的牛乳菱粉香糕之后,何青梅便日日叫人送了来,春韶是再也不肯吃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吃出毛病来,小说里的春韶最后不就是叫她给毒死的吗。
死过一次的春韶还是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的,见春华毫无知觉的吃了,春韶眸子闪了闪,好歹也知道何青梅现在没有这个胆子敢给她下毒,只是瞧着便觉着膈应,“杨嬷嬷做的才好吃呢,我不爱吃她做的。”
春华倒是因着小姑娘过分冷淡的反应挑了眉,怎的这一世春韶竟不亲近何姨娘了?难不成春韶也和她一样?可瞧她的行为举止,再听她说的话,处处都显着孩子气,就连春玉瞧着年纪都比她大,“五妹妹瞧着好像不喜欢何表姑?”
春韶却还不自觉的翻看着小人书,听春华这么问还在心里反省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嘴里却不承认,大家都喜欢何青梅,就她一个人无端端的讨厌她,不是惹人怀疑么,“没有啊,表姑对我可好了,经常给我做衣裳,给我做吃的,只是她做的没有小姨的好看,没有杨嬷嬷做的好吃呀。”
原还在心里揣测,听得她说这么几句,春华不由噗嗤一笑,暗笑自己多心,更是耻笑何青梅的不自量力,可不是吗,小周氏出生于周家,再是庶女手里头随随便便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更何况是给春韶的,春韶又自幼锦衣玉食的长大,更是瞧不上何青梅的那点子东西。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小周氏进门的日子。
“快点,快点,花轿都到门口了,去晚了就抢不到赏钱了。”身着水红绫子袄的小丫鬟一手拽着同伴回身冲着后头的小丫头招呼着。
被白姑姑牵着的春韶一抬头就见着满院的红,今儿是解林晖大婚的日子,早一月前阖府上下各处都挂上了红绸子,原本冷冷清清的南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春韶今儿着一身大红百子缂丝银鼠袄,在领口袖口处镶了一圈的白毛,梳着双丫髻,别着一对赤金镶红宝蜻蜓草虫头,脖子上挂着赤金坠双福锁片的项圈,手上还套着对赤金石榴镯子,眉间点着胭脂,脸上喜气洋洋,瞧着便喜人。
路过的下人瞧见了纷纷赏钱道喜讨赏钱,春韶知道白姑姑昨儿就叫菖蒲拿了五锭银子换了铜钱来,此刻叫菖蒲和连翘两人提着,一路过来,匣子里也去了大半的钱。
到得映葭堂前的时候院门口已经堵了好些个人,还是院里原本看守的婆子瞧见了白姑姑才扒开了人请了春韶进去。
家里的亲戚女眷早早就聚在了一起,见她进来,俞氏先牵了她过来,“韶姐儿怎的才过来?可是老太太舍不得你了?”这话是对着几个露出莫名神色的妇人说的,她三天前刚被放出来,这几个月的禁闭到底让她内敛了不少。
人人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周家又是嫁的小女儿过来,不就是怕外人欺负了自个儿外甥女吗?可怜了那周家小娘子本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就要给人当续弦,又为着解家二郎要为前头那个守满三年,硬生生的熬成了老姑娘,这心里指不定就存了气来的,又能对这个不是自个儿亲生的掏心掏肺?纷纷存了看笑话的心思,到底都是贵妇,有不少真个儿怜悯春韶这个死了亲娘小小年纪又得在后娘手里讨生活,看她的眼神里不免就流露出几分怜悯。
如今听得俞氏这话大家才恍然,这个解家二房的嫡出大小姐可是解家老太太心尖尖上的人,打小就抱到身边教养,去哪都带着,再看她那一身打扮,那脚上的鞋子可是蜀锦缎子呢,可见宠爱。
再瞧她那娇憨天真的神态不见一点忧愁,几人不免讪讪。
众人的神色春韶都看在眼里,心里没有多大的感触,她又不是真正的孩童,也知这就是世态常情,又有俞氏帮忙调解,心里感激,点点连翘菖蒲提着的篮子,“我发钱呢!”
春韶故作自豪地挺了挺胸,翘着嘴角,这副娇憨模样立刻得了满屋子女人们的喜爱,有几个模样年轻的小妇人刚做了人媳妇,正是喜爱孩子的时候,细声软语地哄了她说话。
俞氏引着她叫了人就让她去了隔间,让她与姐妹们待在一块。
春华早就听着她声音,见她进来起身往边上挪了挪让她坐边上,这段时间她日日都被窦氏留在嘉许堂,与春韶两人一起念书写字,偶尔遇上解林晖,还得了他的教导,竟与春韶混成了一伙。
春华性子本来就独,上辈子与姐妹们相处的就不好,这辈子本也不期望能处的多好,又因着自家姐妹们都小,更是不耐烦应付,如今她自个儿也成了个孩子,人前说不上话,在自个儿人面前说的话,他人只当是孩子的玩笑话。
如今她在家里在哪都不自在,倒是每每与春韶相处时反而最轻松,她从来不会问好奇自己有时的出口成章,更不会因为自己字写得比她好而不乐,更不会因着祖母夸赞自己而嫉妒,在她面前自己反而不用顾虑更多。
满屋的孩子,小小的隔间充斥着孩子们玩闹的声音,春韶拿眼遛了一圈,几个眼熟的是平日里常走动的人家,她在窦氏屋里就见过。
孩子们之间相互不怎么熟悉,只大房二房陪着自家的表兄弟们,倒是不见春华生母方氏的娘家亲人。
春韶坐下便揉脸,“我都快累死了,外头到处都是人,我每走一步就有人请安,这一路就走了大半个时辰。”
春华瞅着她把自己的一张笑脸揉成一团,精巧的五官都皱成一块,又好气又好笑地拿手点她额头,“浑说什么话,那个字能随便挂在嘴上,让祖母听见看不罚你!”
春韶夸张地捂住额头,嘴上嗷嗷直叫,“别点别点,我可画了胭脂的,弄花了就不好看了。”
“那你还乱不乱说了?”春华还绷着脸,只是瞧她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到底是没忍住,眼睛都弯了起来。
春韶浑不在意地撇撇嘴,抓了一把花生在手里,“祖母才不罚我呢。”还没开始剥坐在对面的春月就递了一帕子剥好的花生仁过来,还很细心的剥去了花生衣。
春韶接过来就往嘴里塞了一颗,冲着春月甜甜一笑,“谢谢四姐姐。”
春月只是低头羞涩一笑,这些事平日里都是做惯了的,倒没想到能得这一声谢。
春韶将那一帕子的花生放在两人中间,示意春华也吃。
春妍瞧见了把嘴一撇,嘀咕了声马屁精,如今她也不敢大声说,她可还记着母亲说的话呢,要是这次再惹事就得一辈子关小黑屋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