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番外篇（下）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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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已经冷掉的四份餐食没有人动，除了舜也看上去像是真的打算好好聊一聊以外，全部人都对坐在矮桌另一端、穿着学校制服的少女如临大敌，毕竟某方面来说他们可是在和一个披着女高中生人皮的咒灵共处一室。
「那么井波小姐，既然妳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我们的事情暴露出去，我可以视作妳愿意帮助我们么？」舜也这么问道。
作为咒灵的分体之一、并且拥有集体意识能随时交流情报的井波信乃明明可以在被发现前通知所有村民，但她没那么做，而是一直屏息待在门外聆听他们的谈话──舜也起初也没发现她，在闻到食物的气味以及感受到异样的气息后才惊觉外边有人，他面色不改地继续和灰原雄等人谈话，一边感知少女的动静一边警惕民宿外是否有人接近，然而想像中被村民们团团包围的景象没有发生，对方就只是静静听着而已──倘若是其他村民肯定不会有观察情况的想法，因此舜也才会认为井波信乃有协助他们的可能性，即便不愿意帮忙，透露一些他们还不知道的情报也好，比如那个可疑的镇守巫女。
少女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就顺从地随着舜也的指示进入房间，她规规矩矩地送上晚饭后便一言不发地维持正座的姿势，尽管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十足冷静的模样，但舜也能从少女紧绷的身躯和拘谨的姿态里看出对方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冷静。
他用轻柔的嗓音安抚对方：「还请放心，我们打算从咒灵手中救出所有被控制的村民，所以我们不会伤害妳。」
井波信乃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卸下心防，舜也只得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好吧，我很抱歉对妳使用暗示，我保证不会再对妳这么做，所以──」舜也缓缓说道，「妳能让房间里所有的小家伙们別再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吗？」
话语落下的瞬间，室内每个角落的阴影处齐齐传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响，不一会儿无数红赫色的蜈蚣从四面八方爬出。
灰原雄、七海健人以及辅助监督在看到蜈蚣出现的瞬间就猛地站起掏出武器準备迎击，然而源源不绝冒出的蜈蚣实在太多了，甚至从天花板窜出的蜈蚣不断纷纷掉落下来。如果让害怕这种多足生物的人看到面前的景象恐怕会当场昏过去，即便不怕也会被其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数量勾起心理上极度不适与恶心。
这些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蜈蚣，容易使人忽略的微弱咒力从牠们身上散发出来，已经能将其定义为咒灵。单单是一只蜈蚣的话就跟蝇头没什么两样几乎没有威胁性，然而密密麻麻的蜈蚣群如潮水般湧动着不断逼近众人，被数量众多的低级咒灵扑上来的话遭到诅咒侵蚀可不好受。
在灰原雄等人有任何动作前，忽然浮现金色的点点光粒形成一道光幕牢牢罩住众人。
灰原雄和七海健人见过舜也在演练场布下阻挡他人的结界，但是这相似的一幕跟那时的情境在本质上完全不一样，没有任何咒力的屏障是依靠舜也的「魔力」施展的，明明是璀璨的温暖光芒，却令所有生物本能地感到危险而心生畏惧。
因此即便蜈蚣群忌惮金色的结界不敢靠近半分，灰原雄等人也并没有因此放心，反而和井波信乃一样由于身处结界中倍感压迫导致身体僵直动弹不得。
「这很不舒服吧，抱歉，再稍微忍耐一下。」舜也对身旁的同伴们道歉，然后将目光转向少女，后者顿时绷直背脊。「可以停手了么，试探什么的完全不必要，我不喜欢无意义的战斗，但是继续下去的话我将视妳为敌人──这些蜈蚣既非使魔也非术式，而是妳身体的一部分，难怪旅馆房间只安装窃听器，毕竟妳有许多『眼睛』能随时监视住宿客人的动向。既然是躯体的延伸，这群蜈蚣感受到的一切都会回馈到妳自身，如果是寻常的咒术师杀死这群蜈蚣至多只能让妳受重伤，但要是我弄死一只的话妳可就直接死了。」
舜也在施压的同时也在飞速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根据少女的决定制定众多不同的应对方案，他已经习惯预想情势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更何况对方还是标注为红名且无法更改，就算等会儿要血溅民宿也不是什么意外发展。
就在舜也想着待会儿打起来的时候是要直接让人一命呜呼，还是加把劲把对方打个半残逼迫对方吐出情报，原本沉默不语的少女总算开口。
「我知道了，我认输。」井波信乃说完后直接让蜈蚣群退出房间，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沙沙声响融入阴影处归于寂静。
蜈蚣的气息彻底消失，灰原雄等人还在诧异于对方干脆的态度，舜也便令结界消散，金色的光幕一消失众人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确认少女没有交手的打算后，舜也露出自认最亲切友善的微笑，「那么我们可以开始好好谈了？」
「哈？別笑得这么恶心。」他的话让井波信乃一脸嫌弃。「那种眼神完全是已经习惯杀人的眼睛，直到我开口前你这家伙都还在衡量是要杀了我、还是该把我弄个半死套出情报，所以假装是同伴什么的就免了吧。」
这番话让令灰原雄等人惊讶地看向舜也。
「……我明白了。」舜也收起使人迷惑的无害笑容，被对方当面点破冷酷的心思也毫不尴尬。
即使井波信乃是要救助的对象之一，也不代表她值得信赖，舜也不打算信任试图攻击他们、还拿「那种东西」要给他们吃的人。
对舜也来说灰原雄等人的安危才是首要之务，在不违背这个大前提下他会尽自己所能去解救村民们，然而，倘若这两者有冲突他会放弃后者的性命去保全前者──虽然被年轻的后辈们说服用其他的方式解决这座村子的问题，但舜也知道完美的圆满结局不过只是理想罢了，就算他愿意再尝试努力看看恐怕还是会不尽人意留有遗憾──他有预感这个任务的结果不会好到哪去。
不再对少女戴上老好人假面的舜也强硬地要求：「还请井波小姐务必协助我们，麻烦妳告诉我们这个村子变成『这个样子』的始末。」
「在那之前你先说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同样卸下伪装的井波信乃问道，即便居於劣势受到胁迫她的态度依旧强势。「我对潜行和隐藏气息这方面还挺有自信的，你是第一个识破的人……还是说，这是身为妖魔的特別能力？」
如井波信乃所言，在舜也出声以前根本没半个人注意到少女躲在门后，而在搜索整个房间后更是不会有人意识到还有众多蜈蚣悄悄潜伏进来。
原因无他，无非是井波信乃（以及身体延伸的蜈蚣群）所蕴含的咒力量实在太低了，连蝇头的咒力都比她高，其气息比起咒灵更接近于昆虫一类；作为咒术师的灰原雄及七海健人还有辅助监督本该察觉到的，但由于分心於和舜也谈话、并且在某种程度上过於信任舜也的能力才放松警惕，最终便忽略了这微弱到近乎没有的咒力。
至於舜也是怎么发觉的……
「主要是气味。」
井波信乃狠狠皱眉。「什么？」
「我闻到食物的味道。」
鸣海兄妹俩的食量很大，曾被某人戏称总有一天他们会造成世界粮食危机，毫不夸张地说在舜也成为管理局的干员以前家里差点被他和妹妹吃垮，可怕的饭量甚至让商店街举办的大胃王活动或者特大份套餐限时挑战的餐厅都禁止鸣海兄妹参加。就算现在舜也附身在这具身体里也依然特別能吃，他在高专待了两个星期就吃了食堂快三个月的库存，虽然主动张罗了所有教职员工和学生的餐食，但冰库里的食粮大半都进了舜也的胃里，这还是他克制的结果。
倘若让舜也毫无顾忌地敞开肚皮大吃特吃，不用一个月高层就要他滚蛋──在原本的世界里，咒术协会因为和管理局簽订契约成为代理人，作为协助咒术师祓除任务的特派干员的舜也得到能自由进出京都与东京高专的许可，而他踏进高专会干的只有两件事：任务相关以及到食堂吃免费员工餐。然而对舜也来说这项唯一的福利也在三个月后被强制转为发放固定的伙食费，两个学校的食堂大门还贴上他的照片用红色粗体字标明此人禁止入内，高层宁愿给他钱也不愿他饿鬼扑食般一天六次到食堂报到然后蝗虫过境似的将所有冰箱冰柜给扫荡一空。
食量大也就罢了，舜也虽是混血的半妖魔但在劣化以及血中毒后反而激发了返祖现象。
在遥远的神治时代，妖魔们不只是狩猎人类，连同一种族的同胞都会相互残杀吞食，尽管千万年后妖魔们不再对同类下手，但个別返祖现象的个体会产生同类相食的冲动。
而舜也在其中也是异常中的异常，不仅有食人冲动，连非人类的「异形之物」都能勾起他的食欲──意思是，包含咒灵在内都在他的食用列表里。
契机还是舜也好奇夏油杰以术式收服咒灵后变成漆黑球状物的咒灵球的味道，在征得对方同意后舜也握上夏油杰的手腕，就著少年仍用手指捏著咒灵球的姿势一口咬上去。充斥在味蕾的滋味相当奇妙，感觉像是融合多种食物的大杂烩，仔细咀嚼的话甚至能清楚分出那一团乱麻直冲脑门的聚合体味道是属于哪道菜肴。
能吃。这是打开新大门的舜也第一个想法。第二个念头则是，既然咒灵遍地都是那不就等同于吃到饱Buffet，甚至还不用花钱！
『不好吃的话要不直接吐掉吧？』见他不说话夏油杰关心地问了一句。最清楚那东西是什么口感的夏油杰从来都是当成药物硬著头皮咽下去，见舜也慢慢嚼著细细品味的模样他都觉得嘴里阵阵发苦。
『不能说难吃但也没有好吃到想继续再尝一口，属于可以当作零嘴但不会想一直吃的程度。我以前从来没试过吃咒灵，看你吃得一脸痛苦我还想着味道到底有多奇葩，也许人类和妖魔的味觉不同？没钱的话以后就吃咒灵熬到下个发薪日。』
被啃食一半的咒灵球流淌出咒力构成的黏稠紫色液体，顺着指尖不断流到掌心，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夏油杰在舜也伸舌舔过他的手指后顿时失语。
微微睁大眼睛的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后试图将手抽出，但是舜也护食般牢牢抓着手腕不放，隐隐散发金色流光的香槟色眼眸警告似地瞪着他，温热湿软的舌头追逐著流出的咒力汁液，由指尖细致地舔舐到手指根部，变成锯齿状的尖利牙齿时不时轻轻剐蹭肌肤。尽管这般令人遐想的画面看似亲暱暧昧，但要是夏油杰挣扎的话，被打扰进食的猛兽就会翻脸不认人咬掉他的手指。
对舜也来说他的行为跟吃完薯片时将手指上的粉末舔干净没两样，但在他舔完少年的掌心抬头见到夏油杰的眼神时，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食欲上头的举动多么不妥多么GAY，他现在尴尬到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吃完了？』夏油杰暗哑的嗓音令舜也心底发毛。
对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随着夏油杰低下头的动作他嗅到一股清幽的淡香，并不是附著在衣物的气味，而是从皮肤底下的血肉里透出。温润醇和带有果香的沉香使舜也的瞳孔顿时放大，强烈的饥饿感疯狂袭来。
接下来的发展不提也罢。
这个事件后舜也明白了几件事，如果将咒灵球的味道比喻成勉强能称为食物的黑暗料理的话，那么活跳跳的咒灵就是比呕吐物还要再震撼灵魂跟肠胃几万倍的核聚变暗黑物质，生吃咒灵的滋味酸爽得天灵盖都要飞起，干下一杯恒河水都不至於让人五官扭曲到恨不得眼一闭直接跳到下一世。世界上就不该有咒灵这种不可燃垃圾级別食材的存在，这些玩意儿还是乖乖做道具的合成素材就好。
以及，吞下无数咒灵的夏油杰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属于「异形之物」，对舜也来说夏油杰闻起来比寻常普通人类还要诱人，光是嗅到那股沉香口腔就不断分泌唾液，和他待在一起十分考验自己随时会倒戈的薄弱理智。
总而言之，舜也察觉到躲在门外的井波信乃是因为少女带来的餐食传出馋人的香味──属于非人之物（食物）的味道。
「对我来说不是只有人类才会激起我的食欲……」舜也的目光投向桌上四份用心摆盘的乡村料理。「原本我还只是有些猜想，不过闻到味道后我就确信了：妳带来的饭菜，里头混有咒灵的『血肉』。」
这番话令众人面色一凜。
「咒灵的血肉如果离开本体的话会直接消散，更別说还做成料理让人吃下……」辅助监督的额际开始沁出薄汗。
舜也摇摇头，「怎么办到我也不清楚，但毫无疑问的是，占据这个村子的咒灵以自身血肉作为媒介、让人吃下后发动术式制造分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找不到残留的残秽。让民宿的客人们吃下料理就是进行『选別』适合的转化个体，不成功的会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成功的话就成为分体其中一员。」
「答对了。」井波信乃哼了一声，她瞇起眼睛盯着舜也。「不过与其说是靠线索猜测出来，不如说是根据经验将答案推断出来──你，很熟悉这种状况啊。」
「毕竟妖魔里也有不少类似的能力，参与讨伐任务时也遭遇过寄生型的兽，有些不幸被卷入的人类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操控被逼迫做出自己不想做的事。所以当井波小姐妳若无其事地把饭菜端进房间时，我实在不觉得有任何合作的必要……井波小姐似乎和村子其他人不太一样，可妳究竟是抱着什么想法将这种东西送给每个客人的呢？」
井波信乃露出漫不在乎的讥笑，「怎么？你想让我忏悔吗？」
「那倒不是。」见到身旁的后辈们捏紧拳头隐忍的神情，舜也发出叹息。「既然我已经回答完妳的问题了，也请妳如实告诉我们造成一切的主谋究竟是谁。」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述说。
「──所有事情的开端都是从那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女人来到村子开始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番外篇（下）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