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篇（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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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咒术师大人总算来了……不过，几位看起来都是学生？」
年过五十、叫做井波信一郎的男人是这个人口数不足两百人的村子──从任务简报裡得知村庄名为「神见村」（神か见てむら），他是村长的儿子，由于父亲年事已高便作为代理村长管理村庄事务，现在正在接待舜也等一行人。
在藤冈辅助监督递上名片并且说明来意后村民们就移开路障让他们将车驶进村子，由于已临近傍晚，长途车程也让人有些疲惫，舜也便打算让灰原等人先到村裡的唯一一家民宿稍作休整，然后自己独自探索整个村庄并且到案发地点寻找咒灵的踪迹，结果想当然遭到灰原雄和七海健人的强烈反对。
儘管舜也被视野裡满满的红名晃花眼而担心年轻人们的安全，但是咒术师本就经常面临生死一瞬的危险，自己意图让人待在安全地方的作法无疑是过度保护也是对同行者的不信任。
于是最终方案折衷分成两组：藤冈辅助监督和七海健人先到民宿休息并且打听村子近期的状况，舜也则和灰原雄一起跟着代理村长在村子巡视一圈。
「很抱歉，事前勘查与数据分析花了不少时间，万幸的是这期间村子没发生什麽事。虽然还是学生，但是请放心，灰原君和七海君两位都很可靠。」舜也微笑地补充一句，「还有我已经成年了，我并不是咒术师，和藤冈辅助监督一样负责协助咒术师们。」
「欸？」看着比旁边的灰原雄还矮半个头、身穿运动服的混血儿少年，这副样貌往大了说也绝对不超过二十岁，井波信一郎心底虽然满是疑惑但还是开口问道，「那您也和藤冈先生一样是辅助监督？」
「不，我隶属国土交通省国土政策局特别灾害对策课，敝姓鸣海，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
舜也一边暗暗对好奇心爆发的灰原雄使眼色，一边向惊讶不已的代理村长递上用魔力构筑出的名片。
「还请村子裡的大家不用担心，我们会尽早将咒灵祓除。」
「哈……哈啊……那就麻烦你们了。」
见井波信一郎将名片收进胸前口袋，舜也将目光落向土路与水田交际处的田埂，从杂草的阴影处爬出一条蜈蚣。从踏进这座村子开始舜也就不断从各个角落见到这种生物，夜行性的蜈蚣会在黄昏时分偏乡僻壤的村子裡出现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牠们的数量，已经多到可以称作异常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没有感受到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咒力的感知暂且不提，作为半妖魔的舜也能够分辨空气中的魔力，固有属性「星之魔兽」随时处于开启状态，令他无时无刻从万物灵物的归宿、星球的生命之河中吸取魔力，而任何生物在出生之时便带有魔力，受到堕落的神明诅咒后魔力遭到腐败转换成咒力，这是他原本所在的世界的真理──但是这个世界既没有神明也没有妖魔，所以这裡的一切活物同时拥有魔力与咒力，从魔力的流向与结构来判断这些全都是普通的蜈蚣，既非使魔也未受到人为操纵，纯粹是被「某种东西」吸引到此处。
顺着舜也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蜈蚣的井波信一郎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地低头一拜，直到蜈蚣鑽回阴影消失他才抬起头。
灰原雄见状便开始趁机搭话：「井波先生，我听说这座村子有特殊的产土神信仰，这也是吸引许多民俗学家和小众题材的记者前来村子进行考察与取材的原因。您能给我们说说关于村子流传的故事与习俗吗？」
「当然可以。」提到这个井波信一郎显然变得热情许多。「这是很久以前从代代祖辈那裡流传下来的故事，传说在神见村的地底下紧邻着黄泉，每逢无星的新月之时死者就会破土而出从黄泉归来，亡者每晚会吞噬村裡一名居民假扮成被杀害的人，然后将汙秽散播在村子裡让生者受到汙染。为了不让黄泉之人侵占村子将汙秽流出村外，依据大山的戒律，祖先们在晚上必须单独一人待在屋裡淨身并且不得外出，逃跑者或违反戒律的人会遭到神罚死亡，在白天则要举行归还仪式从中找出一名假扮村民的黄泉人，将亡者再次杀死送回黄泉，唯有将全部黄泉之人杀光才得以终止仪式，将汙秽淨化。」
听到这裡舜也举手发问：「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想提问，具体来说要怎麽找出黄泉之人呢？如果每晚都有一个村民变成黄泉之人、那要是在仪式中找不到真正的亡者，黄泉之人不就越变越多了吗？如果在白天的仪式裡找到的人不是黄泉人而是真正的村民该怎麽办？」
「根据传说，所有村民在白天都要参与归还仪式，每个人选出一位最可疑的人，最受怀疑的人就是黄泉之人，并在黄昏前被斩首。儘管不清楚究竟举办过多少次仪式，不过每回的仪式都顺利结束。」井波信一郎停顿了下，露出开朗直爽的笑容。「再说了，既然会被怀疑是黄泉人，这就表示他们对村裡来说是无用之人不是麽。」
这一瞬间舜也和灰原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噢噢还没说完呢，这个传说还有重要的后续，」彷彿什麽都没察觉到的井波信一郎继续说下去，「因为村子饱受黄泉之人的侵扰，先祖们不断向神明祈祷，最终慈悲为怀的宇天那神回应人们的祈求，化身成三条巨大的蜈蚣降临神见村。一条盘居地底使通往现世的黄泉之门紧闭，不让亡者回到地面得到安息；一条成为村子的守护神，每晚监视黄泉之人是否潜入村子；一条化形为镇守巫女，教导村子举行祭祀不让黄泉之人将汙秽降临在村民身上。此后村子每个月都会进行祭祀，所有村民都要在入夜后到集会所度过一晚完成淨身、避免沾染汙秽发狂变成黄泉人。这个习俗一直延续至今，正好今晚就是举行祭祀的日子。」
「那我们──」
「很抱歉，祭祀不允许外人参加，这是村子的规矩请见谅。」灰原雄才刚开口就被代理村长打断，这个看上去敦厚可亲的男人笑着说道，「不过咒术师大人无论如何非要参加不可的话也不是不行，只要成为神见村的居民就可以得到宇天那神的许可。」
灰原雄眨了眨眼。「欸？」
「也就是说，咒术师大人有没有兴趣改变户籍地搬进神见村成为村子的一员呢？你看看，我们村子发生可怕的杀人事件，还是那什麽咒灵引起的，要是村子裡有咒术师的话就不用再害怕这种事情发生。就算不说这点，我们村子还是很不错的，大家团结一心像是一家人，各位要不要考虑看看？」
「这就有点……」灰原雄困扰地搔着脸颊。
「唉呀，抱歉抱歉，是我太唐突了。毕竟以前村子人口凋零差点面临废村的情况，多亏了镇守巫女宇天那大人的帮助村子才能重新发展，也有不少人被村子的传说故事吸引前来观光，最后决定住下来，所以我们村子也有很多老师或教授呢。」说到这裡井波信一郎带他们继续往前走，「我们抓紧时间吧，太阳落山后我得到集会所去和宇天那大人一起主持祭祀，咒术师大人们入夜后也请尽量不要外出好好休息。」
他们要前往的地点是发生凶杀案件、也就是咒灵出现的神社后方进行勘查，沿途的水田还有村民在做最后的收拾准备返家，夕阳金色的光芒映照在梯田上，水面折射出闪亮的波光。
「说起来，蜈蚣也是毘沙门天的神使，传说中侍奉毘沙门天的上杉廉信曾经这样教育下属『如果人有几百只脚，但是每隻脚都朝不同的方向前进，那麽也就无法前进了，为了战胜困难，每个人都应该全心全意的去做一件事，这就是百足神的训诫。』，村子将蜈蚣视作守护神也有取其『一心同体』的涵义在吧。」舜也这麽说道。
「是的呢，鸣海先生说得不错。」井波信一郎笑呵呵地眯着眼，「而且越来越多祈求商业兴隆的商店街开始供奉毘沙门天，百足神也会被刻在护身符上销售给前来祈福的人们。」
闻言舜也跟着微笑，「不过蜈蚣除了是神使以外，在许多传说裡也有不同的能力和身分，百足神也能是妖怪大百足。」
这句话一出舜也顿时感受到数道强烈敌意的刺人视线，他不着痕迹地往田地瞧一眼，所有人依旧在做自己的事情。
「欸、鸣海先生是什麽意思？」井波信一郎看上去有些无措，不禁压低音量，「是和咒灵有关吗？」
单手插兜的舜也抚着脖颈，在外套领子底下的皮肤已经浮现羽毛，他若无其事地打哈哈。「我只是想到以前看过的故事罢了，其实我还满喜欢神话和传说的。」
这段插曲结束后，在井波信一郎的带领下他们查看神社后方发现尸体的树林。遭到咒灵杀害的是一位来考察村子习俗的民俗学者，清晨时分神社的宫司见到大量蜈蚣往树林聚集，前去查看便发现一具身体长满疱疹的无头尸体，这具还未冷透的尸体不断有蜈蚣从体内鑽出且遭到噬咬。由于死状过于惨烈离奇，现场也找不到任何犯人留下的线索，县警在束手无策下只得联络咒术协会，由「窗」进行调查最终派遣咒术师前来祓除咒灵。
然而在进行现场勘查的当下，除了封锁线还缠绕在树林出口以外现场没留下任何特别的痕迹，没有任何一点残留的咒力或是使用术式的残秽，毕竟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灰原雄向舜也摇了摇头表示什麽都没发现，舜也环视周遭一圈没有看见受害者的残响，以魔力进行感知也同样无果，最后只得结束今日的调查，跟随井波信一郎回到民宿。
由于这起案件村子处于半封锁状态，如今民宿的客人只有舜也等人。代理村长兼民宿老闆的井波信一郎表示要和妻子先行前往集会所准备祭祀，还在就读高中和小学的女儿及儿子会负责接待他们──村裡的规矩是，未成年因为尚未受到神明大人的「加护」所以暂时还不能参加祭祀──然后再次叮嘱舜也等人整个晚上务必待在民宿裡，一方面是外乡人进入村子必须照做的规矩，一方面是晚上举行祭祀的缘故所有店铺都不营业，住家也都会将门窗上锁，真的没有什麽好逛的，就算要进行调查深山老林裡照明不足也不方便，交代完后他们就走了。
「那麽灰原你们有什麽收穫吗？」
一进入房间关上障子门后七海健人便直接问道。
「嗯，问了井波先生关于村子的传说还有习俗，怎麽说呢，相当令人不舒服……」
「抱歉灰原君，学校那裡传来讯息，你们先来看来一下。」
就在灰原雄要继续说下去时，忽然打断的舜也举起手机示意所有人看过来，包含辅助监督等三人看向手机萤幕的编辑画面，上头打上一行字：我要搜查整个房间，我们很有可能被窃听了。
众人脸色一变。
「说是明天就要完成任务赶回学校，高层的人还真是会使唤学生啊～你说是吧，藤冈君？」舜也一边说一边进行室内搜索（Sweep），清除可能安装在房间裡的窃听设备，「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考虑跳槽到国交省特别灾害对策课喔。」
「呃、这就算了吧……」辅助监督说罢退到门边警戒是否有人靠近房间，舜也朝他比出大拇指。
虽然室内摆设并不多，但舜也依然一丝不苟地将房间分成上中下三层以水平方式搜索。「好吧，这个邀请随时都有效。那七海君和灰原君请继续交换一下打听到的情报吧。」
众人配合着舜也，在七海健人和灰原雄说完各自打听到的消息后，舜也也在电视机后方的插座以及小型冰箱旁边的延长线找到窃听器。舜也比出禁声手势，向众人展示伪装成插头以及安装在延长线裡的窃听器，他把塑胶外壳轻轻拆开，可以看见裡头有一般电器用品内部不该有的录音麦克风。
所有人用眼神询问舜也该怎麽办，他直接将窃听器分别握在两手，啪喀一声，窃听器被捏个粉碎。
「这麽直接没问题吗？」从得知被安装窃听器后七海健人紧皱的眉头就没鬆开过，他现在总算明白踏入村庄前舜也那句『很有可能全村村民都牵涉其中』是什麽意思了。
将手上的残骸一股脑扔进垃圾桶的舜也摇摇头。「就算有问题也无所谓，因为打从我们进入村子就已经被当作『敌人』来看待了。监听不过只是其中一个手段，不如说这个房间只有两个窃听器还真是少得令人意外，至少也该装设密录器之类才更好监视外来者，看来应该是更早以前就安装这些设备，难道对村子来说『这种程度』就足够了麽，还是有其他什麽策略……村子内有咒灵潜伏无庸置疑，毕竟报告附上的照片尸体那种惨状怎麽看都不是人类的手段能办到，不过村民们的态度还有从古时流传的传说及恶劣的杀人习俗更教我在意。」
「那麽说……」
舜也看向三人。「没错，如果留下来的话要对付的不只是咒灵，全村村民都会成为敌人，极端情况下必须杀人。」
「不、那个，在怎麽说这也太……」藤冈辅助监督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而表示，「果然、我们还是先返回学校……啊。」
「是的，我『一开始』就说过了。」舜也叹了一口气。「不过大概已经来不及了吧，十有八九在藤冈君和七海君向民宿老闆娘打听消息时就有人悄悄将车子的轮胎给扎破，藉口会是『村裡顽皮的孩子的恶作剧』之类。」
辅助监督惨白一张脸，灰原雄和七海健人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对了藤冈君，之前来调查的窗的人员──记得是柳生小姐和竹内先生──从村子回来后有什麽变化麽？」
面对舜也的提问，辅助监督如实回答：「两个人似乎是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一整天还发烧，送医治疗休养几天后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大碍。需要我现在联繫他们吗？」
「不用了，我心裡大概有个底。」舜也向辅助监督和七海健人说道，「现在开始切勿单独行动，还请两位一起去确认车子的情况，如果真的出了状况，再麻烦藤冈君将我的行李带上来。」
两人走出房间后灰原雄便用手机向夜蛾正道报告情况，舜也走到窗户打量外边的景色。民宿房间位在二楼，从这裡可以看见村民一个个结伴说笑着话家常前往村子中央的集会所，夕阳再过不久就要隐没在山头，逢魔之时前进的背影都像是扭曲的漆黑人影。
村民全是清一色的红名，多得异常的蜈蚣，看不见任何灵魂的残响，不祥又令人不寒而慄的传说故事，报告裡死法诡异的无头尸体，村子裡莫名的规矩，以及安装在房间裡的窃听器。怎麽看情况都只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这种不好的预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愈发强烈。
舜也神色平静地注视人们有序地进入集会所，从进入村子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就和每次讨伐兽的任务一样，结局已经注定──就算遭到厌恶恐惧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种事只能由他来做。
喀嚓！
手机照相的声音让舜也转过头，还不待舜也询问灰原雄便按下发送键。
「灰原君，你该不会……」
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就响起，来电提示是夏油杰，不过想也知道灰原雄发送照片的对象另有其人，他无奈地看着黑发少年。
「前辈，不管怎麽说还是和五条前辈好好谈一下比较好。」灰原雄认真地说道。
见后辈正色的表情舜也也不好无视这通电话，只得接起来。过程不用说，和五条悟的对话他实在很难有好心情，不过终归这是『鸣海舜也』与五条悟的事情，自己佔了别人的身体又自顾自地解除那两人的婚约关係，多少还是好好说明一下比较好。
最后单方面结束通话的舜也反省自己态度不够好一点也没有长辈的样子，但不管怎麽说，挑明后心底总算轻鬆不少，这下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关係了，舜也能够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就在这时提着行李的藤冈辅助监督和沉着脸的七海健人回到房间。
「轮胎全都被钉子扎破了。」七海健人说道，「老闆的女儿说可能是附近的孩子恶作剧，明早会再请人修理。」
早有预料的舜也平静地点点头。「果然如此。看来无论如何今晚都走不了了。」
所有人心底都明白，今晚註定无法安生。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篇（下）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