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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狂风暴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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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章狂风暴雨】
汉克太太一直没有接着往下说,萧决定沉默地等待。罗宾几次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关头还是放弃了。三个人心情各异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哪里的大钟犹犹豫豫地敲了四下,远处尖叫般的风声始终没有停下,接着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又一场暴雨开始了。
“接着说吧——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轻轻敲我的门,像蜂蜜般甜美的声音悠悠飘进来,‘汉克太太,我要请教游园会的事。’我满腹狐疑,开门却见她左臂夹账簿,右手里一札邀请函,满脸真诚请教的客气样子。
“‘这是怎么了?’我嘀咕,‘心血来潮?’
“‘从今以后,我要做个好、太、太,’她用重音补充道,‘从今以后。’
“‘……是吗?’猜不透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我模糊应付,‘那可是挺难的哦。’
“‘啊,没关系的,只要你答应——’她俏皮地眨眨眼睛,‘替我保密。’
“一语双关。她总能很巧妙地说话,让人抓不住破绽。就在我不知该如何应答的时候,她把信函往我手里一塞,拉着我就往会计室跑去。在那里,她详详细细地向我询问了园游会的流程,好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都问了好几遍。不久之后,一场至今还为人称道的园游会成功地在古堡举行——
“‘你很聪明,’在宾客的笑声中,我真心地忠告她,‘智慧还是用在正路上比较好。’
“后来,先生的生意一下好了起来,有很多时间要旅行在外。家里的大事小事,都需要我做主。一时间,我忙得焦头烂额——清早起来,后半夜才能躺回床上去——她就在这时跑来主动请缨,说要帮着我管理家务。
“想到她上次的表现,我索性把所有的舞会酒会游园会乃至教堂礼拜会,全都丢给了她。这些活儿辛苦又繁琐,她能坚持多久,我也没抱太大希望——谁知,她似乎很有这方面的天分,来者不拒,自己也干得不亦乐乎。
“那时她实在是太用心太仔细了,简直是事必躬亲。看到她在大厅认真监督工人一举一动的背影,我甚至会忘记,几个月前也是这个人,妖艳地扭着蛇一样的腰肢,直奔那罪恶的小木屋而去……
“转眼一年过去,又到了八月底,管账的会计满面愁容地走进办公室——
“‘汉克太太,赤字!整整十二个月的赤字!’现在可是秋天,他却使劲抹着额头上的汗,‘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安慰他,我想问题还没那么严重,今年筹办了不少活动,先生在外也有不少花销,有些亏损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摇摇头,满脸汗珠被甩到地板上。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长张纸,上面详细地列着今年的开支。我一看,也傻眼了——
“‘净支出,’我喃喃地念着,‘三十万……’
“我吓得浑身冰凉,这不是笔小钱,一定是哪里给人钻了空子。我尽量不去想先生的责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会计召集所有的账房,大家一起查账。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每次举办园游会的资金总多出小半,购买服装和舞鞋全上报了比实际更高的价格,礼拜会慈善捐款的次数非常频繁……分开一项一项支出看,贪污的金额小得发觉不了。如果全部加起来,就是那笔惊人的巨款——
“那些钱流进了谁的腰包,已经非常明白了。
“办公室里我几乎瘫在椅子上,那个女人,不仅死性不改,现在竟然还贪上了古堡的钱!
“突然,‘轰’的一声,有个黑影撞了进来,把我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瘦瘦的小姑娘。站到我面前,她嘴咧得大大的,笑得傻极了——
“‘谁让你进来的!’我怒上加怒,‘没规矩!’
“‘夫人!是夫人叫我来的,’她根本就不害怕,‘她请您去房间谈话。’
“‘……好,’我整整衣裙,瞪了那姑娘一眼,‘带路!’
“‘嘿,她说话了!她跟我说话了!’一路上,那孩子都是那幅痴痴的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就像那女人就在那里,嘴里一个劲地嘟囔,‘她简直是仙女!精灵!神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她冲我笑!还跟我说话了!她声音好听得像唱歌……
“‘闭嘴!’我心里一阵烦躁,‘对着我讲来讲去有什么用!她又听不见,不会给你什么好处!’
“‘谁说我听不见啊——’蜂蜜般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让我觉得作呕。可那孩子一听到这声音,竟然激动得两腿发抖,连站都站不好了!我抬头一看,她穿着条高档白裙靠在走廊的雕花栏杆上,夕阳下好看得像幅画——
“‘你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哦!’她对那孩子说道,‘皮吉,你说我是……’
“‘您,您记住我名字了!记住我这样一个下人的名字!’皮吉高兴得简直疯了,‘是!您是仙女!是精灵!是全天下最美丽最好心的!夫人!’
“‘汉克!你看到了吗?’她突然转向我,目光炯炯,笑得露出牙齿,‘古堡里的人都爱我,尊敬我,甚至是崇拜我——包括文森,他也一样,对我的话深信不疑。’
“‘是,那又怎么样?’我咬牙切齿,‘你这个贼、小偷、贱人!’
“皮吉爆发出一声尖叫,那女人温柔地让她离开。
“‘我想说的是,’皮吉刚出门,她就收敛了笑容,眼露凶光,‘汉克,别告状,那是诬陷!所有的人,都会支持我的。’
“‘你哪来的自信?’怒气中我觉得有点滑稽,‘傻姑娘皮吉只有一个。’
“‘你现在还有心情说笑?’她同样觉得我很滑稽,‘好吧,我举个例子。墓园那个孩子,我打发他到学校去了——他把我当成了神,还帮我把小屋收拾好了——只用了一点小钱。现在如果你问他‘夫人晚上在那干什么?’,他一定会满脸诚恳地回答‘她在写诗。’
“‘很可惜啊,’我心里一阵慌乱,强忍着不在脸上露出来,‘可还有会计们呢?我就不信,你能把整个会计部都收服了。’
“‘那有什么难的?’她不屑地扬扬头,‘马克嗜烟如命,几条好雪茄就能搞定。弗兰克的女儿病得在医院,我可以去看她‘顺便’把钱付了。丹尼以前也贪污过,还进过监狱。至于吉姆嘛,呵呵,可能要花上个几晚在小木屋里陪他了——总之,到时候他们会众口一词——‘该死的工人们报了假账,夫人也是受害者!’’
“‘你,你简直是不知廉耻!’我气极了。
“‘什么廉耻?汉克,我早就说过,别把那些东西往我身上套,烦死了!’她甩了甩头发,嗤笑一声,‘阿德里克家的人总这么自以为是。他们认为是好的,就不让别人说坏!’
“‘你!你!’怒气被点燃到极点,反而变成无奈了,‘好吧,你到底要多少钱?要那么多钱到底去做什么?’
“‘三百万。’她笑,‘买衣服、酒、花还有给他们的礼物,我都是赊的账——对了,如果一年前你没拦下那次绑架案,或许,现在你就没那么烦了。’
“‘好!好!’我气得跺脚,转身就走,‘你等着瞧吧!’
“‘汉克!’她在背后喊我,‘别在账目上打主意。要是你以后不让我管舞会,我就去文森那里哭一场——到时候你被赶出古堡,躲在草原上没处去,可不关我的事啊!’
“她精明得像她的黑猫,瞄一下就看得出你喜欢什么害怕什么,然后恩威并施,牢牢地把你掌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