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繁华》字句诸心

5、朕的昔离不见了

　　暗室内，凤昔离拿出了一个铃铛递给了梦怀南，那是君衡之前放在他这的凤吟，“哥，帮我去上面拿套衣服吧，要红色的，之后这个铃铛放在桌子上就好。”

　　梦怀南嗯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凤昔离一眼，接过铃铛“小凤儿，你除了红色，还有别的颜色的衣服？嗯，我去给你拿，你在床上歇着就好。”

　　说罢就出去了，晌刻之后便带回来了一身红衣，放在床边，又弄来了一个浴桶，里面满是冰水。

　　梦怀南回来之后，将浴桶放在了一边，也不说话了，似乎有些许烦闷“我……，唉，算了，小凤儿，我给你诊脉吧。”凤昔离不明所以，但还是笑应下了“好”

　　凤昔离伸出来手，梦怀南搭了上去，晌刻之后，梦怀南把手放下，又不死心般的再次诊脉，如此反复。凤昔离不禁笑了“哥，你这是干什么？”

　　梦怀南“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灵力恢复不上的？”凤昔离身形一顿，他不自觉地捏了捏手腕上的肉。

　　——那一贯是凤昔离不自在的表现，然后佯装淡定地说着“什么灵力修复不上？我就是今天用得多了点……哪有修复不上？”

　　梦怀南几次想要说话，但最后只是失望地丢出来了四个字“我虽然自认能力有限，但世人都称我为药宗。”

　　凤昔离见瞒不过去，就恹恹地说“君衡谋反之时，我与之进行较量，后续灵力一直未能恢复。”

　　梦怀南手指紧掐床褥，努力地不让自己爆发出来，声音平淡地陈述“小凤儿，我当时问你‘为什么让君衡当了皇上，他明明天资并不如你，一定是斗不过你的。’你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凤昔离“我……”刚开了个头就被梦怀南给打断，他继续陈述着“你同我说，你当了八年的皇帝，太累了，身子也快熬不好了，但国不可一日无王，君衡资质尚可，但胜在忠良，能够委以重任。你告诉我，你想休息。”

　　凤昔离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梦怀南阂了眼睛，声音甚至有点发抖，他还是忍不住了“凤昔离！你他妈的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你自己灵力枯竭了才特么能跟我说，你……你是不是还埋怨着我，是……是不是从来都没相信过我”

　　凤昔离有些慌了，他没能料到梦怀南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习惯性地拉了拉梦怀南的袖子“哥——”却被梦怀南一把甩开“别叫我，我他妈的没有你这样的弟弟。凤昔离，我承认我没用，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你以为我当初真的愿意抛下你去什么破药谷学习医术。”

　　梦怀南声音越来越急，语速越来越快，似乎一只怒吼的猎豹，但最后却呜咽着，眼中全是悲哀“但我他妈的成了神医也还是医不好你的热疾。

　　我去寻药方那么久，那灵丹果还得要100年才成熟……你说我要这神医有什么用？我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救不了，你告诉我这神医有什么用？！！”

　　凤昔离看着自己哥哥从平静到激动再到最后的哀婉，心中很疼，他起身抱住了坐在床前的哥哥

　　“哥…，其实不该瞒你的，但我知道告诉你了也无济于事，不想让你徒劳担心，下次不瞒你了……”

　　梦怀南气得发颤“下次，下次，腻还有几个下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我治……

　　已经最多能熬上一年了？”梦怀南也是气糊涂了，他直接把自己的诊脉结果说了出来，他也有点后悔了，不该把这么残酷的事实说出来的。

　　梦怀南看向了凤昔离，害怕他因此而悲，正欲宽慰几句，给凤昔离些希望，谁知凤昔离却喃喃自语道“一年……一年”他蓦地笑了“原来这么久啊，我还以为自己撑不过1个月了呢。还好，那样的话，一切还有救都去……”忽然……凤昔离身子开始发烫，他自己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忙松开了梦怀南，重新躺回床上。

　　梦怀南自是感觉到了凤昔离的不对劲，他伸手搭在了凤昔离的额头上，已经开始逐渐发烫了————天黑了。

　　梦怀南长叹一口气，接上凤昔离之前的话“小凤儿，你之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唉，算了，谁让我是你哥呢，我姑且再相信你一次……”凤昔离嗓音沙哑“哥，手拿开吧，会烧到你的——呃啊”凤昔离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如火烤般的疼，实在没隐忍住就哼出了声。

　　热疾来势汹汹，凤昔离浑身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汗水已经湿透了脊背，整个人都是水淋淋的。梦怀南熟门熟路为凤昔离脱下了渎衣，之后打横抱起。

　　凤昔离浑身早已是软绵绵的，只能任由梦怀南抱着他，但还是尽可能地把自己蜷缩起来，让哥哥被烫到的皮肤更少一些。梦怀南轻轻将凤昔离放进了浴盆里，冰水漫过了凤昔离的胸膛，极度的寒冰和极度的炙热相互碰撞，凤昔离脸以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毕竟是自家弟弟，梦怀南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盘坐在桶旁，低语喃喃“小凤儿……”对不起，是哥哥没用，是哥哥没能护好你……，

　　是我忙碌38年终究还是不能医好你……但他不能说，他知道的，如果他这样说了，凤昔离会难过的。

　　梦怀南想着，他要让弟弟离开那个小犊子，他总是会折腾弟弟，就剩一年了，凤昔离经不起折腾了，他思定后，狠狠心说道

　　“你为什么知道自己灵力迟早被耗尽，知道今天是初一，还用了幻音术，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那个小犊子他根本看不见！”

　　他想了想，似乎没有不满“那…那我就一直做，做到他能看见为止吧。”

　　梦怀南忍着对凤昔离的心疼，说出的言语十分残忍，但他不得不说，他知道小凤儿的身体状况已经熬不过一年了。

　　他想以此逼迫着凤昔离离开君衡“你的热疾，你我都心里清楚，万一做不到那个时候呢？你说他‘良实’但你可知他今日上朝，遣散千余臣子，这是忠良之人该做的吗？”

　　凤昔离沉思片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嗓子也有了灼烧之感，快说不出话了，嗓音干巴巴的，眼中璀璨的光芒霎时熄灭“千余臣子……，这可能是我的孽吧，我是他师父，是我没能教好他，自是难咎其责。

　　既然如此，那我就……就更不能走了，我得用着最后一年，多教教他，多陪会他，让他成为一代明君，我是他师父，为他做些什么是应该的，如果真的等不到他回头醒悟的话……那…那就是我的命了，不怪他。”

　　梦怀南还欲说些什么，却被凤昔离所打断“哥，其实还有…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我…我喜欢他，已经过去28年了，我就剩最后一年了，我…我想任性一年，陪陪他，可…可以吗？”

　　凤昔离嗓子近乎全哑，说不出话了，梦怀南也因弟弟的执着而沉默了，他思考片刻，终究是答应了下来“好，哥不管你了，你开心就好，但哪天他要是伤透了你，或者你不开心了，就告诉哥……不论如何，哥哥带你回家。”

　　凤昔离如释重负般的点了点头，终究是承受不住热疾，同往常初一一样，就在桶中径直昏了过去。梦怀南也守在凤昔离旁边，一同从前，但他们都知道——都变了——回不去了。

　　君衡御剑回到了鸢尾红地之时，天早已黑了，他看了眼梅树下，空无一人，他理所当然地想着，凤昔离现在应该回房了吧，给他的凤吟至今尚未响起，他骨头倒是硬。

　　君衡不紧不慢地往寝居里面走，想着一会儿如何享用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没错，是享用，在他眼里凤昔离是一道美味的菜肴。

　　在享用之前，他可以静等，可以细细雕琢，直到那道菜肴出锅，他才从容不迫地拿起竹箸，挑开外皮，让食材甘愿露出自己白嫩的内芯，再亲手夹取，细细咀嚼，淡淡品味。

　　他走进了寝居，屋里很黑，一丝光都没有，君衡蹩了蹩眉，凤昔离在搞些什么，他不是最怕黑了吗？

　　在君衡的记忆里，凤昔离连睡着了都是点着灯的，他曾多次晚上到鸢尾红地找师尊，寝宫中都亮如白昼，而师尊往往就在床榻上躺着，怀里还抱着个软枕就那么在烛光中睡着了……

　　他没有着急往床榻边走，而是到了墙角，亲自点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烛灯，把屋子照亮如同白昼一般，朝着床榻的方向说着

　　“凤昔离，你怎么连烛灯都不点了，怎么，堂堂的一代天骄今天打算要缩在屋子当鹌鹑了？别躲了，我回来了——”

　　君衡把所有的烛灯都点亮之后，才玩味地向床榻方向看去——房屋里空无一人！他连忙扫视了屋子一圈，还是没有人。

　　他慌忙地在鸢尾红地内外地寻找着凤昔离，呼喊声伴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而不自知“凤昔离，你别藏了，我回来了”，还是没有人应答，奇怪，一个中了软筋散的人，他能去哪？

　　君衡终是搜寻无果，他站在庭院中，彼时，一阵夜晚的寒风袭面而来，他才冷静下来，想起来了凤吟，连忙施术催动，与此同时，寝室里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进了铧帝的耳朵里。

　　他几乎是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向这屋里迈去，临进屋前还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凤————”桌子上的凤吟在孤零零地响起，似乎被人遗弃了一般，毫无疑问地，凤昔离把铃铛扔在了这，就自行离开了。

　　君衡看着立在桌子上的凤吟，气极反笑。

　　行，他的师尊，有种。

　　不一会儿，所有宫殿的侍女，侍卫都相互传告“传陛下的召令，今日所有人不可外出，禁闭屋舍，至明日辰时为止，违者，杀无赦。”帝令下后，不一会儿，整个云之彼端的人都看不见踪影了。

　　威武无比的铧帝此时正像寻常的侍卫一样，手提着一盏照明灯，四处张望，内心很是郁闷。

　　我为什么要找凤昔离这个毒夫，他算是什么东西，反正他被下了药，正好死活都不用管了，真他妈的解气——等等，被下药了。

　　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给玷污了，怎么办？

　　万一哪个贱婢贪恋那个毒夫的美色怎么办？

　　不行，那毒夫是我的，凭什么让别人碰，他们有什么资格……

　　妈的，君衡越想越烦躁，踢了两脚脚边石头，加快了自己寻找凤昔离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