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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朕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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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衡一路走着,一路找着,别说是凤昔离了,连一个红衣影子都没有……
月儿弯弯,愈升愈高,在梅梢静静地照着——子时到了,君衡感到一阵眩晕,阂了眼,坐在了地上。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原先出现在他眼睛里的狠戾,不甘早已被澄澈,痛惜所替代,他知道凤昔离在哪了,但是他不能过去,只得回到了鸢尾红地。
床榻上的白色软枕绣着竹箫图案,做工精美却被主人遗弃在这,君衡坐在了床上,轻拾起软枕喃喃道“青竹红箫生平愿,肆意轻狂三五年。”,他躺在了床上如同师父还在一般,脸埋入了软枕间,气息熟悉,甘冽沁人。
君衡蓦地红了眼“师父…,对不起,可是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这十年的种种罪行,算了,你还是不要原谅我了,你还是恨我吧,这样等六个月以后,你不会太伤心——师父,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
君衡看了看漏壶,还有两盏茶的时间,他不禁忆起了一段遥远而又亲近的往事
——那时君衡10岁在刚刚学会制作自己的法器,一个小铃铛——凤吟,他很喜欢这个铃铛,所以给它取名叫风吟。
因为君衡觉得它铃铃响起的时候,就像凤昔离在耳边与他低喃。
君衡兴高采烈地往鸢尾红地去找师父汇报成果,他刚刚到了寝居门口就听见了凤昔离和欢水凌交谈的声音……
当时君衡大概是经过了焚天炼域的磨练,一改往日的冲动,而是选择蹲在了鸢尾红地门口,静静地听着,这一听就收获了这么一段对话。
“凤凤,子陌现在已经十岁了,你就不担心他认出你和叶兰岚是同一个人吗?”
“无事,子陌已在我身边7年了,他很好,若是发现……我便与他坦白吧”
“若是没发现呢?”
“那就一直这样吧,随缘分就好,其实他没发现自是最好,这样等十年后他不至于太过悲伤……”
君衡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不至于太过悲伤?师父和救他的叶兰岚是同一个人?他脑子很乱,想推开门问个清楚,这时,欢水凌的声音再次响起,君衡搭在门上的手就收了回来。
“凤凤,我有混忆术,你是一直知道的,既然不让他太过伤心,直接拿混忆术不就得了。”
所谓混忆术就是把人的记忆打乱,重组,强化,可以使人忘却伤心事,也可以使人成为复仇机器。
凤昔离没有赞同,蹩了蹩眉“水凌,你跟我说过,有副作用的……他还小,还是别尝试了,等……等我走了那天,他若是特别伤心,再进行混忆吧”
凤昔离顿了顿,有些头疼“水凌……他现在还不知道叶兰岚就是我,我在焚天炼域没能救他,他应该很伤心吧,会恨我的吧……”
欢水凌叹了口气,“凤凤,你这是何必呢?”两人突然一顿,他们法力高超,自然是感受到了周围偷听者的存在,厉声呵道“谁?”
君衡自知瞒不过去,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兴高采烈地进了门,把铃铛背在了手后,单膝跪地“弟子陆子陌,拜见师父,尊主”
凤昔离看见是自己徒弟,放下心来——他一向对自己的徒弟都是不设防备的,几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你不好好养伤,来做些什么。”
君衡笑得甜腻腻的,把手伸开“师父,这是我刚做的法器,叫做风吟,不错吧?”
凤昔离拿起了铃铛,细细摆弄几下,嘴角勾出了一个弧度,伸手揉了揉君衡的发顶“不错 ,不错,子陌进步了。”
君衡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便不动声色地说“师父,尊主,我就先走了……”凤昔离微微点头,就让君衡离开歇息了。
那天晚上,君衡来到了欢水凌的寝居。欢水凌看到了君衡,微微笑着,很是亲切“子陌,天冷了,快进来,你不去找你师父,来我门口做些什么?”
君衡目光有着平时看不见的冷静“尊主,您和我师父白天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救我的叶兰岚和师父是同一个人,但是师父10年后要去哪?我为什么会伤心,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欢水凌见瞒不过去,那微笑也便撤了去,他带着君衡往里走,给君衡倒了杯竹叶青“子陌坐吧,这件事,说来话长。”
欢水凌坐在床边,眼镜往左瞟去,有些迷离,勾起了一段往事,缓缓道来“子陌,我和你师尊从小一起长大,你还没见过你师祖吧?我其实也没有见过,你师傅小时候一直被我父亲所收留 ”
欢水凌头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过这段往事,他咳了咳,继续说道“我的父亲姓薛,你还记得小时候随你一起玩过两年的薛珞吧?那是我妹妹。”
君衡有点不解,“那你……”欢水凌不在乎地笑了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姓欢对吧?我的母亲姓北,叫做北双,父亲是神裔一族的族长,子陌,你师父跟你讲过神裔的故事吗?”
君衡在师父的课上一向听得认真,他思考片刻说到“神族女娲上神的后代称为神裔,近百年前,神魔为了抢占人间而战,神军险胜才保住了人间,然被仍是被魔族下了诅咒,每隔15年,神裔族长就会死亡”
欢水凌赞许地点点头,他徐徐讲起往事,声音平淡,无悲无喜。
“你只是知道一部分,其实百年前的神魔之战的起因并不是保卫人间,而是神族魔族两名男子相爱了,本身这龙阳之好虽说是匪夷所思 但仍世人所接纳理解。
但神族魔族相爱则是大忌之事,两人被拆分还不算罢,神族族长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对神族相恋之人处以鞭刑,并喂下了真言果。
那神族少年就叫作薛凤,他被喂下了真言果后,自知自己时日无多,便留下了遗言,他在神族牢笼里低语喃喃着‘林夕,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千死不悔,万死不变,但你也不必因…因我的离去而悲伤,我舍不得的…
林夕…’林夕就是那个魔族将军的名字,魔族的林夕听到了这件事,率领他的军队大闯神宫,在牢笼中看到不省人事的薛凤。
他以自己的性命为诅咒——每隔15年历代神族族长必祭出自己的性命以加固对魔族的封印,否则魔族大军入侵,人间覆灭,最后林夕编和薛凤一道殉了情。”
君衡好一会儿没有做声“那…现在的神族族长是?”
欢水凌笑了笑,眼底晦暗,没有直接答复,而是继续讲了下去“这诅咒太狠了,无疑是对神族的一个巨大的打击,神族研究此咒多年,直到7年前,才研究出来对策——以命换命。
若使至爱之人甘愿献出性命,则可免族长一死,我的母亲北双知道了这件事后……就留下了一封信以表达对父亲的爱恋以及告诉父亲不要悲伤,不要想她,便代父亲而去了,父亲很伤心,说是他亏欠了母亲。”
君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是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欢水凌的后背,语言稚嫩而又笨拙“尊主,别伤心了……”
欢水凌轻轻拭了拭微红的眼眶,但还是继续讲到“我母亲走后,父亲一心想要把母亲复活,他用灵力保持母亲的蚀骨不腐不朽,学习复活禁术,最后走火入魔,灵力反噬。神族的族长并不是强制性的世袭,而是前任族长死去之后,他身上的神族圣光会流露出来,第一个沐浴了圣光的人就是下一任的族长,你师父……你师父为了护我,便提前将我打晕,等我醒来之后,他早已沐浴完圣光,打算代我成为下一个死去的族长。”
欢水凌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子陌,你说你师父是不是傻……他就是个傻子,天下最傻的傻子。我又欠了一个人啊,欢——又欠……”
君衡声音变得毫无波澜“尊主,您说……只有挚爱之人才能够代他而死,对吗?”
欢水凌“是”
君衡“分男女吗?”
欢水凌“嗯?”
君衡严肃着“我是说,有着龙阳之好的男子喜欢他,可以代他而死吗?”
欢水凌哑声说着“当然可以”
君衡这时才稍稍松懈了紧绷的小脸“尊主,换我吧,我是师父救的,我这条命是师父给的,他养了我7年了,这次,换我来救他吧……”
欢水凌郑重地说“你是认真的吗?”
君衡“尊主,我是认真的,我喜欢师尊,我愿意替他,我需要做些什么?尊主,求您了,您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欢水凌深深吸了口气“子陌你可你可要想好了,这一步下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君衡发誓,神色郑重“绝无悔意,凭君差遣。”
欢水凌“如果你执意如此,我就告诉你要做些什么。首先我要用混忆术打乱你的记忆,让你认为叶兰岚,凤昔离是两个人,而且日后也会越发的觉得两人不同,并绝无发现的可能。
——换句话说,你会因为叶兰岚对你的好而逐步的恨上凤昔离,可能会走向逆反,会与凤昔离兵刀相向,并且每日子时,你就会想起来先前的一切,倍受良心的煎熬之苦,而半个时辰后,你则又会失去记忆,唯有这样,诅咒才不会察觉出有人要替族长而亡,方可成功。”
君衡心尖一颤,有些犹豫,欢水凌也没有失望,他知道的,人都是有着私欲的,哪里有那么多人会甘愿为另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君衡咬了咬牙,还是说道“尊主……您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不与师父兵刀相向,我……我怕有一天我走火入魔,会伤了他…我不想伤他,我更不想让他疼…那样的话,他会难受的……”
欢水凌看着君衡的眼神简直震惊,他想了想“有,有灵魂锁,会让你伤不了师尊,但需要你弄来一点你师父的血,然后滴在锁上,最后剜开皮肉,亲手给自己套上灵魂锁,这样的话,你就绝不会要了师父的性命。”
君衡听完显然急了“尊主,不用血行不行,那样师父取血该多痛啊……”
欢水凌顿了顿,看着君衡的样子满是爱怜“你这孩子,比你师父还傻……”
君衡没有应话,坚持问道“尊主,能不能不取血……其它的都无所谓,我再疼一点也可以,我什么都可以忍,但……但能不能不取血……”
欢水凌摇了摇头“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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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衡的思绪飘回了现在,他最后近乎贪婪地嗅着软枕,眼角淌出了一次泪,落在枕褥上,最后低语道“师父,请你原谅我。”便阂了眼,沉睡过去。